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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五 長安不安(七)墓園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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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五 長安不安(七)墓園遇險

第二日。安寧客棧。

當第一縷陽光透紅木窗欞灑入屋內,陸澈便早早地來到客棧,伸手遞過來一個紅綾包。

“家裏做多了,隨手包一份給你。”

葉輕塵昨夜原本下定決心,今天開始就和陸澈保持距離。一眼就勘破他將溫柔細致偽裝得漫不經心,忍不住有些感動。

加之肚中“咕咕”叫得歡暢,還是乖乖接過帶著溫度的紅綾包。

兩個熱氣騰騰的紅綾餅餤散發著絲絲油脂混雜糖霜的芬芳,輕咬一口,松軟香甜。填飽了肚子,再飲了一杯紫筍茶解膩。

走廊裏一陣叮叮當當,隨後是中氣十足的敲門聲。打開門來,果然站著風塵仆仆又一臉得意的露沁。

見二位都在,露沁迫不及待地說起此行經歷。

“哇,你們不知道這次情報有多來之不易。我好不容易在華陰縣找到了侯夫人的娘家,你們猜怎麽著?她娘家人告訴我,侯夫人回來後也莫名生病,很快就去世了!”

葉輕塵冷笑:“這夫妻兩個平日身體都無恙,忽然前後腳去世,可巧得不正常。”

露沁卻挺直胸脯,神色驕傲。

“是吧!眼看這條線索就要斷了,但是本名捕機智過人,瞧侯夫人的娘家人明明死了女兒,面上卻並不悲傷,我便找來陪她一道回鄉省親的婢女盤問。留意到其中有一位婢女細皮嫩肉,且鞋子尺碼特別小。我故意詳細描述侯老爺的淒慘死狀,悄悄觀察,發現那位婢女果然紅了眼圈。趁著她心神慌亂,我大聲叫了她一聲‘大娘子!’她嚇得下意識擡起了頭,嘿嘿嘿……”

葉輕塵露出嘉許的笑容:“不錯,可以獨立破案了。所以那個婢女就是侯夫人本人,是不是?”

“沒錯!我恩威並施,先恐嚇她假死影響辦案是欺詐之罪,又承諾她如果坦言相告,我定會對外保密她活著的消息,絕不會讓她陷入危險,這才終於撬開了她的嘴。”

說到關鍵之處,露沁賣著關子,撲閃著葡萄大眼偷瞄二人神情。

“冰雪聰明。”

“神機妙算。”

葉、陸二人配合地讚美。

露沁滿意地點點頭,繼續娓娓道來。

“侯夫人帶於是帶我走到閨房內,神神秘秘地從箱底拿出一個布包,說是侯老爺留給她的。裏面是十幾貫通寶。我正疑惑,又不是金銀珠寶,只是幾貫錢,為什麽要藏得這麽認真?”

“原來侯老爺半月前,去知味軒飲茶時發現,店家找給他的通寶,紋路與官方發行的通寶有細微不同,找寶源局一驗,發現竟然是私鑄的。那之後侯謹言就故意常去知味軒,發現那裏找來的錢幣中,經常混雜著一些私鑄的通寶,真假混用,普通人很難察覺。”

聽到這裏,葉、陸二人面上終於不再冷靜,當今聖人治國有方,設“寶源局”負責鑄造錢幣和統一發放。

銅錢的形制和紋飾都受到了嚴格的規範,還設有專門的官員負責檢驗貨幣的質量,以此促進大棠商貿繁榮。

所以,無論私鑄還是流動偽幣,都是掉腦袋的重罪。

“這可是個了不得的發現,或許侯謹言就是發現了有人在私鑄錢幣,但留戀致仕後的寧靜生活,不想牽涉其中,才假死避禍。”葉輕塵終於為侯謹言裝死,找到了一個好借口。

但陸澈果然沒有那麽好糊弄,他提出不同觀點:“如果侯謹言真的不想管此事,就不會頻繁去知味軒收集證據,也不會將包裹慎重托付給大娘子。他裝死所避之禍,也許不是此事。”

話音剛落,門外隱有異響。露沁一個箭步沖到門邊,“嘩啦”一下將門打開!

門外戰戰兢兢站著一個黑面皮的小二,手裏提著一壺茶:“幾……幾位客官,我是來送新茶的。姑娘你可真是伶俐,開門這麽快,可把小的嚇了一跳。”

“原來是虛驚一場。”

露沁接過茶壺,關上了門,繼續剛才的對話。

“侯謹言叮囑大娘子回鄉後對外宣稱病故,說他也會在不久後假死脫身,再接她去另一套隱秘的宅子長住,從此隱居田園,不問朝政。”

葉輕塵感嘆:“果然如同管家德叔所說,侯謹言和侯夫人才是真正伉儷情深。原想著雙雙詐死,從此不問世事,歸隱田園。可惜侯公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不過,調查到這個程度,嫌疑人的範圍已經變得非常小。侯夫人走後,侯謹言若想詐死,身邊最信賴的就只有侯小娘和德叔。大概率是他們兩個中有人動了手腳,假戲真做,讓侯公真的喪了命。”陸澈凝眸。

葉輕塵點頭:“在二選一當中,買藥的又是侯小娘,目前她的嫌疑最大。但也不好說,德叔也不是沒可能。”

露沁探頭:“如何,你們有證據了嗎?”

陸澈搖頭:“只是合理推斷,並無實證。”

葉輕塵眸中流光盈盈:“我想到一計,可以讓真兇露出馬腳。”

看到她這個熟悉的表情,露沁就知道,離案件告破不遠了。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那送水的黑面小二在轉身出門後,臉上綻放出一個詭異的笑,向走廊盡頭緩緩走去……

***

陸澈相信葉輕塵的能力,也以為案子很快就要告破。

結果接下來的大半天,她先是和露沁在長安城中到處閑逛,徜徉在林立的店肆之間,新購了一些衣裙、日用品。

又讓陸澈帶她們參觀了大理寺的議事廳、審判殿、正廳和藏書閣。

全然不提查案之事,陸澈也不知她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每每開口詢問,葉輕塵就伸出一根手指頭:“噓,我自有安排。”

直到夕陽西下,她終於讓露沁拎著大包小包回客棧休息,自己拉著陸澈又跑了一趟侯府。

來到侯府,葉輕塵將侯夫人的死訊向他們 “如實相告”,又隨便盤問了他們一些無關緊要的問題。

臨走之前,葉輕塵仿佛忽然想起了什麽,嗔道:“哎呀,這麽重要的事竟然忘了!那仵作不是說,在侯公手指發現了傷口,很可能是他咬破了手指,在棺木內寫下了兇手的名字。上次我們只檢查了棺木外表,並未詳細看內側。那棺木現在何處,不如去看看?”

陸澈欣賞著她的浮誇演技,淡淡道:“上次捕快查驗完畢,仍將棺木放回了侯氏墓園的墳坑中。只是現在天色已晚,不如明日再去。”

兩人確保對話已被德叔和侯小娘聽了去,滿意地告辭離去。

出了侯府,陸澈淡淡含笑:“你一直拖到天黑,原來打的是引蛇出洞的主意。”

葉輕塵無賴笑笑:“德叔或侯小娘中若有真兇,今晚一定坐不住,會趕在大理寺明日調查棺木前,過來先檢查一番,消除證據。 ”

“不過,演技這樣浮誇,確定兇手一定會上鉤麽?”

“總得一試。”

“那稍後我們埋伏在不同地方,一有危險,你立刻喊我。”

說話間,一批駿馬疾馳而來,是那個大理寺的衙役懷景。

“少卿,萬年縣發生命案了,縣令喊您務必過去幫忙看看。”

陸澈剛要拒絕,葉輕塵揚了揚手:“無妨,你和他一起去吧,我這邊有露沁就夠了。”

“不如你帶多幾名衙役?你們兩個女子,我不放心。”

“不行,帶多了人打草驚蛇,人家未必敢出手,反倒耽誤了破案。露沁的身手你都曉得了,不必當做女子來看待。”

“那你們多加小心。”

陸澈猶豫了片刻,終於飛身上馬,和懷景一起疾馳而去。

***

夜晚中的墓園,籠罩在一片陰森的氛圍中。墓碑林立,猶如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窺視人間。

一個黑色的身影在夜幕中徘徊,來到了當初躺過侯謹言的棺榬旁。小心翼翼地點了燈籠,細細打量這副棺榬,似乎在尋找著什麽。

這時,另一個紫色的身影忽然從墳頭坐起來,懶懶問道:“小娘子這是,在找什麽呀?”

黑色的身影顯然沒想到此處還有人,被嚇了一大跳,將燈籠打了過去,這才看清從墳頭裏忽然坐起來的,竟然是陪大理寺少卿一同查案的葉姑娘。

葉輕塵故作驚訝:“我還當是誰呢,原來是侯小娘,這都快宵禁了,你怎麽跑這兒來了?”

燈籠也照亮了打著燈籠的黑色身影,正是侯小娘。

她尷尬地解釋:“這不是聽你說,棺木裏可能有老爺留的血字,我越想越睡不著,也想來幫忙找找線索。”

“原來如此,那一起找找吧。” 葉輕塵輕松答應。很快又指著棺蓋底部:“我找到了,這裏真的有血字……奇怪,怎麽寫著侯小娘?”

侯小娘的臉色微變,探頭打量棺蓋,果然寫著自己的名字。試探道:“葉姑娘大晚上一個人在這裏不害怕麽,陸少卿呢,怎麽沒有一起?”

“哦,他辦案去了,我一個人無妨。”

侯小娘放下心來,從袖中摸出一把短刀:“你知道得太多了。”

陸澈雖然臨時有事未能同行,但露沁早已埋伏在附近。所以此刻,葉輕塵淡定地欣賞著棺木上自己的血字狂草,只等露沁出來抓兇手一個現行。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雖然兇手如她所料,中計出動,可是露沁卻出了點意外,無法趕來營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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