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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38.當時只道是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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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38.當時只道是尋常

文神殿殿門開啟,步明刃扛著一柄暗紅長刀,一身煞氣,堵在門口,開門見山:“出來打架!”

玉含章緩緩起身,理了理衣擺,語氣溫和如常:“步明刃,今日天光正好,不如坐下品茗,論一論‘剛不可久,柔不可守’的道理……”

“論什麽道?看刀!”

話音未落,長刀已攜著風雷之勢悍然劈下。

玉含章並未喚劍,身形穩如磐石,只是眼皮微擡。那足以劈山裂石的刀風,在觸及玉含章周身三尺之地時,竟如冰雪遇陽,悄無聲息地消弭於無形,只輕輕拂動了他幾縷墨發。

步明刃收刀,扛回肩頭,眉頭擰成了個結,語氣篤定又憤憤:“你這媚術果然厲害!連我的刀風都能化解!”

玉含章沈默了一瞬,眼底掠過無奈,平靜糾正:“此為道心之光,並非媚術。”

九重天上誰人不知,文尊玉心燈道心最為堅定。

這事讓步明刃很是不爽。

倒不是他心眼小,畢竟他步明刃以殺證道、以武破虛,自認道心之堅絕不輸任何人。他原本也沒打算跟那個看起來風一吹就倒的文尊較勁。

要怪,就怪他身邊那群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損友。

某日,酒過三巡,幾位武神喝高了,就開始拱火。

巨力神君勾著步明刃的肩膀:“步明刃,不是我說,咱們九重天武力排行,你明明該是頭一份,怎麽就讓那個……那個什麽文尊給壓了一頭?”

旁邊扛著巨斧的巨靈神立刻幫腔:“封號是心燈文尊,文尊玉含章!你說他一個文神,怎麽就能力壓我們這幫實打實拼殺的武神,成了公認的戰力第一?要我說,就是因為上回排名戰你沒去……”

“他去也沒用。”一直沒說話的女武神魄靈慢悠悠抿了口酒,“玉含章真正的殺招,是眼睛。他的眼神直攻道心——心懷鬼胎者見他,如見自身罪孽;道心堅定者見他,則如明鏡照影,獲益匪淺。他上次看我一眼,我鞭子都揮不動了,渾身骨頭跟化了似的。要我說,那簡直是媚術!我恨不得天天看著他的眼睛!”

步明刃皺眉打斷:“少胡說,文神與我們修煉路數不同。道心化境,自然有這種效果。”

“路數不同也得講基本法啊!”巨力神君拍案而起,“讓一個文神站在咱們武神頭頂上,這像話嗎?”

步明刃被他們吵得頭疼,加上幾壇仙酒下肚,豪氣頓生:“行!那我就去會會他!”

於是,步明刃提著刀就去找文尊切磋了。

然後——步明刃慘敗而歸。

酒桌上步明刃還能說什麽“文神修煉路數不同”“道心化境,自然有這種效果”之類的話,可真與玉含章一交手,他才驚覺這人哪裏是道心堅定——分明是媚骨天成!

那雙清淩淩的眸子只需淡淡一瞥,便讓他心頭躁意全消,連握刀的念頭都煙消雲散,魂兒都快被勾走了。

若換作別人也就罷了,只當自己修煉道行不夠,道心不如文尊堅定,回去努力修煉。

可,偏偏步明刃修的是殺伐之道。

有人只需一個眼神就能讓他提不動刀,這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這人正在輕而易舉地動搖他的道心!

人可死,魂可滅,道心不可失!

自那以後,步明刃便跟玉含章杠上了,三天兩頭提著長刀,上門找玉含章切磋。

“本命刀不行,那就換劍!”

這日,步明刃顯然有備而來,反手抽出一柄借來的、寒光凜冽的青鋒劍——此劍名為斬妄。據傳是上古戰神以心頭血淬煉而成。

“你只用劍,那今日我偏要以你最擅長的方式,讓你心服口服!”

話落,步明刃劍出如龍,寒光乍起。

步明刃的劍法在神界確實堪稱一絕,劍勢如月華傾瀉,密不透風。

玉含章原本在梧桐樹下靜坐觀書,見劍光襲來,不急不緩地並指為劍,以指尖凝聚的劍意從容格擋。

他確實“只用劍”,但用的是無形劍意,靈力化作的劍,而非有形之劍。

兩道身影在庭院中交錯翻飛,劍鳴聲聲。

這場面看似激烈,實則……

實則,每當步明刃的劍尖即將挑破那縷無形之劍時,手腕總會莫名其妙地一軟,淩厲的攻勢頓時洩去三分力道,最終化作輕輕一點。

圍觀的損友精準描述:“你們看看,步明刃那架勢,哪兒像是在決鬥,分明是怕劍風傷著文尊,小心翼翼地在給人家撣灰呢。”

奇恥大辱!

幾百個回合下來,步明刃越打越憋悶,感覺自己每一劍都像劈在了空處,有力使不出。

步明刃猛地後撤一步,劍尖直指玉含章,氣勢洶洶:“你!有本事別用那雙眼睛看我!”

玉含章從善如流,當即垂下眼睫,目光專註地落在自己凝聚的劍意上,一副“如你所願”的配合姿態。

步明刃深吸一口氣,再次凝神攻上。

可,玉含章不看他了,他反倒不自在起來,眼神總忍不住往玉含章臉上飄——想看看劍光是否映亮了玉含章的眼睛,想看他纖長的睫毛如何隨劍勢微顫,更想從他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神情波動。

結果,不出三招,步明刃自己先受不了,他再次吼道:“你擡頭!看著我打!”

玉含章聞言,再次順從地擡起眼睛。那雙清澈見底、內蘊光輝的眸子平靜無波,宛如深潭,就這麽坦然地迎向步明刃的視線。

步明刃與他對視了不到一息,心頭那股無名火“噌”地又冒了起來,混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仿佛自己所有的蠻橫、所有的無理取鬧,在那雙過於澄澈的眼睛裏都無所遁形,顯得格外幼稚。

步明刃心神一亂,劍勢隨之一滯,腳下竟差點把自己絆個趔趄。

“不打了!”步明刃氣急敗壞地收劍回鞘,試圖用怒氣掩蓋窘迫,“你這根本不是什麽正統流派!直攻道心,勝之不武!”

玉含章看著他,語氣誠懇,真誠建議:“正因如此,你應該坐下,與我靜心論道,穩固你的……”

“閉嘴!”步明刃像立刻打斷他,“我不聽你念經!你分明就是想亂我道心!”

再說下去,步明刃怕自己道心沒穩住,腦子先被玉含章說糊塗了。

雲端上,幾位路過的神君正嗑著瓜子圍觀。

“第幾次了?”

“本月第三十二次。”

“今天賭什麽?”

“老樣子,賭武尊能撐多久不看文尊眼睛;或者,賭文尊的多久耐心耗盡,坐下論道。”

“我押三息!”

“我押武尊先跑!”

步明刃算是跟玉含章徹底杠上了,隔三差五就要去文神殿上找點不痛快。

字面意義上的不痛快——包括但不限於擾亂玉含章的法會,或是死纏爛打地非要與人切磋過招。

久而久之,仙界但凡是辦個法會、設個宴席,主辦方都心驚膽戰,絕不敢同時給這兩位遞帖子,生怕他們一個不對付,當場就能把宴席變成演武場。

“唉,也是,一文一武,天生的對立面,宿敵嘛!”偶爾,有仙友如此感慨。

立刻就有明白人搖頭反駁:“宿敵?你見過哪家宿敵像他們這樣?真正的宿敵動手,那都是刀刀見血、招招要命,奔著讓對方魂飛魄散去的。你再瞧瞧這兩位——他們打架,遭殃的只有旁邊的靈植仙草、亭臺樓閣,還有我們這些被迫圍觀、時常被誤傷的無辜群眾。”

“這都打了有一萬年了吧?武尊好像……連文尊的衣角都沒碰到過?”

“誰說的!碰到了!上次瑤池邊上那場,我親眼看見文尊的衣袖被扯下來一截!好家夥,我當時眼睛都看直了!”

“哎哎——快看!最新出的法會海報,重雲神君主辦,主講名單裏居然同時有武尊和文尊!他倆的畫像還並排印在海報上!”

一時間,眾仙蜂擁而上,為爭搶這張稀有海報幾乎要打起來。

這萬年的糾纏,早已深深改變了步明刃的習慣。從前他對所有法會敬謝不敏,如今,但凡是玉含章會出席的場合,他必定準時到場,雷打不動。

無邊雲海,仙樂縹緲。白玉高臺間,玉含章執卷而坐,風姿清雋。

步明刃緩步而來:“抱歉,武神殿中忽有瑣務纏身,來遲了。”

“無妨,橫豎我們論道萬年,你也從未贏過我一次。”玉含章擡眼看向對面那個與他糾纏了數萬年的身影,微微笑,“不過,我有個提議,能給你一個機會。”

……

“這樣,倘若我贏了……你把你自己,賠給我。怎麽樣?”步明刃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動。

玉含章執卷的手一頓。纖長的睫毛如蝶翼輕顫,瞳仁映著飄飛的仙霧,失了焦點。

失神的瞬間,眸光漫散開來,眼尾微微上挑,不自知的茫然,仿佛能化開所有鋒芒。

玉含章緩緩偏過頭,望向無垠雲海,輕聲應道:“今夜子時,南天門見。”

步明刃轉身便走,衣袂帶起一陣疾風。

他走得幹脆利落,直奔輪回殿而去。

無他,這萬年糾纏下來,步明刃再清楚不過——玉含章的道心,穩得跟王八殼似的,根本撬不動半分。

就算封了記憶下了凡,以玉含章的腦子,參透大道,重返天界怕是也快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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