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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34.膝下有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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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34.膝下有黃金

什麽樣的心魔幻境會看不清?

要麽是尚未認清自身困惑的根源;要麽,是源於不敢面對的恐懼,不敢直視的人。

以玉含章素日道心通透的模樣,即便一時無法克服心魔,也絕無可能不知其由來。

那麽,答案便只剩下一個——那幻境中,有他不敢面對的人。

“無妨。”步明刃臉上極快地掠過一絲陰霾,隨即又被他爽朗的笑容掩蓋,“你的身體既已經被我修覆,至少這段時間,心魔難以再趁虛而入。這事,我們以後……慢慢論。”

玉含章微微一怔,他細細打量著步明刃。這人看起來還是那副大大咧咧、張揚不羈的模樣,可分明有什麽地方不一樣了。然而具體是哪裏,他又說不上來。

“走吧。”步明刃已站起身,極其自然地伸出手,再次緊緊握住了玉含章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讓玉含章感到些許疼痛,仿佛生怕他消失一般。

失去神力支撐後,每一步都需要消耗最原始的體力。眼前的臺階高得離譜,幾乎齊腰,必須手腳並用才能攀上去。

玉含章見步明刃臉色仍有些蒼白,便率先雙手扣住上一階邊緣,手臂發力,憑借腰腹力量將自己帶了上去。他的動作略顯吃力,卻依然保持著清雅風姿。

玉含章回身向下伸手:“手給我,我拉你上來。”

步明刃吹了個輕快的口哨,挑眉笑道:“不用。我很強的。”

說罷,他後退半步,一個利落的助跑躍起,雙手精準扣住石階邊緣,手臂肌肉繃緊,輕松將自己帶了上去,連上兩個臺階。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瀟灑如風。

步明刃隨即轉身蹲下,朝玉含章伸出手:“來,手給我,我拉你上來。”

玉含章不由失笑:“你在和我較勁?”

“那當然。”步明刃理直氣壯,“為了我們未來的和諧道侶生活,我必須展示強大實力,證明我能保護好你,讓你安心。”

“……”玉含章無奈輕嘆,已經懶得糾正步明刃這番說辭。

但玉含章沒有拒絕步明刃的好意。

他擡手,握住步明刃溫熱的手掌。這讓步明刃幾乎樂開了花——在他眼裏,這無疑是玉含章默許了他的保護,接受了他這個人。

步明刃稍稍用力,玉含章便借力躍起,腳尖在垂直的階壁上輕點,身體被帶了上去。落地時,玉含章微微踉蹌,立刻被步明刃穩穩扶住腰側。

玉含章站定後,擡眸問道:“你能堅持多久?”

“嗯?”

玉含章望向雲霧深處:“如果你每階都要先上再下來拉我,最多一千階就會力竭。不要逞強。”

“哈——”步明刃失笑,“你也太小看我的實力了。”

“那……繼續吧。”玉含章平靜道。

要步明刃認輸比取步明刃性命還難。玉含章索性不與步明刃辯論,只示意步明刃往上。

步明刃固執地堅持著這個模式:先獨自攀上一階,再回身拉玉含章上來。玉含章不忍打擊步明刃的積極性,便由著步明刃去。

果然,還未到一千階,步明刃額上就冒了汗。

“這鬼臺階。”步明刃喘了口氣,抹去額角的汗珠,嘴上抱怨著,目光卻始終關註著玉含章的狀態,“設計得真夠缺德的。”

玉含章調整著呼吸,輕輕“嗯”了一聲作為回應。

玉含章環顧四周,雲霧愈發濃重,來路已不可見,前方也望不到盡頭,只有腳下石階無限延伸。他低聲道:“意在消磨意志,考驗肉身極限。”

“管它什麽用意,”步明刃嗤笑一聲,活動了下發酸的手臂,卻將玉含章的手握得更緊,“反正我會把你拉上去。”

步明刃嘴上說得硬氣,身體卻誠實地感到了疲憊。他這具歷經天雷淬煉、飛升後重塑的仙體,竟在攀爬千階後就感覺到了明顯的吃力,呼吸也沈重了幾分。

玉含章見步明刃氣息微亂,他忽然足尖輕點,竟是利落地連上兩階,隨即轉身俯視,朝下方伸出手,居高臨下:“來,手給我,我拉你上來。”

這個被俯視的姿勢讓步明刃深覺受到了侮辱。

他幾乎能預見,若此刻握上這只手,往後怕是永遠要在玉含章面前矮上一頭,任他差遣了。

步明刃咬緊後槽牙,幾乎是從齒縫裏擠出三個字:“我、能、行。”

玉含章也不勉強,只微微頷首:“好,我在前面等你。”

說罷,玉含章竟真的不理會步明刃,轉身繼續向上。

“哎哎——你等等!”步明刃急忙喊了兩聲,卻只來得及捕捉到那片翩然遠去的衣袂。

步明刃本打算歇會兒,喘口氣,見狀,只得提氣跟上。誰知玉含章仿佛不知疲倦,步履未停,一路向上,身影在雲霧中若隱若現。

步明刃下意識想召出捆仙繩把人拽住,奈何神力被封,繩子根本召喚不出來。

步明刃只好咬牙再次發力跟上,好不容易指尖觸碰到那片飄拂的衣袖,玉含章卻如雲煙般,又輕飄飄地向上挪了兩階。

“玉含章!”步明刃感覺肺部火辣辣地疼,呼吸間都帶著熱氣。

上方兩步臺階處,玉含章聞聲回眸。

步明刃仰頭望去,繚繞的仙霧中,玉含章微微俯身,垂下的墨發幾縷掃過肩頭,清冷的眉眼潤化著仙霧。玉含章居高臨下,向他伸出的手骨節分明,穩而堅定:“手給我,我拉你上去。”

步明刃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漏跳了半拍。

什麽自尊,什麽面子,在能握住這只手的機會面前,統統都不重要了!

“好!好!我來了!”

步明刃幾乎是迫不及待地伸出手,緊緊握住了玉含章的手。

玉含章手臂發力向上一帶,步明刃借勢躍上,只是落地時,玉含章微微晃了一下——步明刃比他想象中要沈。

步明刃一站穩,立刻湊近,笑意狡黠,盯著玉含章:“你在和我較勁?你一直就想這麽做了,對麽?”

玉含章緩著有些急促的呼吸,沒有回答。

“照你這樣拉我,怕是堅持不了一百階吧?”步明刃挑眉,語氣調侃,“所以,還是我強。”

“你想多了。”玉含章淡淡瞥了他一眼,徑自在一旁坐下,“你坐下,休息一會兒。我等你。”

這段路漫長得仿佛沒有盡頭,時間在這裏失去了意義。久到兩人幾乎習慣了這樣無需思考、只需看著身邊之人、機械向上攀登的節奏。

忽然間,周遭濃郁的仙霧淡去了不少。

前方的臺階陡然變得異常狹窄,僅容一人側身而立。而在逼仄的臺階中央,一個暗紅色的陳舊跪墊孤零零地擺放著,格外刺眼。

墊子前方的虛空之中,兩個碩大、沈重的字跡緩緩凝聚浮現——等待。

這跪墊設在第八萬階,從第五萬階到此地,漫長的三萬臺階途毫無考驗,只有無盡的攀登,足以消磨任何堅定的意志。

好不容易抵達此處,迎接攀登者卻並非曙光,而是又一個讓其等待的跪墊。

步明刃盯著那跪墊上的兩個字,眉頭死死擰成了一個結,一股無名火直沖頭頂:“這又是什麽鬼名堂?讓人在這兒幹跪著?要跪到什麽時候?等到海枯石爛嗎?!”

他的聲音在狹窄的空間裏帶著明顯的回響,透出壓抑不住的暴躁。

玉含章靜立一旁,目光落在那跪墊上,聲音不帶什麽情緒:“意思很明白。欲過此關,需保持卑微姿態,心懷祈求,耐心等待。”

他頓了頓,語氣嘲諷:“這是在告誡所有告狀者,即便蒙受天大的冤屈,在尋求公正時,也必須態度懇切、甚至感恩戴德。不能顯得理直氣壯,更不能咄咄逼人。”

他微微側頭,視線掃過那兩個字:“任何對效率低下的不滿,或是對公正的急切要求,在這裏,都會被視作不合規。告狀者需要做的,只是等。堅定地等,懷著期盼地等,且必須是……謙卑的期盼。”

“這還是告狀嗎?!”步明刃怒火更熾,感覺胸腔都要被氣炸了,“這分明是馴奴!是把人的脊梁骨硬生生打斷,讓人趴在地上聽天由命!”

玉含章側過頭,望了一眼下方雲霧繚繞、早已不見來路的無盡階梯,語氣平靜,近乎蒼涼:“與那些走投無路之人,在神佛前磕破額頭,祈求一絲渺茫垂憐……本質上,並無不同。”

步明刃猛地轉頭,目光灼灼地釘在他臉上:“那你現在準備怎麽辦?不會真要去跪這個破墊子吧?”

他根本無法想象,玉含章這般清傲如雪嶺青竹的人,要向這無形的、荒謬的規則屈膝。

若是玉含章敢跪,他立刻就把人扛起來帶走!

玉含章靜立片刻,眼簾低垂,再擡眼時,目光裏有一種步明刃未曾見過的、近乎悲涼的清醒:“按規則,應該跪。”

“如果我修的是殺伐毀滅之道,毀去此物易如反掌。”玉含章聲音微微疲憊,“可我參悟的道,是法則之道。萬物運行皆有其理,存在,便有其存在的理。”

“我甚至可悲地理解設此關的緣由。”

步明刃聽得心頭火起,更覺煩躁:“我不想聽這些彎彎繞繞的。你就說,跪,還是不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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