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37.昔日戲言身後意

關燈
第38章 37.昔日戲言身後意

南呂十分淡然:“倘若他有罪,便不會得道飛升。我無權過問,無權判罰。”

步明刃一心只想著快點了結玉含章身上的恩怨,好與玉含章談情說愛。

一聽南呂這話,步明刃幾乎炸了,周身氣息暴漲,“不能管?!你們不管,我親自去宰了那個雜碎!”

步明刃深深看了玉含章一眼:“我們走。去查雲何的蹤跡。找到他,斬其魂魄,絕他輪回。”

玉含章沒答話,低垂著眉眼,不知想什麽。

“走,別浪費時間了!”步明刃握住玉含章的手,身形剛動,卻如撞上一堵無形鐵壁。

南呂微微一笑,聲音清冷如初:“天地之間,存乎秩序,萬物運行,皆有規則法度……逆勢而為,終將招致禍端……如果人人皆如你這般,恃強破規,罔顧法度——”

她的目光掃過始終沈默的玉含章,最終落回步明刃身上,“那這天地規則,威嚴何存?秩序何存?”

“天地之間,存乎秩序,萬物運行,皆有規則法度……”

這句話如同驚雷,轟然劈進玉含章識海!

劇痛之下,玉含章猛地收緊雙手,瞳孔驟縮。

不是南呂的聲音。

是一道男聲,一道他非常熟悉的男聲。

一瞬間,前塵舊事,如冰河解凍,洶湧而至——玉臺高聳,紫氣祥雲繚繞,下方萬千仙神朝拜。高臺之上,垂眼俯瞰眾生,周身籠罩在光輝中的人……

“天地之間,存乎秩序,萬物運行,皆有規則法度……眾生往來,亦離不開一個‘緣’字。緣起則聚,緣盡則散,強求不得,逆勢而為,終將招致禍端……”

那個曾以同樣篤定、悲憫而無情的語氣,說出與南呂此刻如出一轍話語的人……

是……他?!

玉含章猛地擡頭,瞳孔驟縮,臉色慘白,死死盯住南呂的臉。

“如果我要以親手、親自討回公道呢?”玉含章的聲音發緊。

南呂微微勾唇:“文尊,且不說你尚未重塑仙體。方才,你毀去天梯,未遭天罰,只因我在此處。待我閉殿之後,天雷立至,足以令您重傷。”

玉含章臉色發白。

南呂轉向步明刃,聲音更冷:“至於武尊,言語辱及天規,被其接引仙官罰下界,尚在封印神力期,也無力助你。”

南呂廣袖輕拂,聲音冰冷:“一切違逆天道之事,天道自會降罰。文尊,如若你不想即刻歸湮,魂飛魄散,永絕九界,行事需謹慎啊。”

南呂後退一步,殿門轟然閉合。

霎時間風雲變色,雷光在濃雲中翻滾,玉含章神色陰晴不定,唯有握劍的手微微發顫——這就是他一直篤信的結果。

規則存在必有其理,萬物皆需順應而行。

可,若規則本身便是錯的呢?

那便,當斬!

劍身嗡鳴,一股灼熱從血脈深處湧起,幾乎要將他這具已達極限的凡胎之軀點燃。

玉含章清楚地知道,自己絕無可能扛過這道天雷。

突然,一股力道將他撲倒在地,有什麽沈重的東西護在他上方。識海中翻江倒海的震蕩讓玉含章一時恍惚,眼前模糊一片,直到刺目雷光落下,他才猛地意識到——是步明刃。

“步、步明刃……”玉含章聲音艱澀。

玉含章仰躺於地,視野被上方那人的身影徹底占據。

天雷刺目的白光自步明刃背後炸開,將步明刃的輪廓勾勒得鋒利無比。氣流激蕩,令步明刃束起的長發掙脫了幾縷,墨色發絲狂亂,拂過步明刃自己的臉頰,也掃過玉含章的額際。

在這個近乎顛倒的仰視角度裏,步明刃低垂臉龐,背對著雷霆萬鈞,鋒利眉眼沈浸在陰影裏,一如舊時,宛如舊時!

前塵舊事,洶湧而來,令玉含章的識海更加動蕩,幾乎破碎。

步明刃低喘著笑了,滾燙的呼吸落在玉含章耳畔:“這時候我是不是該說點感天動地的情話?比如‘就算魂飛魄散,也要護你周全’之類的?”

“沒有意義……”玉含章因劇痛而氣息不穩,“我這身子……已經到極限了。讓開。”

“不行。”步明刃脫口而出。

從這個俯視的角度看去,玉含章整個人被他完全籠罩在身下。

天雷刺目的白光掠過,映得玉含章那張臉蒼白得近乎剔透,仿佛上好的暖玉在暗夜裏自行生輝。幾縷墨發淩亂地黏附在汗濕的額角與頰邊,玉含章喘息微微急促,眼睛因忍痛而蒙上了一層水光,眼尾泛著薄紅。

明明是如此狼狽脆弱的姿態,偏偏那眼神深處,仍凝著一股不肯屈折的韌勁。

“想都別想。”步明刃的手臂猛地收緊,將懷中人牢牢鎖住。

然而,玉含章眼底決絕之色一閃—— 電光火石間,他竟猛地翻身,將步明刃掀到一旁。在步明刃驚愕的註視下,清冽劍光沖天而起,玉含章執劍淩空一斬——劍鋒竟直劈向司刑神殿高懸的匾額!

“玉含章!”步明刃驚喝,長刀瞬間入手,“你別沖動!我們從長計議!”

然而,玉含章的身影已如離弦之箭,頭也不回,闖入了那片神殿深處。

司刑神殿內空曠得可怕。濃霧之中,無數刻滿律文的石柱靜默矗立,死寂中,只回蕩著玉含章急促的呼吸聲;以及他身後、步明刃匆匆而來的腳步聲。

步明刃幾步追上玉含章,不由分說地攥住玉含章微涼的手腕:“你想做什麽?我幫你!”

玉含章側首深深看他一眼,眸色覆雜:“步明刃,你會後悔的。”

“什麽?”

“我們以前……是敵人……我恨你。”

步明刃臉上的表情瞬間精彩紛呈,最後定格於不在意的笑。他斬釘截鐵地否認:“我雖然記憶還沒全回來,但零碎片段也夠拼湊了——我和你,絕對不可能!”

“是麽?”玉含章微笑,極淡,極古怪。

“當然!”步明刃話音未落,卻見玉含章突然發力,猛地將他按在身後刻滿律法的石柱上。

緊接著,一個微涼的吻便堵住了步明刃所有未出口的話。

步明刃腦中“嗡”的一聲,整個人僵在原地。

幸福來得太突然,讓他完全喪失了思考能力。

待他回過神,幾乎是本能地扣住玉含章的腰,一個利落的轉身,將兩人位置調換。步明刃反客為主,將玉含章困在石柱與自己胸膛之間。

“你這具身體已經到極限了?你想借我的力量維系這具身體?”步明刃喘息著問,眼底翻湧著暗色。

玉含章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偏過頭避開步明刃的視線,聲音輕得幾乎消散在霧裏:“那個南呂仙侍只是虛影……這殿內,空無一人。”

步明刃眸光一凜,捏住玉含章的下巴,迫使玉含章轉回頭:“空無一人?玉含章,你這話……是在暗示我什麽?”

玉含章指尖微動,一道暗色結界無聲升起,瞬間將兩人與外界隔絕。

玉含章的視線驟然陷入一片混沌的黑暗,唯有背後抵著腰際的石柱傳來清晰的冰涼觸感。

“給我你的神力……按照合歡宗的法子……”玉含章的聲音很輕。

“當然,你要什麽……都可以給你。”步明刃聲音沙啞。

他呼吸一沈,猛地將玉含章轉過身按在石柱上。玉含章想借力穩住身形,手腕卻被步明刃牢牢扣住。

玉含章的十指在黑暗中無力地蜷縮,又一點點收緊。他幾乎站立不住,全靠步明刃緊緊箍著他的腰身才勉強維持平衡。

不知過了多久,結界內漸漸歸於平靜。

風止霧散,步明刃仍沈浸在溫存餘韻中,卻感到玉含章輕輕俯身,一個微涼的吻落在他唇上。

快得像錯覺,一觸即分。

下一秒,異變陡生——從他的懷中開始,玉含章的身軀如同被風吹散的沙畫,寸寸碎裂、飄散為晶瑩的齏粉。

這過程安靜得可怕,先是指尖,然後是手臂、肩頸,最後是那張清冷的面容,都在步明刃眼前化作點點微光,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四散飄零。

“玉含章?!”

步明刃瞳孔驟縮,猛地伸手去抓——卻只撈到一片虛無。

冰冷的風從指縫間穿過,剛才還真實存在於他懷中的人,此刻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步明刃僵在原地,明明掌心還殘留著玉含章的溫度,空氣中似乎還縈繞著玉含章清冷的氣息。方才的親昵與溫暖猶在眼前,轉瞬間,卻只剩下滿室空寂。

“玉含章……”步明刃又喚了一聲,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

回答他的,只有結界消散後,滿殿的冷風。

剎那間,磅礴的力量自血脈深處奔湧而出,步明刃只覺識海劇烈震蕩,無數閃著微光的記憶碎片如解凍的長河般洶湧而來,將他徹底淹沒。

穿過一層層繚繞的仙霧,清修雅苑文神殿,流泉潺潺,仙鶴踱步。梧桐樹下,玉含章正靜坐撫琴,琴音清越悠遠,與天地陰陽相合。

“砰!砰!砰!”

院門被拍得震天響。

那動靜不像敲門,倒像是要直接把門板拆了。

玉含章指尖一頓,琴音戛然而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