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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39.冤冤相報何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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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39.冤冤相報何時了

輪回殿內,值守的明辰神君正打著盹,一見來人驚得差點從玉座上滾下來:“武、武尊?您怎麽大駕光臨了?”

步明刃開門見山:“本尊要下凡歷劫,重塑道心。”

明辰神君手忙腳亂地翻出命簿玉冊,眉頭越皺越緊:“可這……按照規矩,還遠未到您下凡證道的時限啊。您這是要提前證道?”

步明刃狀似隨意地問道:“最近要下去的人多嗎?”

“多,怎麽不多!”明辰神君掰著手指頭數,“文尊要下去,還有幾位帝君該下去了。”

步明刃眸光微動,湊近半步,壓低聲音:“那……文尊準備如何證道?他選了什麽命數劇本?”

明辰神君瞬間警覺,抱著命簿連退三步,義正辭嚴:“武尊,小神恪守天規,絕不洩露他人證道命數!您休想從小神這兒打探消息,幹擾他神證道可是重罪!”

“……”步明刃被噎了一下,沒好氣地擺手,“誰要幹擾他了,本尊既然是提前下去,總能自己選個劇本吧?”

“這個自然。”明辰神君松了口氣,殷勤問道,“您想要個什麽命數?富貴王侯如何?一生順遂,享盡榮華……”

“不要。”步明刃打斷他,笑容張揚,“把本尊丟去最亂的戰場就行。”

明辰神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從善如流地點頭:“這個倒是……相當適合您。”

步明刃終究還是守住了那點岌岌可危的道德底線,沒去深究玉含章的命數劇本。

子時南天門,金烏早已沈入雲海,當值的羲和女神灑下清輝,將天門映照得如同白晝。

天幕盡頭,玉含章緩步而來,見步明刃已在等候,微微一怔:“你等了很久?”

“沒多久。”步明刃別開臉。

玉含章目光落在他肩頭:“可你的發間已凝了霜露。”

被當面拆穿,步明刃也不惱,只催促道:“少廢話,該下去了。”

“好。”玉含章行至南天門外,夜風撩起他素色衣袂,恍若即將乘風歸去。

不知怎的,步明刃心頭驀地一緊,脫口而出:“你……你要早些回來。”

玉含章聞言側首,月光恰好淌過他的側臉,勾勒出極清雋的輪廓。

玉含章唇角微揚,笑意很淺:“你擔心我?”

玉含章頓了頓,尾音裏帶著罕見的調侃:“還是多擔心擔心你自己罷。”

話音未落,玉含章竟向後一仰,任由自己墜出天門。

“玉含章!”

步明刃心頭驟停,幾乎是本能地撲上前伸手去抓——指尖卻只擦過一片冰涼的衣角。

步明刃眼睜睜看著那道月白身影在雲霭中迅速遠去,墨發飛揚,如同墜落的鶴,轉瞬,便消失在茫茫雲霧深處,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步明刃攥緊掌心,卻只握住一片空蕩,對著虛空低吼:“我後悔了!讓我和他投生到一處!”

遠處,傳來明承神君愛莫能助的回應:“武尊,命軌已定,來不及更改了。祝您……一切順利。”

步明刃的意識漸漸飄散,最終只凝結成一個無比清晰的念頭:要快。

在凡間殺得快些,回來得早些。

等他重回神位,第一件事就是去把玉含章揪出來,握住玉含章的手。

步明刃載沈載浮,記憶洶湧,時光漫長,許多事都已模糊不清。他是如何論道飛升,如何步步登臨武尊之位,這些過往都如同褪色了,模糊著、迅速地遠去。

唯獨與玉含章的糾葛,每一幀畫面都清晰得發燙,發著淡淡的微光,在識海中反覆翻湧,燒得他心口發疼。

步明刃頓悟覺識海生疼,還覺不該如此——這些記憶糾葛太少了,少的令他心慌。

步明刃擡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眶,觸手一片濕潤滾燙。

“玉含章……”

他低聲念出這個刻入神魂的名字,尾音幾乎斷成碎片。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穿過律法石柱的冷風,以及無聲的骨粉。

這座司刑神殿空曠得可怕,除了他急促的呼吸聲,再無半點聲響。

步明刃忽然低笑出聲。

多可笑。

與玉含章糾纏了近萬年,打過無數場架,攪黃過玉含章的無數場法會,自以為對這清冷文尊了如指掌……可到頭來,他卻眼睜睜看著玉含章在懷中遁逃不見,甚至不知玉含章下一步要做什麽!

那這萬年,他到底在做些什麽?

步明刃擡手用力抹了把臉,指尖沾染上未幹的濕意。他向外走去,腳步有些虛浮,卻在踏出殿門時猛地頓住。

步明刃反手召出長刀,回身,對著殿內那些刻滿律法的石柱狠狠劈下。

刀光過處,石柱應聲碎裂,化作齏粉紛紛揚揚。

刀光散盡,他停駐了幾息,仰頭望向更深、更遠處。

可,虛空一片死寂,預想中的天道懲戒並未降臨。

步明刃擰眉環顧四周,滿心疑慮:他在司刑神殿鬧出這麽大動靜,怎麽連一道天雷都沒招來?

但,追查玉含章下落在即,步明刃也顧不上這麽多。他當即駕雲直奔南天門,沿途所見神君寥寥。正巧,輪回殿的明辰神君今日在此輪值。

明辰神君遠遠看見步明刃,明顯一楞:“武尊?您何時歸來的?小神都未能遠迎……”

“來得正好,我正要找你。”步明刃手中長刀嗡鳴,周身煞氣翻湧,“見過玉含章麽?”

明辰搖頭:“文尊並沒有回來。”

步明刃耐著性子,繼續追問:“我下凡證道之前,曾去找過你一趟。當時你說,有帝君要下去的時候——那個帝君,是不是司刑帝君?”

明辰神君被他嚇得一個激靈,連連點頭:“是、正是!”

“玉含章身邊那朵形影不離的破雲,”步明刃壓抑著翻騰的怒火,“是不是也跟著玉含章下去了?”

“對,對啊。”明辰神君被他盯得頭皮發麻,“文尊與重雲神君相約一同下凡證道,他們的命簿都是一起挑選的……”

步明刃臉色驟然陰沈。

他以為這是獨屬於他和玉含章的賭約,是他們兩個人的一場情劫;卻沒想到,這不過是人家早就約好的集體修行!

“他們兩個的命簿在哪?”步明刃臉色晦暗,聲音冷得掉冰碴。

明辰神君苦著臉:“重雲神君證道歸來後,一把火將命簿燒了個幹凈,連灰都沒留下……小神實在不知啊。”

步明刃指節捏得發白,長刀在掌心發出危險的嗡鳴:“他現在人何處?”

“不、不知道啊。”明辰神君聲音發顫,“就在一息之前,重雲神君剛從南天門下去,說是……說是去找文尊了……”

步明刃緩緩勾起唇角,笑了。

他的笑容越來越大,眼底卻凝結著凜冽寒冰,翻湧燥意。

“很好。”他輕聲道,手中長刀驟然爆發出刺目血光,“正好新賬舊賬,一起算。”

# 第三卷·自有鋒芒破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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