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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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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叛

妖界行宮。

阮如笙獨坐在王座上,手邊放著那面巴掌大小的水鏡,鏡中清晰映出的影像已經消失,但他還是忍不住一遍遍在腦海中回放。

其實溫聿邢和小崽沒做什麽出格的事,硬要算的話,就是帝君揉了兩次小崽的頭毛,但這很正常,阮豫安的頭毛和狐毛一樣柔順好摸,很多人都喜歡揉兩把。

帝君給了小崽珍貴的子葉,也是為了他好,揉兩把腦袋沒什麽大不了的。

再就是帝君對小崽好得過分了,阮如笙也識貨,一眼認出那片子葉絕不是什麽普通仙藤。帝君居然一直惦記著阮豫安神魂不穩的事……

但這也說得通:小崽人見人愛,連仙盟裏最嚴厲的管教長老都對他和顏悅色,笑得皺紋滿臉,拿下一個帝君還不是輕輕松松?

一切都可以解釋,但阮如笙就是覺得哪裏不對。

“怪了……”他喃喃自語。

但究竟是哪裏怪呢?

他把方才的情景想了又想,勉強想出一處地方:那位太初帝君的神色,太過於溫和了。

連妖界中邪修都知道,如果某日倒黴,撞在上界手裏,碰上玄胤道尊或許還有活路,因他雖身為劍修,卻不常用劍,反而會引導你向善,未必就會要命;

但若不幸碰上太初帝君,就只有死路一條。

太初帝君天生殺伐,威名遠揚,像一刃凜冽逼人的刀鋒,一提到他,只會想到魂飛魄散,決不會與什麽溫柔、什麽寵溺聯系起來。

可溫聿邢方才看阮豫安的眼神,分明就是溫柔,簡直都有點像玄胤看向他的時候……

阮如笙瞇起眼。

“不會吧……”他低聲嘀咕,獨臂無意識地摩挲著王座的扶手,下意識否定自己過於離奇的猜測。

那可是冷心冷情的太初帝君,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老古董,他家小崽才多大?一只毛都沒長齊的小狐團子,嬌氣兮兮,除了長得好看點、性子可愛點、天賦好點……好像確實挺招人喜歡的?

不對不對,重點不是這個。

阮如笙甩甩頭,試圖把那些荒謬的念頭甩出去。

是了,從另一個方面想,太初帝君和玄胤可是要好的同盟。

帝君知道小崽的身份,肯定不會對小崽動心,這輩分都差多少了?

所以,只可能是因為小崽是玄胤的兒子,也可能是因為小崽天生仙體、是仙盟少盟主,值得培養,帝君才對他另眼相待的。

至於那些親密的動作……帝君活了那麽久,說不定根本不在乎這些世俗的界限?再說了,又沒親上嘴,也算不得真的親密。

阮如笙越想越覺得有理。

反正小崽看起來挺高興的。多一個人疼他,就是好事!

-

人界天山洛子峰,地秘宗。

地秘宗是個小門派,在天山附近有許多個這樣的小派,在當年聖戰中也出了力,但不想加入仙盟,千百年來自成一體。

黃天在當年入世之後,輕而易舉便收服了地秘宗,這裏的每一個弟子都是他的信眾。

這日他一面在密室中調息,一面將神識如蛛網般鋪開,例行檢視著地秘宗弟子們最近的祈願。

絕大多數願望都是瑣碎的祈求,他們以血肉為引,只求修為精進、仇敵暴斃、偶得機緣……

修煉時懶得動彈,把一切都外包給神仙,貪婪又可憐,無趣得令人昏昏欲睡。

就在他準備收回神識時,一道來自外門弟子的微弱聲音引起了他的註意。

“懇請上神庇佑,我今日去妖界喝花酒莫要碰上那九尾妖君的道侶,上神保佑他近日千萬不要去妖界……弟子定當更加虔誠供奉……”

黃天倏然睜開雙眼。

他不動聲色地循著這道祈願,神識迅速找到並定位那名弟子,更精準地搜刮他的識海,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這名弟子嗜酒如命,尤其喜歡喝妖界花妖釀的酒。可是花酒有藥性,凡人喝了之後總會胡鬧一場。

那弟子聽妖界的一位友人說,好多人修喝了花酒後耍酒瘋,都被路過的九尾妖君他道侶狠狠教訓過。

這個道侶,自然就是玄胤。

看來,阮如笙近日回了趟妖界,玄胤跟他一起回來的?

這麽大的事,長信為何沒有告訴自己?

黃天心裏暗叫不妙,忙讓屬下加緊打探。

不出一夜,更多的碎片被拼湊起來。

原來妖界與仙盟早有首尾,在仙盟的幫助下,長信對妖界的統治越來越牢固;

而到妖界做生意的修士、凡人們也不再擔心盤剝,因為有仙盟中人在私下裏跟他們的保證,直言長信已經改邪向善、妖品很是可靠。

密室裏響起一聲極低、極冷的輕笑。

黃天緩緩站起身,灰袍無風自動,平淡無奇的雙眼中,翻湧起冰冷粘稠的殺意,幾乎要化為實質滴落。

難怪上界近日風平浪靜,負責盯著太蒼宮和仙盟的手下什麽消息也沒有傳過來。

難怪自己最近的暗樁頻頻暴露。

難怪長信近來言行總有說不出的微妙……

原來妖界早就和仙盟穿一條褲子了。

一股被徹底愚弄、背叛的暴怒灼燒著他的理智,黃天望向仙盟上清山所在的東方天際,唇邊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笑意。

“長信啊,長信……好一頭,不知死活的惡龍後裔。”

-

妖王行宮外的夜空驟然被撕裂。

自從上次被玄胤劈開後,重新加固的層層禁制又一次被硬生生扯開,發出刺耳的聲響,阮如笙警覺地睜眼,寢宮頂的瓦片碎裂砸落,他忙往床下翻身躲過。

一道灰影如鬼魅般出現在寢宮中央。

黃天沒有做任何遮掩,他仍穿著那身不起眼的灰袍,周身魔氣翻湧如沸,一雙眼睛布滿血絲,死死盯著床邊的“長信”。

“好,很好。”他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我苦心教導你這麽多年年,竟不知你還有如此能耐——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偽裝得滴水不漏。”

“告訴我,妖族何時投靠了仙門,是你那個狐貍兒子說服你的嗎?”

阮如笙心頭劇震,但面上仍強作鎮定,用長信粗啞的嗓音道:“仙長何出此言?本座絕無二心,是不是哪裏搞錯了?”

“閉嘴!”黃天不想再聽,擡手射出一道灰氣,直取阮如笙咽喉。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異變陡生!

阮如笙懷中驟然爆發出刺目的金光——那是玄胤留在他身上的一百道護體劍氣,其中一道閃爍著金光,昂頭迎去,與灰氣狠狠撞在一起。

轟——!

整座行宮劇烈震顫,墻壁龜裂,梁柱傾倒。

煙塵彌漫中,阮如笙借著劍氣爆發的反沖力疾退,同時毫不猶豫地捏碎水鏡。

水鏡化作緊急傳送陣,是玄胤替他提前想好的脫身之法。

然而黃天的動作更快,他身影一晃,竟硬生生撕開尚未完全成型的傳送通道,五指如鉤,抓向阮如笙的面門:“想走?!”

未等阮如笙反應,第二道、第三道……整整十道護體劍氣同時自動爆發!

金色劍光如十日並出,將暗紫色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晝,劍氣縱橫交錯,結成密不透風的劍網,硬生生將黃天逼退數十丈。

趁這瞬息間隙,傳送陣的通道終於穩固,阮如笙忙一腳踏進去。

“你敢——!”黃天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灰袍鼓蕩,魔氣化作一只遮天巨手,狠狠拍向尚在發光的傳送陣。

就在此時,剩餘八十一道劍氣一齊爆發。

它們化作無數璀璨的金色洪流,將傳送陣周身層層包裹,巨手拍在金光上,竟如同拍在最堅韌的神鐵上,反震之力讓黃天虎口崩裂,鮮血直流。

傳送陣消隱,阮如笙的身影徹底消失。

只留下滿地狼藉的行宮,以及站在廢墟中央、面色鐵青的黃天。

他緩緩擡起流血的手,看著掌心那道深可見骨的劍痕,忽然低低笑了起來。

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最後化作一聲震徹天地的怒吼:

“好啊……枉費我幫你登上妖王寶座,你居然夥同仙盟背叛我!”

果然妖族都是善於蠱惑人心、不識好歹、不要臉面的東西!

“既然你們要撕破臉——”黃天眼中血光暴漲,“那我就讓你們來試試深淺!”

-

天光尚未破曉,傳送陣的光芒在問道峰上斂去,阮如笙踉蹌了一步,幾乎站立不穩。

他迅速環視一圈,不見玄胤的影子,輕車熟路移步到小崽的院子,推門進去。

小狐正在他安逸的窩中睡覺,阮如笙顧不得許多,先將他叫醒:“你爹爹呢?帝君在哪,你知道嗎?”

他還是長信的模樣,阮豫安下意識防備地朝他呲牙,但很快反應過來這是阿爹,懵著一張小臉搖搖頭。

“他們都不在,爹爹說他們要分頭去搜捕仙門內鬼,不然以後打起來再查就麻煩了。”他看著阮如笙滿臉急迫,大腦迅速清醒,“阿爹你怎麽回來啦?出什麽事了?”

“黃天發現了。”阮如笙變回自己的模樣,一轉身換回紅衣,就要往外走:

“你就待在此地,不要走動,我去找長老加強上清山的警戒。黃天狀態不對勁,我怕他隨時會打過來。”

阮豫安剩下的瞌睡蟲徹底沒了,忙跟在他身後飛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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