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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三 桃花情債(三)情絲繞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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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三 桃花情債(三)情絲繞頸



迎親使者面無血色的臉被燈籠映得忽明忽暗,如夜一般動蕩。

陸澈再也看不下去這裝神弄鬼,提起丹田之氣一躍而上,一把掀開了軟轎的布簾!

空的。軟轎裏是空的。

細細打量,坐墊上放著一個烏木錦盒。打開錦盒,裏面放著一個鮮血淋漓的同心結。

見此駭人情景,段府女眷很多嚇得花容失色,尖叫起來。

陸澈湊近聞了聞,皺眉道:“是雞血。”

葉輕塵也施施然來到軟轎前,發現錦盒旁還放著一封桃花信箋。隨手將信封拿了起來,徐徐展開。

桃花信箋上書幾行娟秀小字:思悠悠,恨悠悠,恨到歸時方始休。段郎,好久不見。

落款,花濺淚。

葉輕塵將信箋呈給段玉臨,他看後神色大變,顫聲質問轎夫:“你們深夜來此究竟意欲何為!”

迎親使者死死盯著段玉臨的臉,並不作答,只是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

經過這幾日相處,露沁已和段寶鈺成了朋友,平時最怕鬼的她,此時倒頗有義氣地站出來,將劍直接架在轎夫的脖子上:“再……再裝神弄鬼,本姑娘就不客氣了!”

為首使者被劍指著,終於肯好好說話:“俠女饒命,我們是人非鬼!我們其實是鎮上的戲班子啊。”

得知是人非鬼,露沁聲音更大:“那你們這是唱的哪一出?”

其餘轎夫也紛紛斂去陰森可怖的表情:“前幾日,我們班房門上忽然出現了手掌印,我們害怕極了,尋思著我們戲班子都是老實人,並沒有什麽無情郎君,怎麽會被花濺淚盯上呢?難道現在連唱無情郎君的戲也要被殺嗎……”

“說重點。”陸澈打斷轎夫的絮絮叨叨。

“結果昨天就來了一個紅衣女子,讓我們盡量扮得可怕些,將這錦盒送來段府,如果乖乖照做,就沒事了。”

段寶鈺插嘴:“那紅衣女子長什麽模樣,可和通緝令上一樣?”

“蒙著面,看不見臉,想來就是那女魔頭沒錯了。我們知道的就是這麽多了,少爺行行好,可以放我們回去了嗎”

段寶玦怒氣未消:“段府豈是你們隨意來裝神弄鬼的地方?大晚上跑來撒紙錢這麽不吉利……”

“他們也是受人所迫,阿兄還是不要為難。”段寶鈺上前勸說,使眼色讓他們速速離開。

剛才還步伐緩慢的戲班子忽都利索了,健步如飛地走了。

段寶玦不滿地看向父親:“就這麽讓他們走了?”

段玉臨沒有理會段寶玦,而轉向葉、陸二人:“我忽然想起一個要緊物件,這就去取來,你們先回席上等我。”

幾個家丁正打算跟著同去,段老爺卻屏退了眾人:“不必跟來,我去去就回。”

看這樣子,段老爺所去之處有些隱秘,陸澈也就沒有提出同去。

一直沈默害怕的蘇婉兒卻突然開口:“老爺,現在一個人危險,可否讓妾陪你一起?”

薛蓉蓉也站了出來:“罷了,婉妹你也不會武功,還是我陪老爺去吧,你和大家待在一起。”

段府上下都知道薛蓉蓉乃武將之後,有功夫傍身,這才主動請纓。

林月媛還是陰陽怪氣道:“婉妹要陪,讓她去便是。知道的,曉得姐姐是關心婉兒妹妹,不知道的,還以為姐姐是怕婉兒妹妹在老爺最煩心之時陪在身邊,搶了姐姐和老爺獨處的機會呢。”

薛蓉蓉秀眉一蹙,正要說些什麽,蘇婉兒立刻主動化解尷尬氣氛,賠笑道:“蓉姐姐言之有理,還是姐姐陪老爺去要安全些。”

眾人回到席上,美酒佳肴依然擺著,但大家哪還有心情再享用美食,卻不曾想,更可怕的事情,還在後面。

等了好一會兒,薛蓉蓉神色倉皇地快步奔來,全無平日的端莊從容。

葉輕塵道:“怎麽是你一人,段老爺呢?”

陸澈心下一沈,以為他們遇到襲擊,段玉臨已經遇害。沒想到薛蓉蓉喘氣回答:“快隨我去書房!老爺他……不見了!”

***

眾人匆匆行往書房的路上,薛蓉蓉交代了方才的情形——

適才老爺仿佛要在書房尋個什麽隱秘物件,不僅屏退了下人,甚至連大娘子都只讓在門口候著。

可是大娘子等了半天,都不見老爺出來,心下生疑,敲了幾聲門。

這一敲門,心裏卻更打鼓了,居然無人應聲。

薛蓉蓉趕忙喚來幾個家丁,一同把門撞開,卻發現老爺竟然離奇消失在書房了。

“一個大活人怎麽可能無端端就不知所蹤?”一抵達書房,段寶鈺立刻讓門口幾個家丁也覆述一遍剛才所見所聞。

然而家丁們的說辭與薛蓉蓉一致。

“大娘子在門口候著,等了半晌就開始叩門,叩了幾聲沒人答應,就喊我們過來。”

“大家夥一起撞開了門,持刀帶劍地進去搜尋,唯恐那女魔頭躲在屋內挾持了老爺。可哪有什麽女魔頭,就連老爺也憑空消失了。”

陸澈俯下身,撿起地上的門鎖。

“門鎖直到被撞壞掉落在地,都仍然是鎖著的,看來這又是一個密室。”

“前提是這裏沒有別的通道了。”露沁對這樁案子似乎特別得上心,開始到處拍拍打打,想找到有沒有密室。

段寶鈺也學著她的樣子,一起在四壁拍打磚墻:“阿耶平時不讓我們進他臥房,我也從未聽他說過這裏有什麽密室。”

“廢話,讓你知道了還叫密室嗎,密室當然是自己留來藏東西的。”露沁白了他一眼,繼續尋找。

見葉輕塵一直不說話,而是盯著地上鋪著的虎皮毛氈發呆,陸澈試探道:“怎麽了,葉姑娘這是見人家地衣價值不菲,又想挪到莫愁居?”

葉輕塵微微一笑,並不否認:“是了,這塊虎皮地衣價值不菲,此刻卻皺巴巴的,若我是段老爺,必會每天命下人打理平順,仔細折壞了花紋。”

“你的意思是,這裏確實有密室,墻壁被移動過,所以原本平順的地毯被推皺了。”

葉輕塵點點頭,目光又轉到了段玉臨的書架上。

高大的紅木書架上有序地擺滿了各種書籍,從教人經商的實用手冊,到一些《詩經》《楚辭》之類風雅讀物,無不齊全。

難怪段玉臨頗有桃花緣,除了模樣俊美之外,肚中也是有些墨水的。

然而,在這些整齊的書籍中,有一本書顯得格外突出,那是一本《洞庭靈姻傳》。

其他教人經商的《物謀》《事謀》《人謀》、《貨略》《價略》《市略》皆有序排放,唯獨這本傳奇小說混入經商書籍之中。

“就是它了。”葉輕塵將它拿起,果然催動了機關,那塊虎皮毛氈旁的墻壁頃刻間移動,露出了一間小型密室。

而段玉臨正在密室之中。

可惜他已不能再透露給大家任何信息,他脖子纏繞著一捆透明絲線,已然咽氣。

“老爺!”三位美嬌妻驚呼著撲向屍體,而此刻她們的夫君手上卻捏著與另一位女子的前塵往事——

段老爺手上捏著一塊粉色錦帕,湊近一看,錦帕上繡著四句詩。

熏風拂青絲,楊柳低綠枝。此君湖畔別,是妾斷腸時。

語意讀來,似乎是情人在離別之際,所作的贈別之詩。

薛蓉蓉恍然大悟:“怪不得連我都不讓進來……”

見眾人一臉疑惑,她解釋道:“這塊錦帕是當年花濺淚離別時贈予老爺的,我們剛成婚那會兒,他經常拿著帕子睹物思人,後來見我惱了,便跟我說帕子已丟了,原來是悄悄藏入了密室。”

露沁不解:“那段老爺為什麽這時候神神秘秘去取帕子?”

段寶鈺眼眶泛紅:“可能阿耶是想著,若女魔頭果真殺來,看他身上依然帶著昔日信物,或能念及舊情網開一面,又怕大娘子知道他還留著舊物不高興,所以獨自去取。”

眾人覺得倒也在理,不去糾結錦帕之事。轉而開始四下打量這個密室,大家都是第一次進入此間,免不了有些好奇。

葉輕塵掃了一圈,總結道:“都是些地契、銀票、賬本等私密物件,沒有什麽其他古怪之處。”

陸澈也已驗屍完畢:“段老爺牙齦變色,雙眼充血,死因是窒息而死,兇器想必就是脖子上繞著的透明細絲。”

露沁撲閃著疑惑大眼:“這是什麽線?”

段寶鈺瞧著眼熟:“我好像在哪見過這個,一時想不起來。”

“這好像是風箏線”,葉輕塵幽幽道出答案,“軟而韌,足矣勒死人。段府可有人喜歡放風箏”

陸澈留意到,二小姐段寶璇的表情開始由驚恐變成緊張,於是淡淡道:“就算段府有人愛放風箏,也不必緊張。這應當是兇手為了對應錦帕上的第一句詩,刻意為之。”

段寶鈺恍然:“熏風拂青絲,不錯,這正是帕子上的第一句詩。”

“這都二十年前的事情了,我早已不再計較,萬不該讓老爺落了單……”薛蓉蓉自責不已。

林月媛冷笑:“如果姐姐陪老爺進來,可能這會子就是兩具屍了,倒是應了‘生不能同衾,死同穴’這句詩了。”

葉輕塵和陸澈微微一楞,來不及細想,段寶鈺已賤兮兮懟回去。

“媛小娘姿容美麗,誰知道那花濺淚會不會心生妒忌,痛下殺手呢?夜裏還是切莫睡得過分安慰才好。”

林月媛面色發青,蘇婉兒為了緩和氣氛,忙轉移話題:“蓉姐姐,方才你站在門口,當真一點聲音都沒有聽見麽?”

說起這個,薛蓉蓉臉上仍有後怕:“如果老爺在書房遇害,應當能聽見掙紮或呼救聲才是。想來老爺應是在這石墻背後的密室中遇害,聲音才傳不出來。”

陸澈沈吟:“可房間並無其他出口,花濺淚如何進入密室?”

葉輕塵凝眸:“或許花濺淚故意設計了血掌印的把戲,讓人以為她去過大門口,其實早就躲在密室之中。”

段寶鈺讚同這個推斷:“如果那女魔頭早在密室守株待兔,待他進入就動手,確實就可以解釋沒看見任何人進入書房這個謎題了。”

露沁順著寶鈺的話:“但如果是這樣的話,大家也沒有看到任何人從密室走出,她豈非還在密室之中?”

這個可怕的猜想讓眾人倒吸一口冷氣,紛紛緊張地四周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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