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68約君孤註賭妖嬈

關燈
第69章 68約君孤註賭妖嬈

雲何湊過去一看,只覺得頭皮發麻,低聲道:“你看這些命簿幹什麽?打打殺殺,戾氣沖天,都是武神證道的命簿?”

明辰神君也連忙勸阻:“文尊,那邊都是為下凡歷練的武神準備的命格,多是沙場宿將、江湖豪俠之流,一生波瀾壯闊,殺伐不斷,實在不適合您與重雲神君清修啊。”

玉含章仿佛沒有聽見,徑直從那片赤紅中抽出了一卷命簿:“武尊步明刃,此番亦會隨我等同往下界。屆時,煩請明辰神君,將此命簿安排於他。”

雲何瞬間震驚:“我怎麽沒聽說?”

“現在你知道了。”玉含章道。

明辰神君接過那卷命簿,神識一掃,表情變得十分精彩。

說這命格坎坷吧,它能讓當事神憑借赫赫戰功位極人臣,淬煉殺伐之道;說它順遂吧,當事神卻又自幼孤苦,一生置身於鐵血沙場,於屍山血海中搏殺,連朵桃花都沒有。

“文尊。”明辰神君有些為難,“武尊未到下凡之時,若需下凡證道,命簿當由他親自擇定。此命格雖佳,但強行為之,恐有不妥……”

“無妨。”玉含章打斷他,“他若選了旁的,你便想辦法,換成這個。”

“一切責任,由我……” 玉含章微妙地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一旁目瞪口呆的雲何,“與雲何共同承擔。”

雲何:“???”

雲何差點跳起來。

玉含章面不改色地補充:“重雲神君是步明刃飛升時的接引仙官,依照天規,本就有為接引對象選擇合適的歷練命格、引導其修行的職責。”

明辰神君猶豫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既然如此,便依文尊所言。”

離開輪回殿,雲何再也按捺不住,扯住玉含章的袖子,壓低聲音問道:“你到底打的什麽算盤?先是要辦法會,現在又偷偷給步明刃安排這麽個打打殺殺的命簿。你準備怎麽把他忽悠下去?他可不是那麽好騙的!”

玉含章任由他扯著,目光投向雲霧縹緲的遠。

“我自有辦法。” 他輕聲道,神色一瞬覆雜難辨。

雲何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裏那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我思來想去,此番下界,讓步明刃留在人間,遠比讓他留在天上更好。如果此次下凡,你能先我一步返回天庭,不必等我,立刻來這輪回殿,將你我二人的命簿盡數焚毀。”

雲何聞言,倒吸一口涼氣:“你確定要做得這麽絕?天道雖會將新任司刑帝君送至你面前,但具體是誰,仍需你自行判斷勘驗。命簿一燒,線索全無,豈不是大海撈針?”

“無妨。”玉含章淡淡,“第一,命簿雖燒了,但你我皆有記憶。第二,我們還可以去冥府卷宗核查。”

雲何盯著他看了半晌,嘆了口氣,擺了擺手:“行吧,你是接引仙官,你說了算。我先走一步,還有點……陳年舊債未曾了結。”

話音未落,雲何周身松散的氣息驟然一變,那雙總是半瞇著的鳳眼倏然睜開,眸光深處不再是迷蒙水汽,而是閃過一絲清明,與他平日示人的模樣判若兩人。

只是這變化稍縱即逝,他旋即又恢覆了那副懶洋洋的神態,化作一縷輕雲,消散在原地。

玉含章獨自返回文神殿。踏入殿內,玉含章合上眼,試圖凝神靜氣,卻清晰地感受到道心動搖。

有一句話,他並未欺騙雲何。

他的道心確實滯澀。

只要一閉上眼,步明刃的臉龐便會浮現。隨之而來的,是心魔拷問:我可以選擇他麽?

——這一切是不是他的一廂情願,其實步明刃只當他是一個投緣的朋友。

可以相信他麽?

——將背後乃至未來托付於他,他能承受住這份重量,永遠不離不棄麽?

他能完成兇險未知的神職嗎?

——萬年離魂術未見結果,新帝君接引更是吉兇未蔔,自己前路茫茫,又如何敢許諾他人一個確定的未來?

思緒紛亂,纏繞神魂。

玉含章猛地睜開雙眼,從自我詰問中掙脫出來,額角竟隱隱滲出了細密冷汗。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九重高臺,雲霧繚繞,仙樂縹緲。雲何沒什麽精神地斜倚在主位,一副被迫營業的倦怠模樣,仿佛下一秒就能在這祥瑞之氣中,昏睡過去。

玉含章端坐於主講席上,目光掃過對面空著的席位——步明刃還未到。

玉含章心下微嘆,正欲收斂心神,卻在臺下攢動的仙影中,捕捉到了一道無法忽視的身影——無射。

無射獨自坐在角落,眾仙絢爛的衣冠中,他的紫衣顯得過於莊重甚至暗沈。

那雙淺淡的、總是蒙著陰郁霧氣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望著高臺,望著他。

玉含章心念微動,講述大道時,聲音便不自覺地沈緩了幾分,目光似有若無,拂過無射的方向。

“天地之間,存乎秩序,萬物運行,皆有規則法度……眾生往來,亦離不開一個‘緣’字。緣起則聚,緣盡則散,強求不得,逆勢而為,終將招致禍端……”

玉含章講得很慢,字句清晰,仿佛不是在向眾仙宣道,而是在對特定的一人,進行告誡。

雲海茫茫,眾仙雲集,步明刃早已悄然抵達。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只是倚在一根玉柱旁,雙臂環抱,目光牢牢釘在玉含章身上。

高臺之上的人,眉眼如畫,神情專註,執卷的手指修長如玉,喉結停頓的頻率,胸膛隨著講述微微起伏,被清風拂起的幾縷墨發……

所有細節,在步明刃眼中都被無限放大、放慢。

玉含章的聲音流入耳中,那些玄奧的道理,步明刃依舊聽不進去幾分,心頭卻沒有絲毫煩躁,反而湧起渴望。

玉含章就是以這幅姿態,與他坐而論道了一萬年麽?

難道,每一夜他都能獨占這般美景?

步明刃喉結微動,盡管記憶躁動不清,雲霧紛擾,卻慶幸擁有這萬年時光。

他是如何忍住的?怎麽忍住沒有在燈火下,吻上吐出玄妙真言的唇?沒有在失控地掠奪,逼得那雙清冷的眼為自己意亂情迷,讓那雙唇只能破碎地喚出他的名字?

原來,他的愛是克制;克制著卑劣的欲望,防止驚嚇到心上人麽?

這不像他。

待到玉含章講述完畢,仙音漸歇,步明刃才整了整神色,自暗處走出。

眾仙如醉如癡,已顧不得步明刃的到來。

步明刃也不在意,幾步來到玉含章面前,語氣輕松:“抱歉,武神殿中忽有瑣務纏身,來遲了。”

玉含章見步明刃終於出現,心中先是一松,後又微微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

“無妨,橫豎我們論道萬年,你也從未贏過我一次。”

步明刃臉色頓時有些難看,他盯著玉含章的臉,心想,對著這樣一張臉,他能論得贏才是見了鬼!腦子裏除了那些不該有的雜念,哪還裝得下什麽大道真理?

“不過我有一個提議,能給你一次機會。我準備下凡歷劫,重塑道心。”玉含章無視步明刃莫測的目光,拋出誘餌,聲音卻平穩,“步明刃,可願與我一同下凡,歷劫證道?看看在凡塵之中,誰能先一步勘破迷障,重返神位。”

步明刃瞇起眼睛:“你的意思是,我們比比誰先飛升回來?”

“倘若此行,你先我回來,便算你贏我。”玉含章點頭。

見玉含章頷首,步明刃狐疑地湊近半步:“你該不會是在耍什麽花樣吧?”

“我能耍什麽花樣?”玉含章失笑,眸中似有雲影掠過。

“行!賭了!”步明刃雙手一拍,眼中燃起興趣,“不過既然要賭,總得有點彩頭。要是我贏了,金銀財帛?十萬功德?你拿什麽做賭註?”

玉含章垂下眼睫,語氣輕描淡寫:“我身無長物,唯有文神殿內典籍浩如煙海,你大抵是不喜的。這樣吧,倘若你贏了,我便將我……”

——將我賠給你。

話到嘴邊,終究是改了口,試探著,也掩飾著。

“……的那座文神殿,賠給你。”

步明刃聞言,幾乎要氣笑:“我要堆滿破書的神殿做什麽?”

他想要的,從來就是神殿裏的這個人。

玉含章心下一沈,略微遺憾,順勢便要收回:“那……便算了。”

那便算了,他歸來,一切塵埃落定,再言明心意不遲。

“不能算!” 步明刃哪肯讓玉含章退縮,急切地上前一步,目光灼灼,“這樣,倘若我贏了……你把你,賠給我。怎麽樣?”

步明刃清晰地聽見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動。

玉含章展顏一笑,輕聲應道:“好。今夜子時,南天門見。”

步明刃幾乎要被這巨大的驚喜砸暈,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重重點頭:“好!”

他轉身離去,步伐看似穩健,背影卻透著一股幾乎要飛揚起來的雀躍。

玉含章望著他消失在雲霧中的身影,唇邊的笑意漸漸斂去,化作一聲嘆息。

玉含章掃過先前無射所在的地方,只餘瑟瑟冷風。

子時的南天門,萬籟俱寂,唯有天風獵獵。

命運悄然轉動,永不可逆。

玉含章最後回望了一眼步明刃,身形向後一仰,徑直朝著人間界墜落下去。

意識被凡塵煙火包裹、開始模糊的最後一瞬,他透過朦朧的雲層,遠遠望見一道流光正急切地沖破南天門的界限,向他追來。

步明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