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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51.手種堂前桃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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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51.手種堂前桃李

“我怎麽會討厭你。”

步明刃猛地將玉含章按在身後的墻上,氣息灼熱,撲在玉含章耳畔。步明刃一字一頓:“我、愛、你、啊。”

灼熱的吻落下來,玉含章在步明刃的懷抱裏顫抖,卻覺得一顆心直直沈下去,冷得發顫。

他清晰地感知到——步明刃的道心深處,已然滋生了心魔。

玉含章聲音輕得像嘆息:“步明刃,既然你我道不同……是不是,終將不相為謀?”

自那夜後,玉含章隔三差五,見縫插針,試著給步明刃講道理。

步明刃對玉含章要說的話,早已倒背如流,耳朵都快聽出繭子,卻從未打斷玉含章。

無他,只因玉含章在說這些時,總會用一種格外溫和的目光凝視著他——目光清淺又溫和,宛若夜空明月,只為他一人傾瀉清輝。

他很難形容那是什麽感覺,只知道自己沈溺其中,無法自拔。

況且,步明刃還摸索出一個規律:只要在玉含章滔滔不休的時候,順從地點頭。那無論他提出什麽要求,牽手,擁抱,親吻,甚至更逾矩的事。玉含章都會應允。

等玉含章講完那些大道理,便會紅著耳根,神色認真地履行承諾。

那份清冷中透出的執拗與認真,總能讓步明刃整顆心都酥麻融化,炸開一片甜意。

——這是他的。

——只能是他一個人的。

這個念頭在步明刃心中愈發篤定,愈發清晰。

任何試圖傷害玉含章的,他都會毫不猶豫地驅逐、碾碎;任何讓玉含章眉間蹙起的,都該徹底消失。

因此,魔修企圖聯合,染指人間時,步明刃二話不說,提刀加入了抵抗魔修的陣營。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剛下山、只能拉著玉含章狼狽逃竄的少年。

步明刃刀鋒所至,魔物皆驚。

步明刃加入戰陣,並非多愛管閑事,只因玉含章成了當朝人皇的師尊。

在玉含章的教導下,年輕的人皇頒布了《撫民百策》,減免賦稅,興修水利,休養生息,大行教化。流離的百姓漸漸重歸故裏。不過,三五年,街巷間已能聽見孩童嬉笑,市井煙火氣日漸濃郁。

這位人皇生得龍章鳳姿,眉宇間自帶睥睨天下的傲氣,唯獨在玉含章面前,眼神會不自覺柔和下來,滿是虔誠的仰望。

步明刃看在眼裏,牙根發癢。

他心知玉含章只將對方視為需要度化的眾生之一,與這些年來點撥過的山精野怪、魑魅魍魎並無不同。

可當人皇帶著國事請教,恭敬地立在廊下的時候;步明刃會忍不住反手,將玉含章抵在內室的門板上。

“出聲啊。”他貼著玉含章泛紅的耳廓,嗓音低沈,帶著惡劣的促狹,“讓他聽聽,他的師尊,究竟是誰的人。”

玉含章緊咬下唇,將喘息死死悶在喉間,任由步明刃的吻落在頸側,始終不肯出聲。

當然,這般任性妄為的後果,便是接下來好幾日,玉含章連一個眼神都吝於給他。

玉含章始終想不明白,步明刃究竟從哪兒學來那些總讓他耳根發熱的招數。最後,他只能歸結於步明刃天賦異稟。

玉含章將滿足的步明刃丟在身後,勉強整理好,離開內室,去廊下見小徒弟。

這時,玉含章還帶著幾分心神不寧,生怕漏了端倪。

“師尊可是身體不適?”

“無妨。”

“師尊的衣領似乎有些歪了。”

“……不打緊。你有什麽事?”

年輕的人皇沈吟片刻,還是問出了藏在心底多年的疑問:“師尊,大戰在即,我有一問,無關國事。而是想問,您為何會救我,又為何教我?”

這便說來話長了。

約莫五十年前,玉含章發覺步明刃背地裏清理那些不肯回頭的魔修後,心下凜然。

他再清楚不過,若任由步明刃這般殺伐下去,終有一日,步明刃要麽被自身累積的殺孽徹底反噬,沈淪魔道;要麽便是觸怒天條,招致無可挽回的天刑懲戒。

既然勸服那些道心已朽、執意修魔的修士如此艱難,幾乎如逆水行舟,玉含章便決意另辟蹊徑。

與其在淤泥中艱難挽回幾個不可救藥的靈魂,不如將目光投向源頭——那些心思純凈如白紙、善惡尚未定型的孩童與山野精怪,他們才是真正值得點化、能夠培植的良材。

於是,玉含章拉著步明刃游走四方,轉而悉心教導懵懂生靈,逼著步明刃金盆洗手,積攢功德,洗滌業障。

直至某日,玉含章故地重游,重回化形故地。舊景依稀,前塵未遠,卻見一隊魔修竟在光天化日之下,悍然刺殺途徑此地的皇室車隊。

場面一時大亂,刀光劍影與靈力氣浪交織。

一片混亂之中,玉含章眸光一凝,靈臺清明,一眼窺見小皇子周身隱隱縈繞著紫金之氣——真龍天命,是未來執掌山河的氣運所在。

“哎,專心點,” 步明刃卻對玉含章的分神大為不滿,伸手,將玉含章的臉頰扳向自己,“看我,不準看別人。”

玉含章眼中微光驟然一散。

他猛地格開步明刃的手,下一瞬,身形掠出,眾人只覺眼前一花,一個月白身影閃至小皇子身側。

這人非但不是救人,反倒利落地擡腳,將小皇子一腳踹飛出三丈開外!

“砰”地一聲悶響,小皇子重重落地,恰好與一道致命魔刃擦身而過,險之又險。

步明刃見此情形,只得認命地提刀加入戰場,砍得魔修四散逃逸。

待步明刃回過神,只見玉含章翩然落地,若無其事,拂了拂衣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老皇帝驚魂甫定,連滾爬地沖過來,對著二人千恩萬謝:“仙長大恩!仙長大恩啊!若非、若非仙長出手相救,小兒今日怕是已命歸黃泉了……”

玉含章的目光淡淡掠過遠處驚魂未定、卻毫發無傷的小皇子,天機感應在此刻無比清晰。

他微微頷首,對老皇帝道:“此子身負天命,未來可期。可否由我親自教導?”

“當然!當然!” 老皇帝喜出望外,連忙回頭高喝,“太簇!還不快過來,拜見師尊!”

步明刃聞言,不滿挑眉:“你要收徒——”

話未說完,玉含章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噓,別拆我的臺。”

步明刃立刻噤聲,只餘嘴角無奈的笑意。

比起當年那個神神叨叨的書生,玉含章這個師尊當得可謂盡心盡力。

小皇子太簇因著被仙人所救的機緣,在宮中反成了眾矢之的。母妃香消玉殞後,這孩子眉宇間的傲氣更盛,眼眶明明紅得厲害,卻倔強地不肯讓淚珠滾落。

“難過時,流淚不丟人。”玉含章遞過一方素帕。

太簇別開臉:“我是皇子。”

“皇子也是人。”玉含章在他身旁坐下,望著庭中落葉,“至情至性,真心難得,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隱藏你的情緒。”

太簇怔怔望著玉含章的側顏,眼中淚水凝聚,正要撲進玉含章懷中哭——

步明刃不知從哪兒冒出來,往石凳上一坐,順手把玉含章往自己身邊帶了帶:“我給你講,人為什麽需要哭——這就像是用刀一個原理。這刀吧,天天見血,但偶爾也得擦點油,保養保養。這就是人需要哭的道理。”

太簇眼淚全部不見了。

他瞬間板起臉,冷哼一聲,扭頭就走。

太簇初習文時,玉含章握著太簇的手,一筆一劃教他寫下“民為重”。步明刃靠在窗邊拋著果子,毫不留情地打擊:“這字寫得真醜。”

太簇初練武時,紮馬步搖搖欲墜,玉含章輕輕扶住他的肩:“慢慢來,氣沈丹田。”

步明刃在一旁嗤笑:“下盤這麽虛,敵人來了是打算用臉接招?”

夜讀時,玉含章為太簇講解“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為君者當知,民心向背乃國運所系”;步明刃忽然從梁上倒掛下來,往太簇手裏塞了把短匕:“他的道理你要聽,保命的家夥也得備好。誰不聽你的,就都殺了,省心!”

玉含章:“……”

玉含章時常覺得,如果是沒有步明刃攪局,他這個師尊能當的更從容幾分。

春來秋去,花開花落。歲月如梭,當初那個倔強的小孩終是承繼大統,成了萬民景仰的人皇。玉含章官拜太傅,步明刃也受封鎮國將軍。

新帝登基,百廢待興。不過三五年間,街巷間已能聽見孩童嬉笑玩鬧,市井煙火氣也日漸濃郁。

玉含章本欲功成身退,與步明刃攜手遠遁,歸隱山林。

可恰在此時,魔修聯盟大舉進犯人間,烽煙再起。大戰當前,玉含章無法抽身離去。

他本以為,太簇今夜前來,是為戰事。

卻沒想到,年輕的帝王沈默片刻,開口問的竟是過往:“師尊,我聽說修道之人因少結因果。那當初,您為何會選擇救我,又為何願意教我?”

“大戰在即,為何偏偏此時問起往事?”

太簇望著廊下那道清瘦身影,聲音漸沈:“若不知答案……我怕此番若有不測,會成終身遺憾。”

玉含章聞言,只是淡淡一笑,語氣卻篤定:“你不會死。你是天命所歸,命中人皇,註定執掌河山。”

“可是——”太簇還想追問。

玉含章卻擺了擺手,打斷了他:“如非戰事,便回吧。夜深了,我要歇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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