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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2人情翻覆似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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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2人情翻覆似波瀾

步明刃目光驟然銳利,緊緊鎖住那雙迷蒙的眼眸:“你認識我?”

他飛快地在記憶裏搜尋了一遍,確信自己從未見過這張過分好看的臉。

可倒黴蛋的語氣,絕非陌生人第一次見面該有的。

然而,懷中的倒黴蛋應該只是夢囈。

他喚出了這兩個字,便耗盡了全部氣力。眼皮沈重合上,頭一偏,又陷入了昏睡。

步明刃盯著他看了半晌,眉頭越擰越緊。

“機緣這麽巧,我們兩個不會是下凡度情劫的苦命鴛鴦吧?”

他捏了捏對方冰涼的臉頰,自顧自地往下說。

“就是話本裏寫的那種,一個失憶,一個重傷,湊在一塊兒,互相折磨九生九世……”

說到這兒,他自己先打了個寒顫,趕緊甩甩頭:“呸!這什麽晦氣設定!”

他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

該死!

怎麽一點都想不起來!

倒黴蛋第二次醒來時,已是天光大亮。

察覺懷中氣息有變,步明刃幾乎是瞬間睜開眼,眸中銳利清明,沒有半分剛醒的朦朧。

他垂眸打量著懷中人顫動的睫毛,扯了扯嘴角:“醒了?命挺硬啊。”

那倒黴蛋聞聲,瞬間白了臉——大約是背上的劇痛襲來——他卻強忍著沒吭聲,只把一張清俊的臉龐憋得神情扭曲。

步明刃不解原因,反倒樂了:“你這什麽表情?害羞了?還是怕我?”

“多謝……閣下救命之恩。”倒黴蛋的聲音沙啞得厲害,語氣依舊維持著一種疏離的清冷。

他掙紮著從步明刃懷裏離開,卻因虛弱和疼痛,動作笨拙又艱難。

“不敢叨擾,在下……告辭。”

“走?”步明刃一挑眉,依舊維持著靠坐的姿勢,動也沒動,“就你這風吹就倒的模樣,能去哪兒?”

“不勞閣下費心。”倒黴蛋指間已有微光流轉,似是調動了某種法術,“如若在下有幸活著回來,定當報答閣下救命之恩。”

話落,他就真的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一步一頓地走了。

他就這麽走了?!

步明刃錯愕地瞪著那道踉蹌的背影,心裏莫名竄起一股無名火——他費心費力,搭進去所剩無幾的靈力,好不容易把人從鬼門關撈回來,結果這人連個名字都不留,說走就走?

“餵!”步明刃沖著那背影沒好氣地大喊,“我總不能白救你一場,總該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吧?”

清風拂過山林,送來三個字,音色清冽,格外好聽:“玉含章。”

“玉含章……玉含章……”步明刃將這個名字反覆咂摸了兩遍,只覺得這名字配這人,倒是別致得很。

等步明刃再一擡頭,玉含章居然走出了三步遠!

他猛地跳起來,一個箭步追上去,攔在對方面前:“玉含章是吧!那你認不認識我啊?”

玉含章微微搖了搖頭。

晨光熹微中,他的側臉蒼白得近乎透明,一陣山風拂過,吹起他滿頭的墨發,絲絲縷縷,掃進步明刃懷裏,帶著一股清冽幹凈的晨露的氣息。

步明刃卡殼了一瞬,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不認識?那你剛才昏昏沈沈的時候,怎麽一直叫我的名字?”

“……我”玉含章抿緊著唇,一言不發。

“說話啊,不認識我,怎麽知道我叫步明刃?”步明刃湊近了些,又問了一遍,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我……不知道……”玉含章剛艱難地吐出幾個字,便猛地蹙眉,劇烈咳嗽。

鮮紅的血點濺上他素色的衣襟。

天旋地轉間,玉含章身體一軟,直直向前栽去。

失去意識前,玉含章最後感受到的是一雙手臂及時接住了他,落入了一個帶著體溫的懷抱。

模糊的視線裏,玉含章對上了一雙極好看的眼睛。

眼尾微挑,帶幾分沒好氣的意味盯著他。最奇特的是,即便這般不耐煩的神情,那雙眼底卻還有深邃的柔情。

他昏沈地想:擁有這樣一雙眼,大約瞧什麽都是這般模樣——看塊石頭也三分專註,十二分深情繾綣。

這樣,不好。

“叫你不要亂動,看,氣息亂了吧?”那雙眼睛的主人開口,語氣與眼中柔情截然相反。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還是個正經的得道神仙,你就該聽我的。”

玉含章再次恢覆意識時,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柔軟的床上。

他的暈眩感尚未完全褪去,卻能感覺到衣料的散發溫潤暖意,撫慰著受損的經脈與傷處。

玉含章先是茫然地望了會兒頭頂床幃,隨後,目光微轉,便觸及了坐在一旁的身影——是那個救了他的男人。

玉含章動了動幹澀的唇,試圖開口道謝。

步明刃目光掃過來,吹了聲口哨,搶先道:“你可算醒了。現在,聽我說,我為了讓你能住進這城裏最好的客棧,給你請最好的大夫,換上這身溫養身子的衣裳,身無分文的我,去賣身了!”

“大賣特賣。”步明刃加重了語氣。

見玉含章眼神微動,步明刃才慢悠悠地補充:“三天,就三天!我以一己之力,給人蓋了十間瓦房,耕了百畝田。那家地主十分驚訝,差點當場把我扣下,要我去當上門女婿。”

“玉含章,是吧?”步明刃邊說邊站起身,走到床邊,一把撈起玉含章的手腕。

“現在,”他俯身靠近,語氣半是玩笑半是認真,“準備好怎麽報答我了嗎?”

玉含章沈默了。

這沈默倒並非因為身體疼痛。事實上,身上這件衣物靈氣流轉,溫潤地滋養著傷處,緩解了幾乎所有不適。

也並非因為手腕正被對方攥著。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靈力正透過相觸的地方,細致地梳理著他體內紊亂的氣息。

玉含章陷入沈默,是因為他實在拿不出像樣的報答。

“閣下,請問你叫什麽名字?我好來日報答。” 玉含章的嗓音仍帶沙啞。

誰知,步明刃一聽這話,竟像是被點著了火,惱了。

他想甩開玉含章的手腕,又顧忌這人一身傷;繼續握著,心頭那股無名火又蹭蹭往上冒。

“你不知道我叫什麽?” 步明刃簡直難以置信,“你重傷昏迷的時候,喊了我名字好幾次!現在醒了,反倒說不認識?”

玉含章目光愈發迷茫。

他十分確定,自己過往的記憶中,從未有過這張極具侵略性的面容。

看著玉含章那副不解、疏離、迷茫的神情,步明刃心頭那點微火越燒越旺——先前,這人在他懷裏氣息微弱地呢喃,將他的心緒攪得天翻地覆,醒來,竟翻臉不認賬了?!

該不會……他們真是一同下凡渡劫的仙侶,雙雙失憶,卻因這場意外重逢,正要上演一出“英雄救美,傷者以身相許”的俗套戲碼?

玉含章不知道步明刃腦中已翻湧起跌宕的劇情,只覺得對方神情變幻莫測,甚是古怪。

玉含章只得又輕聲追問:“我們……以前見過麽?”

“說不定,在哪兒見過呢。”步明刃語氣忽然變得漫不經心,輕輕放下他的手,“醒了就好,該喝藥了。”

“這幾日,每次餵你吃藥,你都……”

步明刃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極不自在的事,他瞥了一眼玉含章的唇,話驟然停住。

玉含章疑惑地問:“我怎麽了?”

步明刃眼神游移起來,表情驟然變得青紅交錯,一步沖出了房門。

玉含章望著步明刃倉皇失措的背影,只覺得這位救命恩人,當真是……莫名其妙。

步明刃出去後,房中霎時靜了下來。

玉含章臉上的迷茫迅速褪去,神情冷寂下來,眼神變得深遠,仿佛透過眼前的床幃,望見了某些驚心動魄的畫面。

記憶如潮水回籠。

他清晰地記起了毀天滅地的雷霆之威,還有滾滾天雷中囂張的咒罵、惡毒的炫耀——“玉含章,你還能怎麽辦呢?”

惡毒的質問猶然在耳。

玉含章唇邊飄出輕嘆——該怎麽辦呢?

步明刃很強,這一點毋庸置疑。

他並非不願借助步明刃的力量暫避鋒芒,韜光養晦,待實力恢覆,再從長計議。

但是,那些追殺他的人,絕不會給他這個時間。這幾日的安寧,恐怕更多是得益於運氣好。

他不想再連累任何人,也不能將希望寄托於運氣。

當步明刃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小心翼翼地推開房門時,映入眼簾的,只有空蕩蕩的床鋪,以及窗外吹入的、帶著涼意的微風。

他端著藥碗,在原地僵了片刻,隨即,唇角勾起一抹辨不出是怒是笑弧度,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好、好得很……跑了?”

玉含章悄無聲息,潛出客棧,迎面便見長街上往來之人,十有八九身著各色仙門服飾,氣息凜然。

他立刻垂首斂息,將周身靈力波動壓至最低,混在稀疏的人流中,如同一個修為低微、毫不惹眼的過客。

幾名年輕弟子與他擦肩而過,交談聲清晰地傳入耳中:

“萬劍星宮的那位師兄……竟當真入魔了!”

“玉含章師兄平日何等光風霽月,誰能料到他竟會對摯友下此毒手?”

“雲何師兄才是真君子,遭此背叛,竟還能勘破心魔,一舉飛升!你看他留下的通緝法旨——”

“你還叫玉含章師兄?玉含章就是叛徒!魔頭!一定要殺了他,為諸位師兄、師姐報仇!”

玉含章指節微微泛白,腳步卻未停頓,融入街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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