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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42.假假真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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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42.假假真真

話音未落,步明刃手臂一攬,將玉含章按倒在一片殷紅的彼岸花叢中。

脆弱的花枝被壓折,濃艷的花汁頃刻間彌漫開來,沾染在玉含章新生的、瑩潤的肌膚上,氤開一片驚心動魄的緋色。

玉含章仰望著身上籠罩下來的身影,身體細微地顫抖了起來。

步明刃看著玉含章眼尾那抹脆弱的紅,動作微頓,語氣終究摻入妥協。他低聲道:“只要你不跑,我什麽都會陪你做。”

冥府千裏花開,萬裏花香,亡魂排著不見盡頭的長隊,神情麻木地飲下忘川水,踏過奈何橋,眼中最後一絲塵世牽掛被洗去,只餘一片茫然的澄澈。

掌管這方天地的冥府帝君,是個看夠了驚心動魄、天雷滾滾人生戲碼的慵懶女神。她正斜倚在殿前的美人靠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團扇,對著川流不息的亡魂哀嘆命運多舛,人生實難。

一轉頭,卻見兩道人影穿透冥府晦暗的天光,並肩而至。

“稀客啊!武尊,還有——”她眼睛一亮,團扇掩住半張臉,視線在步明刃和玉含章之間轉了轉,最後定格在玉含章身上,“文、文尊?嘖嘖,奇了,你不是還沒正式回歸神位麽,怎麽就重塑了仙體?”

她湊近幾步,上下打量:“瞧著這身仙體質量可真不錯,瑩潤通透,吹彈可破似的。”

說著,她伸出塗著蔻丹的纖纖玉指,就要往玉含章臉上摸去。

還沒等步明刃蹙眉發難,玉含章自己便微微側身避開,耳根泛起薄紅,清冷的聲音帶著些許無奈:“帝君,我有正事。我此次前來,是有事相求。請問,太簇的魂魄可曾來過冥府,如今他在何處?”

冥府帝君動作一頓,滿頭霧水:“誰?”

玉含章耐心重覆:“新任司刑帝君轉世,太簇。”

“什麽?!”冥府帝君驚得團扇都忘了搖,一雙美目瞠得溜圓,“司刑帝君要換人了?!”

她猛地意識到失言,連忙用扇子遮住嘴,眼珠轉了轉,迅速改口,聲音壓低了些:“這……這等天機,我不知道。冥府只管凡人的命簿輪回。你既然說了是新任司刑帝君轉世,那……那冥府肯定沒資格管。即便他途徑冥府前往輪回,冥府的記錄上絕不會有的。”

玉含章沈吟片刻,換了個問法:“那請問,近來往生名冊中,命格顯貴、有飛升跡象的魂魄,有多少?”

冥府帝君聞言,苦著臉用團扇指向遠處鱗次櫛比的殿宇:“好幾座大殿都堆滿了呢!光是近二十年的,就夠看上幾萬年了。而且這生死輪回不停,新的還源源不斷地往裏送,哪看得過來?”

“我能親自去看看麽?”玉含章問。

“當然可以,”冥府帝君很是爽快,“我這就找人給你帶路……”

她話音未落,只聽“錚”的一聲輕鳴,步明刃手中長刀已然出鞘半寸,森然寒光映著他沒什麽表情的臉,他目光如炬,鎖定冥府帝君:“你,真不知道?”

冥府帝君被他看得一個激靈,立刻舉起團扇,做發誓狀:“武尊明鑒!天地良心!帝君更疊,這等天道大事,只有負責引導的文神才能獲得天道昭示,提前感知!別說我了,就算九重天上的天帝陛下,恐怕也未必知曉司刑帝君即將易主!”

玉含章擡手,指尖虛虛搭在步明刃握刀的手臂上:“步明刃,別為難她。”

步明刃垂眸看了一眼玉含章搭上來的手,又冷冷瞥了冥府帝君一眼,這才手腕一翻,“唰”地將長刀收回鞘中。

引路的小仙官將他們帶到一處巍峨殿宇前。

殿門敞開,裏面並非尋常書架,而是一個個不斷旋轉的漩渦,無數閃爍著微光的命簿如同被無形之手牽引,從漩渦中噴湧而出,堆積成山。更奇詭的是,一些堆積過久的命簿無火自燃,化作點點星塵消散,而新的命簿又源源不斷地補充進來。

小仙官擦了擦額角的汗,訥訥解釋:“二位神君請看,這便是有飛升潛質的命簿了。實在是……太多了。畢竟常言道,一念可成神,一念亦可入魔,身負機緣者如恒河沙數,但最終能踏過天門、位列仙班的,終究是鳳毛麟角……”

步明刃看著這浩瀚如煙海、還在不斷吐新貨和自燃銷毀的命簿,眉頭擰得死緊,轉向玉含章:“這麽多,要找到什麽時候?”

他語氣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焦躁:“你就沒有一點更具體的線索?”

玉含章凝視著那翻湧的命簿之海,緩緩搖頭。

“沒有更具體的線索。我只知道天道規則——作為指引他的文神,在我下凡以後,他就會被天道送到我身邊,並且會緊緊跟著我。”

明明滅滅的命簿微光中,他清冷的側臉有些模糊。

“符合這個條件的,只有太簇。我於凡間機緣巧合救下他,他……以我為道心,一直跟隨在我身邊。直到無回崖下……” 玉含章閉了閉眼,“我將他留在原地,與你登上了天梯。”

玉含章望向步明刃,眼神覆雜:“我猜想,真正的命格軌跡,他本應陪著我一同登上天梯,親身經歷天梯拷問,從而明悟前任司刑帝君行事謬誤。同時,我順利飛升,我們一同回歸神位,完成交接。”

“但這一切,都因為你的介入,出了差錯。”

步明刃聽到這裏,眉峰一挑,腦中閃過一個荒謬的念頭,他幾乎是脫口而出:“他既被我攪和了,就說明他不是命定之人。這新任司刑帝君,有沒有可能其實是我?”

玉含章聞言,側頭看了他一眼,唇角向上彎了一下,極快地掠過淺笑:“不可能。”

步明刃被他這反應弄得心頭火起,感覺自己仿佛受到了某種無聲的侮辱,可眼下更重要的是尋找太簇,他沒心思立刻揪著玉含章的笑容追問到底。

玉含章指尖拂過命簿,試圖從浩瀚如煙的信息中捕捉一絲熟悉的靈力。

他強迫自己靜下心來,甚至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大不了便是歸於湮滅。可不知為何,一想到“歸湮”二字,心底就莫名湧上一股難以壓制的煩躁,連帶著翻找的動作都無意識地急促了幾分,險些碰倒一旁堆積如山的命簿。

步明刃一邊翻找,一邊問:“新任司刑帝君轉世,不一定非得是太簇。你考慮過夷則麽?”

玉含章的動作猛地頓住。他怔在原地,過了片刻,才否定:“不可能。”

“為什麽不可能?” 步明刃追問。

玉含章眉頭微蹙,解釋道:“不太像……”

玉含章話音未落,一道清冷的仙光自九重天方向疾馳而下,倏然落在兩人面前,光芒散去,現出司刑神殿那位總是面無表情的仙侍——南呂。

她手中捧著一卷玉簡,聲音平板無波:“玉含章,奉司刑帝君法旨,宣爾即刻前往司刑神殿覲見。”

步明刃眼神一凜,語氣不善:“現在找他去?他是迫不及待想找死麽?”

南呂連眼皮都沒多擡一下,聲調毫無起伏:“南呂不知帝君深意,只是奉命傳達。”

玉含章聞言,轉向步明刃,快速低語:“你留在此地,繼續查找太簇轉世的線索,我去去就回。”

“不行!” 步明刃想也沒想就拒絕。

玉含章擡眼看他:“我身上有你給的捆仙繩,跑不掉。而且……”

玉含章頓了頓,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如果不盡快找到太簇,我的結果是什麽,你我都清楚。你如果是想親眼看著我魂飛魄散,大可以現在就跟我一起去司刑殿,不必留在這裏幫我。”

步明刃被他這話噎住,眉頭緊鎖:“……就沒有別人能在這兒找?”

玉含章淡淡瞥了他一眼,語氣裏聽不出什麽情緒:“原來有,雲何。但是他剛剛被你一刀打進輪回河了。”

步明刃瞬間想起了自己剛才的傑作:“……”

他一時語塞,想起重雲落水前那句戛然而止的喊話,心頭冒出理虧感覺。

他煩躁地揉了揉額角,終究還是妥協了,咬牙切齒:“……行,你去。我找!”

玉含章緊隨南呂騰雲而起,身下冥府千裏花海迅速模糊、淡去,如同褪色的水墨畫,最終化作一片朦朧的霧氣。

雲氣穿梭,四周是寂寥的灰蒙。

玉含章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雲霧:“為什麽又殺了太簇?”

前方的南呂身形未有絲毫停頓,連頭都未回,只傳來毫無波瀾的反問:“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玉含章的目光鎖定了她的背影,語氣篤定:“無射,這麽長時間了,你還是不想修正道麽?”

話音未落,一道清冽如冰泉的劍光驟然亮起!

玉含章並指如劍,一柄通體剔透、縈繞著凜冽寒意的長劍瞬間凝聚在他手中,劍尖抵在了南呂的後心,森然劍氣激得她周身的雲氣都微微紊亂。

南呂終於停下雲頭,緩緩轉過身,面對距離自己心口僅一寸的劍尖,臉上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漠然:“那個女魂已經從我體內剝離,去輪回了。你怎麽還是能認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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