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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52.陰差陽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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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52.陰差陽錯

“師尊——”

太簇的話尚未說完,內室忽地傳來步明刃慵懶帶笑的聲音。

“你都多大了?還來纏著你師尊問這些有的沒的?他救你,自然是因為他心善啊!”

太簇瞳孔驟然一縮,難以置信地看向內室方向,聲音都有些變了調:“師尊……他、他方才就在內室?那……那我來時,裏面的動靜……?”

玉含章瞬間從耳尖紅到了脖頸,連腳趾都窘迫地蜷縮起來。他猛地一揮衣袖,朝著內室的方向低聲斥道:“你們兩個,都出去!”

魔修聯軍來勢洶洶,棘手之處在於他們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魔修所過之處,不論男女老幼皆遭屠戮。許多偏遠郡縣毫無修士庇護,手無寸鐵的百姓在魔修面前如同草芥。

戰局一度十分艱難。魔修們更是布下陰毒的萬魂噬靈大陣,一時間哀鴻遍野。

然而,在這場慘烈戰爭中大放異彩的,卻不是武力驚人的步明刃,而是一襲素衣的玉含章。

“師尊,前方山谷又發現大量冤魂,怨氣沖天……”太簇快步走來,眉宇間帶著憂色。

戰事令太簇迅速褪去了最後一絲青澀,唯有在玉含章面前,仍會不自覺地流露出弟子般的依賴。

“我去。”玉含章整理了下衣袖,聲音依舊平靜。

“我陪你。”

“你留下。”話落,玉含章緩緩走向山谷,指尖躍起一簇純凈的火苗。

那火光不像尋常火焰般灼熱逼人,反而如月華般清冷溫潤。當火光灑向哀嚎的冤魂時,猙獰的面容漸漸平和,嘶吼化作低泣,最終,化作點點流光消散於天地間。

太簇怔怔地看著,玉含章周身仿佛籠罩著一層柔和的光暈,那些被度化的魂魄在消散前,都會朝玉含章的方向深深一拜。

不知怎麽,太簇眼睛驀然一酸。

“報——西北十裏發現魔修精銳小隊,正在屠戮村落!”

“報——步將軍已獨身前往攔截!”

太簇心頭一緊,正要下令增援,卻見前方山谷那道身影倏然轉身。

太簇還未看清,玉含章已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衣袂在風中翻飛如鶴,只餘山谷中尚未散盡的點點靈火。

玉含章趕到時,十裏外已近乎死寂。

步明刃拄著長刀微微喘息,刀尖還在不斷滴落暗紅的血。在他四周,橫七豎八倒著十餘具魔修屍首,死狀皆是一刀斃命。

步明刃獨自攔下了整支魔修精銳,此刻,戰甲破損,發絲淩亂,唯有那雙桃花眼依舊銳利如刀。

感知到熟悉的氣息,步明刃擡起頭,眼底的戾氣瞬間消散:“你來了。”

“你又逞強。”玉含章快步上前,指尖輕觸步明刃臉頰的一道血痕,那道血痕瞬間消失、覆原。

“嗨呀,只是熱熱身而已。”步明刃滿不在乎,抹去嘴角血跡,目光卻緊跟著玉含章,“那你匆匆趕來,是因為擔心我?”

“……”

玉含章沒有答,他俯身下去,凝視著剛被步明刃斬殺的魔修,手指一揮,靈火縈繞,漸漸洗去魔修滿身的血腥與怨毒,化作粉塵。

可是,玉含章分明能看見四周的魔氣卻並未隨之消散。

那些死去魔修最後的怨念,絲絲縷縷,頑固纏繞在步明刃的周身。

他指尖的靈火燃得更旺、更亮,試圖驅散步明刃周身無形的陰霾,卻終究徒勞——業障生於心,而非形,非外力可輕易滌除。

玉含章微微皺了皺眉,靈火更多、更亮,確是無用。

“連這些雜碎都要度化……”步明刃輕聲嘟囔,眼神卻溫柔得不可思議。

玉含章回頭看他,聲音清冷:“眾生皆可渡。”

步明刃無奈地搖搖頭,伸手替他攏了攏被風吹亂的發絲:“是是是,你說得都對。”

玉含章看向步明刃:“你當真沒有事?”

“我能有什麽事?”步明刃挑眉一笑,正要再說些什麽——遠處,車隊方向驟然爆發出沖天魔氣!

“調虎離山!”步明刃臉色驟變,一把拉起玉含章,“走!”

步明刃與玉含章禦風疾馳,幾個呼吸,便趕回營地。

眼前的景象讓玉含章呼吸一滯——昨日還笑著給他們遞水囊的將軍,此刻倒在血泊中,那雙總是瞇成縫的眼睛再也不會睜開了。那位總是躲著步明刃走的內官,至死都保持著護住馬車的姿勢。曾紅著臉,向玉含章求道的醫女,此刻半個身子從馬車車窗仰倒出來。

但是,玉含章神識走了一圈,沒有發現太簇的氣息。

“好久不見啊。”

陰冷的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數百名魔修緩緩現身,將兩人團團圍住。

為首的,正是曾被步明刃一刀兩半、以吞噬人魂而修煉的魔修。

魔修首領舔了舔指尖的血跡,猩紅的眼睛死死盯住玉含章:“小公子,我們又見面了。等我解決了你身邊那個礙事的玩意,再來聽你講道理。”

他的瞳孔顏色很淡,揮之不去的一層霧,目光冰冷而潮濕。

玉含章冷聲問:“太簇呢?你把他怎麽了?”

魔修首領未答,他的目光掃過步明刃蒼白的臉色:“看來我們的步將軍,已經沒多少力氣了?”

“殺你足夠了。”步明刃冷笑,“先把人皇交出來!”

魔修首領陰惻惻地笑了,從袖中拋出一塊沾染血跡的龍紋玉佩——正是太簇從不離身的那塊。

“你說那個細皮嫩肉的小皇帝?”他舔了舔唇角,露出饜足的神情,“味道不錯,就是吵得很,臨死前一直喊‘師尊’。”

玉含章身形一晃,心中驚濤駭浪。

一剎那,他的腦海中,閃過太簇的臉。

走馬燈般,太簇幼時,倔強不肯落淚的模樣;太簇登基那日,鄭重接下玉璽時堅定的眼神;甚至昨夜,那孩子還輕聲問他:“師尊,此戰過後,您還會留在我身邊嗎?”

玉含章擡起眼,目露憐憫,反輕聲道:“你殺了人皇,我如何能度你?”

魔修首領仰天大笑:“哈哈,小公子,我什麽時候讓你度過?”

步明刃敏銳地察覺到玉含章的動搖,他反手,緊緊握住玉含章的手指。

“別和他廢話。你在一邊看著,我來報仇。”

魔修首領緩緩擡手,所有魔修同時結印,漆黑的魔氣如天羅地網般壓下:“別急,這就送你去和他團聚。”

步明刃的刀鋒劃破濃稠的魔氣,帶起刺耳的尖嘯。

他的每一刀都簡潔狠戾,專攻要害,魔修接二連三地倒下。但玉含章看得分明——步明刃的動作比平時慢了半分,呼吸也越發粗重。連日征戰,加上方才獨戰精銳,鐵打的身子也撐不住了。

一個魔修覷準空檔,利爪直掏步明刃後心。

玉含章指尖彈出一簇靈火,那魔修慘叫著縮手,但更多的魔修又湧了上來。

玉含章也只是勉力支撐。他在度化山谷怨靈耗損過甚,此刻喚出的靈火只能勉強逼退魔修,卻無法造成實質傷害。

“別管我!”步明刃一刀劈開身前敵人,頭也不回地低吼,汗珠順著下頜滴落。

戰圈越收越緊。

突然,三名魔修同時結印,一道漆黑的鎖鏈如毒蛇般射出,瞬間纏住了步明刃的腳踝。

他身形一滯,更多的鎖鏈從四面八方襲來。

“先殺了這個難纏的!那個留給我!”

魔修首領一聲令下,諸魔修合力,朝著步明刃圍攻了上去。

步明刃揮刀欲上,無意瞥見玉含章的眼神,心頭猛地一沈——他太熟悉玉含章那個眼神了,平靜之下,是焚盡一切的決絕。

他還未來得及動作,便見玉含章周身驟然迸發出熾烈白光。那光不似尋常靈力,灼熱得幾乎要刺痛他的眼睛。

狂亂氣流中,素白衣袍獵獵作響,竟片片碎裂、紛揚落下,仿佛雪崩蝶舞。

而在那素白碎片之中,一件焰色紅衣憑空顯現,披於玉含章身上。魔風卷起玉含章潑墨長發,卷起秾麗紅衣,襯得玉含章臉色愈發蒼白,眉眼卻淩厲秾艷得驚心動魄。

他要燃靈化火、強行度化這些魔修?!

“玉含章!你敢!”步明刃嘶吼出聲,目眥欲裂。

千鈞一發之際,步明刃眼中血光暴漲。

他非但沒有掙脫那些怨念化成的鎖鏈,反而將周身繚繞的漆黑怨氣盡數吸入體內。

長刀嗡鳴,步明刃暴喝一聲,一道裹挾著血煞怨念的磅礴刀氣橫掃而出——刀光所過之處,魔修如被鐮刀割倒的麥稈,瞬間倒下一片。

連那名魔修首領也只來得及露出驚駭表情,便化作飛灰。

煙塵稍散。

玉含章收斂了周身靈火,臉色蒼白如紙。

他還定下心神,目光忽然凝固——在倒伏的魔修殘骸之中,一個明黃的身影緩緩滑倒在地。

是太簇!

太簇胸口一道猙獰的刀傷,幾乎貫穿身體,鮮血正不斷湧出,浸透了龍袍。

步明刃驚天動地的全力一刀,竟……

玉含章幾乎是踉蹌著撲過去,一道屏蔽術法後,還覺不夠。他用身體嚴嚴實實地擋住了步明刃的視線,將步明刃與太簇隔開。

“這兒已經沒事了!”玉含章回頭看向步明刃,聲音異常嘶啞,“還有殘敵……去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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