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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庭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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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庭內亂

眼前一暗,尚不及反應,身旁部下奮不顧身擋在赤月身前,頃刻間被人一劍割喉。

赤月借機急退,定睛細看,驚覺先前熊屍早被人掏空內臟,一渾身鮮血的蒙面人一直蟄伏於熊腹之內,只待此刻突發一擊。

周圍屬下見狀,忙提刀來助,還不及近前,卻見原本散落周邊的五具屍體乍然暴起,猛然展開突襲。當場便有一人被“屍體”一劍洞穿咽喉而亡,措手不及間更有幾人同時受傷,兩撥人頓時纏鬥一處。

赤月暴喝一聲舉刀防禦,幾息間與躲在熊腹內的蒙面客交足十招。

赤月天生神力,自來驍勇善戰,數招交手過後,發覺對方雖力氣不及自己,卻勝在身手敏捷、招式精巧,閃退騰挪間穩如泰山,不見絲毫急切激進。加之自己手臂傷口隱隱疼痛,部下節節退敗,深知若不盡快扭轉局勢,恐怕幾方很快便見頹勢。

赤月往齒間塞入一物,下一刻口中便不斷發出尖銳呼哨,召喚周圍下屬迅速來援。

“你是何人!附近都是我的人,我勸你識相一點,不如先逃命要緊。”赤月一面小心守禦,一面出聲拖延。

蒙面客手中招式淩厲,始終未發一聲。縱使赤月力大無窮,對方卻始終不正面接招,一味討巧輕襲,占盡優勢。

再過三十多招,蒙面客欲速戰速決,瞬間變換一套攻勢更為強勁的劍法,行雲流水間招招狠厲、劍劍奪命。赤月再勉力接了兩招,更覺難以匹敵,慌亂之下漸漸潰不成軍。

“你是璟國漢人!”赤月辨識招式怒道,“是馮夜派你來的?”

蒙面客一個幹練旋身,拼著肋下受傷肘擊赤月額角。趁他劇痛之際,一手按壓赤月肩膀,借力淩空躍起,雙膝跪在赤月肩頭,左手托住他下頜。

赤月只覺一陣微風拂面,便再說不出話來,繼而胸前溫熱一片,喉頭隨之傳來劇痛。忙伸手摸向喉嚨,卻無論如何也阻不住血液噴湧,萬難相信死期將至。

片刻,一座龐大身軀搖晃幾下後終於轟然倒地。

赤月一死人心渙散,下屬亦被迅速剿滅,蒙面人立時將周遭敵人全部肅清。

“主子,屬下疏忽,蘇德義子托雷遍尋不見,怕是方才趁亂逃了。”

蒙面客掃一眼周圍黑壓壓的密林,嘆道:“嘖,惡犬易誅,鼠類難防,不好追了。”

“屬下已著人往林中追擊,外圍赤月與兀良哈的從人都料理過了,主子先回罷。”

“嗯,痕跡處理幹凈,小心行事。”

直至入夜,大批趕至的西南王護衛才終於在樹林中見到求援信煙,據此找到幾乎凍僵的西南王世子。其時右臂被弓箭、樹枝劃傷,血液將半邊衣衫皆凍做冰淩。將人救回後,人已凍得癡癡傻傻,呆若木雞。

西南王巴圖爾親自問話,也沒問出任何訊息。翻來覆去的盤問半宿,既對追殺刺客的特征毫無記憶,亦顛三倒四說不清入林後經歷幾何。

烏曇輕輕推開房門,屋內只桌上燃著一支燭淚厚重的燈燭,桌前孤立一只單薄人影。

聽到響動,如意有些呆滯的擡頭,正對上烏曇視線。

他一早被送回王府,此時身上還是外出時的那身騎裝,手中緊緊握著小馬鞭。

烏曇見如意木訥不言,湊近輕笑道:“叫你暖榻,怎枯坐在此?倒比我還像個傻的。”

如意臉上混雜著欣喜與茫然,片刻後神情竟開始蔓延出莫名驚恐。

烏曇不解,唯恐他受了傷,向如意手腕捉去。

馬鞭哢噠一聲墜落,如意猛然後退一步躲避,一雙明眸帶著警惕道:“世子……世子無恙便好。”

烏曇一只手頓在半空,眸中嬉謔神采被不解取代,問道:“嚇著了?這不是好好兒的嗎?不想知道我去做了什麽?”

如意俯身拾起馬鞭,緩緩搖頭,疏離道:“與奴無關。”

言畢正要折回耳室,鼻端忽嗅到一陣淡淡血腥。一驚之下回手掀開烏曇披風,才見他右臂負傷,層層疊疊裹纏棉布,表面滲出一片鮮紅血跡。

“世子何故受傷?”

烏曇目光低垂,側身收回手臂,冷冰冰道:“與你無關。”

這夜兩人如常睡在一張榻上,後背相抵,再無一人言語。

如意和衣而臥,輾轉難眠,這日他並不好過。

烏曇冒失離開,他便被護衛遣送回西南王府,就再沒得著一點兒消息。

渾渾噩噩地等,蠟燭燃盡一支,再點一支。

說不清在六神無主些什麽,只覺得有那麽一件事足以令人深陷仿徨,一時卻又無暇梳理。

直到烏曇回來的一刻才醍醐灌頂。

幾個時辰中,他無心別事。一顆心懸在半空搖搖欲墜,直到目睹那人終於平安回來,照舊玩世不恭的笑鬧才算穩穩跌回腹中。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牽掛”。

憂懼的來源亦在這一刻豁然明晰,內心萬分焦灼,竟只為一個即將分別的納庾人的安危。

只是因為那一夜嗎?假若當夜換做他人,還會那樣肆無忌憚的以身飼狼嗎……

如意不敢再深究半分因由,只想立刻逃遁。

整夜胡思亂想,直到許久才淺入南柯,尚不及睡實,忽被外間嘈雜腳步聲驚醒。

如意瞬間驚醒,懸了一夜的不安終於砸在實處。小心跨過烏曇,踩上鞋子,方走近門邊,馮夜聲音自外間響起。

“如意,快快叫醒世子,大汗帶兵要人,揚言要為一雙兒子討個說法!”

如意聞言一驚,猛地打開門,正對上馮夜焦急目光,驚訝重覆:“一雙兒子?出了什麽事?”

馮夜狐疑地向室內掃了一眼,見烏曇酣然夢中,才無奈道:“赤月兀良哈同時斃命,大汗一夜之間殞了一雙親子,暴跳如雷,疑心與王府或璟國來使有關。又不知得了什麽訊息,一口咬定經由烏曇目擊。此刻正守在王府前後門候著西南王與世子前往彧罕宮當面對質,西南王召世子即刻前往大殿商議對策。”

“勞煩大人稍後。”

闔上門扉,如意走近床榻。

“請世子起身,西南王召喚世子前往大殿商議要事。”

“請世子起身,即刻前往大殿。”

烏曇掀開眼簾,幽怨地瞥了如意一眼,不緊不慢翻了個身,面向內側繼續休憩。

“來捉你的!現在不是鬧脾氣的時候,還不快些起來應對!”

烏曇半晌悶聲道:“與你何關?”

如意從未見過他這樣的無賴模樣,當即一陣錯愕,無奈嘆道:“世子是什麽垂髫小兒嗎?既敢發這般瘋,倒讓我看看你要怎麽收拾外面的爛攤子……”

烏曇背著身,負氣不語。

門口敲門聲再促,如意無計可施,彎下腰低聲告饒:“先應付正事要緊,昨夜的事算我錯了還不行嗎?”

烏曇首戰告捷,這才轉身斜睨:“知道錯了?”

“知了……”

“錯在何處?”

“……”

烏曇說著話慢悠悠起身,口中迫不及待開始抱怨:“折騰一夜,又冷又痛,趕回來又不知你發的哪門子邪火!嘶……”

如意小心翼翼拖住烏曇手肘將人扶起來,猶豫道:“還疼得厲害?”

烏曇劃拉著左手比劃一個極誇張的長度,道:“這麽長的口子,血都險些止不住!衣服都叫血凍直了!九死一生急著回來!你還刁難!”

如意心虛,張了張嘴無從辯解,只默默遞上大氅給他披戴嚴實。

烏曇見好就收,也不再步步緊逼。看一眼外面天色暗沈,問道:“什麽時辰?”

“回世子,寅時末。”

“嗯,拖到卯時也差不多了。”

如意攙扶著烏曇出來,門外早等了幾批前來催促的從人。好不容易熬到世子醒神,忙簇擁著人前往大殿。

府外兵臨城下,西南王等待良久才見烏曇睡眼惺忪、衣衫不整地出現。

巴圖爾不悅道:“膿包一個,什麽時候都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幾句話也說不清!昨晚只說有人追殺,怎麽又目擊伏殺?沒本事何故亂跑,只會添亂!”

烏曇揉了揉發酸的肩頸,慢吞吞道:“別人來殺還不跑,換你守在原地等死嗎?”

不想他還會頂嘴狡辯,巴圖爾斥道:“安排那許多人保護,你老老實實呆著誰能將你如何?”

“人多不一樣被圍?一個火星子都拋不到天上,還不是得我自己撿回來求援?”

巴圖爾無暇參雜,怒道:“少胡扯,你只說清楚,二子死時到底在不在場?人究竟是怎麽死的?”

“我傻你也傻?前夜問過幾遍,這就又忘了?”

見巴圖爾氣急敗壞,如意打斷道:“王爺莫急,來時路上如意已細問過世子,昨天他的確見過兩位世子,只因入林前有過摩擦,未敢現身。”

巴圖爾狐疑目光掃過如意:“當真見過?”

“提問得當可知是赤月世子無疑,另一位根據衣著口氣應是兀良哈。世子並未久待,只見到兩人起了爭執,似提及‘父汗’、‘利用’、‘漁翁得利’之類詞匯,因世子表述並不清晰,如意不敢肯定當中細節。”

巴圖爾厲聲道:“昨日問卻不說!”

烏曇兩手一攤:“你只問我逃走做什麽,又沒問我見過誰。“

如意見巴圖爾又要再罵,阻道:“王爺,世子手無縛雞之力,不會無故傷人,更遑論殺人?雖不知大汗二子因何殞命,但昨夜世子遭人追殺,受傷在先亦是事實。這事疑點頗多,怎能由得他們顛倒黑白,反來構陷?”

巴圖爾見這小太監也算言之有物,正要構思反駁之道,幾名仆從忽而自外輪流來報。

“王爺,方才得令,赤月母族不滿過往遭大汗利用,悲憤交加,正聚在一處向大汗討要說法。”

“王爺,離州兵器庫今夜無故起火,冬日火勢甚大,恐難以撲滅。器械損毀嚴重,城主已向大汗遞信請罪。”

“王爺,府外兵丁已撤走大半。說是……說是……”

巴圖爾橫眉看去:“說什麽!”

那仆從掃一眼西南王,怯怯垂首道:“今夜卯時一刻,西南王妃不治而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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