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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69.人生不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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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69.人生不相見

雲何緊隨其後,墜入虛空,低吼:“別看他了,你確定你把無射封在司刑神殿了吧?他不會半路殺出來搗亂吧?”

“封住了,萬無一失。”

然而,就在玉含章的意識即將沈淪前,一道尖銳的嘶吼,猛地刺入玉含章靈臺深處——“師——尊——等等我!”

“這就是你幹的好事?”

雲何的質問聲隨之響起,顯然,雲何也聽見了這聲喊。

玉含章心中驟然一緊,卻墜入天道法則的黑暗。

……

修真界,光陰荏苒,萬劍星宮掌門清衡真人,帶回名叫玉含章與雲何的少年,收為弟子。百草閣內,一位名叫夷則的小女孩,正懵懂地辨識著仙草靈藥。

幾年後,為減少因果糾纏,增加飛升幾率,四大宗門開啟西靈幻境,當世最有希望成仙的五位年輕弟子被安排一同修煉:萬劍星宮的玉含章、雲何;百草閣的夷則;太一仙宗的沈無度;百煉器宗的林鐘。

又過幾年,路邊哭泣的太簇,被玉含章帶回萬劍星宮。

他們一同歷練,一同成長,本該是仙途上相互扶持的道友。

然而,來自九重天的陰影,充滿怨毒的念,如跗骨之蛆。

——我想看心燈成灰的模樣。

他寄生於夷則體內,影響著太簇的心性;更曾強行侵占雲何轉時之身的識海,覬覦玉含章的轉世之身.

於是,無有鄉,心魔幻境,他短暫得逞,操控著玉含章的身體,靈劍悍然貫穿了沈無度與林鐘的胸膛,只留下玉含章滿手溫熱的、同門的鮮血,與眼睛中的驚駭與痛苦。

他又化作雲何的模樣,帶著扭曲的溫柔,輕輕撫摸玉含章沾滿血汙的臉頰,低語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伸手,環住我的腰。”

男人的聲音穿透雷鳴,清晰得如同耳語。

“主動抱上我。”

“只要你肯靠近,天雷便不會傷你。”

煌煌天雷貫徹天地,天道降下裁決,映亮山崖頂端的仙門弟子——那夜,玉含章應與無射共同歸湮。

然而,雲何急中生智,一道天雷將步明刃送了過去。

步明刃身影逆行,九重天轟然砸下,擋在玉含章的背上。

命運相連,因果難分,變數突然,無情的天道雷罰為之一滯。

一片混亂之中,九重天上,雲何依約焚毀了命簿,因果線扭曲、斷裂、重塑。天道再次試圖將新任司刑帝君,送至玉含章面前。

命運的軌跡無情向前,推著玉含章往天梯而去。

一直到此時此刻,新任司刑帝君尚未歸位,舊的司刑帝君無射被步明刃一刀劈開,帝君權能暫時不穩。帝君失位,天道混亂,玉含章身為接引仙官首當問罪。

冥府上空,誅神劫雷再無遲疑!

雷光爆裂,映亮天地。

受限於輪回、法術、天道規則的所有記憶,轟然沖垮所有屏障,盡數歸於識海。

玉含章緊緊抱著步明刃,身體猛地一僵,靈力瘋狂流逝。

“松開!玉含章!你給我松開!” 步明刃目眥欲裂,嘶聲咆哮,試圖掙脫。

可玉含章那雙慣常執筆撫琴、清雅如玉的手,此刻卻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死死纏繞著他,指腹幾乎要摳進步明刃的骨肉裏。

“轟——!!!”

第二道、第三道誅神劫雷接連落下,沒有絲毫憐憫。

天道對於未能履行職責、未能完成帝君更疊的極致懲罰,盡數傾瀉在玉含章單薄的背脊上。

步明刃被死死護在下方,他看不見,卻能無比清晰地感知到——伏在他身上的軀體,劇烈地痙攣、震顫。

玉含章的口中,不斷噴出溫熱的鮮血。

猩紅,徹底染紅了步明刃的視野。

玉含章視線模糊,艱難聚焦,看向步明刃的桃花眼。

電光石火間,記憶走馬燈輪轉,卻最終定格在最初飛升之時——步明刃孤身沖向誅神煞雷,在他面前,化為焦黑殘骸,只剩一縷殘魂。

刻骨銘心的、無能為力的劇痛,穿越了萬載光陰,依舊鮮明如昨。

玉含章喉嚨裏湧上更多的腥甜,將唇湊進步明刃耳畔:“這樣……就公平了。”

氣若游絲卻字字誅心。

“你終於……懂了麽……親眼看著……所愛赴死……是何種滋味……”

玉含章手指染血,更用力摳進步明刃的後背。

“來……睜大眼……看清楚……”

玉含章瞳孔渙散,微微地笑,一字一頓:“看清楚……看著我……是怎、麽、死、在、你、面、前、的。”

一瞬間,步明刃的表情扭曲到了極點。

他死死盯著玉含章那雙逐漸失去焦距的眼睛,聲音從齒縫裏擠出,又因恐懼而顫抖,顯得色厲內荏:“玉含章……你夠狠……等你回來,我會讓你為你今天說過的每一個字,做過的每一件事,後悔莫及!”

“好啊……那你等我回來……”玉含章似乎想扯出一個笑,卻只牽動了唇邊不斷溢出的血沫。

他合上眼,輕吻烙在了步明刃劇烈顫抖的臉頰上。

就要這樣,用最殘忍的方式,說最傷人的話。

步明刃最是記仇。他會恨。

恨到骨子裏,恨到神魂深處,恨到一千年,一萬年,直到他與他歸涅那刻,都無法將他的名字、他的模樣、他此刻予的痛,從生命中磨滅分毫。

玉含章緊抱著步明刃的手臂徹底失去了力量,軟軟垂下。

緊接著,步明刃懷中猛地一空,染血的身軀驟然消散,化作點點純凈的靈光。

所有光芒急速收斂、凝聚,最終,一盞古樸溫潤的古燈,懸浮空中。

燈盞之中,一簇笑火苗,極其微弱地晃動了一下,仿佛隨時都會徹底熄滅,卻終究頑強地留存了下來。

步明刃僵在原地,所有的怒吼、所有的威脅都卡在了喉嚨裏。

他輕輕握住那盞古燈,看著那縷微弱得幾乎看不見的火苗,紅了眼睛。

冥府上空,劫雷已然散去,只留下死寂。

從毀天滅地的雷光驟然降臨,到玉含章在步明刃懷中氣息斷絕、最終化作一盞樣式古樸、光澤溫潤古燈,對步明刃而言,仿佛千萬年那般漫長。

然而,在一旁剛剛蘇醒的太簇眼中,卻不過是幾個短暫的瞬息。

遮天蔽日的恐怖雷光驟然消散,冥府上空恢覆死寂,他只看見那位玄衣武神半跪在地,肩膀劇烈地起伏著,一手穩穩握著一盞樣式古樸的燈,一手為那蹙火苗擋著風。

而師尊玉含章,卻已不知所蹤。

太簇的記憶極其混亂,尤其是關於人皇那世——魔修伏擊了他所在的車隊,那個總跟在他身邊、笑容溫婉的醫女奮不顧身地撲到他身前,魂魄卻被魔修首領瞬間吞噬。

而他,心生恐懼,竟未能挺身而出,反而趁著醫女犧牲的空隙,動用秘法隱匿自身,藏在了魔修體內。

再然後,是步明刃那石破天驚的一刀,以及……以及玉含章悄然震斷他的心脈,那覆雜到令他永世難忘的眼神。

接著,便是漫長的、意識模糊的昏睡,與作為萬劍星宮弟子的短暫一世。

此刻,太簇重見天日,神識初定,太簇只覺得腦中一片混沌。

他揉了揉依舊發脹的額角,有些迷茫地走上前,望著步明刃手中那盞燈,輕聲問道:“發生了什麽?師尊,他去哪裏了?”

聽到太簇的問話,步明刃頭也未擡,背著燈火,一手猛地揮出——

一記狠戾的掌風,直接將太簇抽飛數丈,重重砸落在焦黑的地面上。

“聽著。”步明刃維持著護住燈火的姿勢,眼神掃過掙紮著爬起的太簇,極其冰冷,“從現在起,我會親自看著你修煉。一刻不得懈怠。”

“如果,你想早日見到玉含章……就給我拼了命地修煉,早日磨礪出你的道心,滾回你的司刑帝君神位上去!”

太簇腦中依舊混亂不堪,疼痛讓他更加茫然,他執拗地再次追問:“師尊呢?他到底在哪裏?!”

步明刃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護著燈火的手指,避開可能存在的微風,這才瞥了太簇一眼,嘲諷:“你多大了?斷不了奶麽?整日問你師尊在哪兒?”

看著太簇那副悲痛欲絕、仿佛天塌下來的神情,步明刃終是壓下心頭翻湧的暴戾,硬邦邦地解釋了一句:“他因為沒能讓你順利坐上司刑帝君的位置,被天道懲罰了。”

他站起身,依舊將古燈緊緊護在胸前:“現在,跟我回九重天。”

“上課。”

說完,步明刃不再看太簇,目光重新落回掌心的燈盞上。

那簇火苗依舊微弱,卻頑強地跳動著。

步明刃看著那點微光,眼中翻湧著無盡痛楚,卻又燃燒起一種近乎偏執的熾熱。

神生漫漫,終有一日,終有一日……

他幾乎,已經迫不及待。

九重天上,文神殿依舊矗立,因玉含章本體尚存,殿內仍存在著文尊神息。

只是,太簇是被明令禁止踏入此地。

步明刃為了栽培這位未來的司刑帝君,可謂是煞費苦心。

他幾乎動用了所有的人情和武力,請動了那些與玉含章有舊、學識淵博的文神們輪流去給太簇講授大道至理,同時,又安排了武神殿那幫那幫如狼似虎的武神兄弟們,用最接地氣的方式操練太簇的筋骨與意志。

可憐的太簇,除了必要的入定打坐恢覆精力外,幾乎所有時間都被各種課程填滿,被操練得幾乎褪去一層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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