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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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美
人界，滄州，落元谷。
梅雪赤腳踩在厚厚的落葉上，正對著一塊三人高的青石練刀。
他一身單薄白衣，袖口用銀線繡著細密的竹紋，青絲高高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是個纖細脆弱的病美人長相。
病美人的本命法器卻是手上的大寶刀。
他紅寶石般的眼睛緊盯著青石上的某處裂紋，握刀的手腕猛地一振——
破空聲尖銳刺耳，青石應聲裂成兩半，斷面光滑如鏡。梅雪收刀而立，擡手擦了把汗，對這個效果還算滿意。
聖戰時他都沒這麽賣力修煉過。
元一就會仗著修為比他高欺負他，等他修到飛升了的，呵呵！
他一面憤憤想著，一面要去拿放在石凳上的水囊，動作卻忽然頓住。
楓林深處，似乎有什麽東西。
梅雪瞇起眼，握著刀的手緊了緊：他不是第一次有這種被窺伺的感覺了，也跟元一說過，但元一每次都說他疑神疑鬼，過後卻要為此狠狠喝醋。
簡直跟有病一樣。
這次他非得抓住這個偷看兔子的賊不可！
數十丈外，黃天站在楓林陰影中，灰袍幾乎與周遭的樹幹融為一體。
他將氣息收斂到極致，那雙平淡無奇的眼睛透過層層疊疊的紅葉，凝視著竹樓前空蕩蕩的院落。
他看見空中飛揚的石屑，仿佛還殘留著梅雪大刀的氣勢。
梅雪的刀法像極了他本人，囂張，莽撞而決絕，不給人留一絲一毫的慰藉與念想。
黃天禁不住向前邁了一步。
然而就是這一步，觸動了山谷邊緣的警戒陣法。
無形的波紋在空氣中蕩開，遠在上界的議事宮偏殿內，一面水鏡驟然亮起。
鏡中映出楓林中的景象，雖然模糊，但值守的仙將還是一眼認了出來——這就是他們追查多日的黃天。
值守的仙將當即捏碎傳訊玉符。
不過兩息時間，困陣的陣紋層層亮起，在黃天反應過來之前，數十道流光破空而至，落在山谷入口處。
為首的仙將身披銀甲，手持長戟，正是太蒼宮值守的解煙。
他二話不說，將梅雪送進元一洞府內，隨即擡手打出一道金色符印，在半空炸開，化作無數細密的金線，如天羅地網般向黃天罩去。
黃天在陣法被觸動的瞬間就察覺不妙，沒有任何猶豫，崩斷金線，身形化作一道灰影，如鬼魅般向山谷外疾掠。
所過之處，困陣竟詭異地消弭於無形，仿佛根本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仙將們反應極快，第二道、第三道符印接踵而至，在空中結成三重新的困陣，金色光幕拔地而起，將整片楓林籠罩其中。
黃天的灰影撞在光幕上，發出一聲沈悶的撞擊聲，身形被迫顯現在半空。
“拿下！”解煙冷喝一聲，其後三名副將同時出手，亮出本命兵刃。
黃天眼中寒光一閃，幹脆不再隱藏，周身驟然爆發出滔天魔氣，雙手結印，灰袍被魔氣沖擊，鼓蕩飄起，形成激蕩心神的勁風。
風刃如刀，與谷中諸多落葉相擦，發出錚錚的響聲，如鐵指掃過琴弦，魔音朝仙將們一波一波地湧來。
仙將們及時封閉耳識，卻還是身形一滯，渾身靈力僵硬如泥，不堪驅使。
解煙咬牙，將長戟狠狠插入地面，發出一聲嗡鳴，勉強鎮住魔音，反手取出一枚玉符，正要捏碎通知溫聿邢。
黃天在看到玉符的那一刻臉色劇變，再不敢戀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空中化作血霧，血霧驟然膨脹，撞上金幕，竟硬生生將困陣化開一道縫隙。
灰影如電，從裂縫中遁出，眨眼間便消失在茫茫山野中。
解煙收起長戟，臉色鐵青：“又讓他跑了。”
·
妖界行宮。
阮如笙又解散了一批妖妃，由於長信愛好奇特，後宮裏也多是各種妖嬈的豬妖，甚至還有男寵。
有些男寵還不相信自己失寵，扭著四五百斤的身子就往阮如笙身上撲，請求他憐惜……
阮如笙的審美從沒有受過這麽大的沖擊，這半日下來，他頂著長信那張粗獷的臉，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正當幾頭豬妖在殿內拉扯時，窗外驟然一暗。
一名男寵疑惑地擡起頭：“要下雪了麽？太陽呢？”
這是有大能盛怒之下，遮蔽了這一方日光！
阮如笙渾身汗毛倒豎，幾乎是本能地換上一副惶恐又恭敬的表情，對著門口俯下身去：“仙、仙長？”
黃天不知何時已站在殿門口，灰袍裂口無數，透露出主人的狼狽不堪。
他臉上沒什麽表情，隨手畫了個結界，將旁邊豬妖們隔了開去。
隨後冷冷開口道：“你可知，今日太蒼宮在元一住處布下天羅地網，我險些就被那些仙將擒了？”
阮如笙面上露出貨真價實的驚訝：“這、這怎麽可能？太蒼宮的人，怎麽會知道仙長的行蹤？”
“是啊，怎麽會呢。”黃天緩緩走到他面前，目光如刀般在他臉上刮過，“我的蹤跡，除了你，還有誰知道呢。”
“本座對天發誓，絕未洩露半分！”阮如笙本想跪下，但心中掂量了一下長信的人設，還是決定裝出一副被冤枉了的鐵血忠臣模樣：
“仙長明鑒！本座只知道仙長是仙門中人，連那元一見都不曾見過，只是聽仙長說起過他幾次，又怎知仙長去了他的洞府？”
“再者，本座這條手臂還要仰仗仙長，沒了仙長，還有誰來指導本座練功！”
黃天沒有說話。
他伸出手，指尖虛點，一道細細的光絲從他指尖射出，悄無聲息地沒入阮如笙的眉心。
這是探查記憶的秘術。
阮如笙感覺到冰冷如毒蛇般的觸感深入靈府，他屏住呼吸，按照玄胤教他的方法，將識海中的重點換成這幾日獨處時打坐的記憶片段。
他強制自己只專註回憶這幾段，仿佛這便是他在行宮的全部活動，細絲在識海外逡巡良久，始終找不到破綻，這才緩緩退出。
黃天收回手，眉頭卻皺得更緊。
今日之事實在太過蹊蹺。
太蒼宮的人仿佛算準了他會去山谷，提前布下了天羅地網。
不是長信出賣他，那會是誰？西海？還是上次仙盟查到的那個他臨時歇腳的小門派？
記得小玄胤向來能從落葉知秋，抽絲剝繭尋得真相，如今他與溫聿邢聯手，查出自己的底細也不是不可能。
還是太大意了。
“沒事了。”他淡淡道，擡手解了結界，往外走去，“你很好，是我多心了。”
阮如笙小心翼翼地道：“恭送仙長！”
黃天路過那幾頭男寵時，忽然不經意地停步問了一句：“你不是一向喜豬麽，怎麽如今要遣散這些妖妃？”
“哦，這還多虧了仙長。”阮如笙坦然自若地解釋，“之前仙長提醒本座，說豬妖並不肖似饕餮，是本座想偏了。本座便幡然悔悟，想重新找些姿色好的妖修來。”
“我一句話，你就不要這些妖了……好歹他們跟了你這麽多年。”黃天發出一聲長長的喟嘆。
阮如笙沒懂他的意思：“那仙長，本座把他們留著還是——”
“隨你。”黃天擺了擺手，身形轉眼遁入虛空。
-
問道峰院內。
黃天出現在落元谷外，只為窺伺元一老宗師的道侶梅雪，本身就能解答很多問題了。
以此為突破口，玄胤訊問過梅雪，又與溫聿邢傳音，總結了多方消息，終於和阮豫安一起推出了他的來歷。
“這一切，要從道祖當年的一場輪回說起。”
那次輪回，道祖投身凡間，落為人子。他沒有上界記憶，卻因心懷天道感悟，自然走上了修真一途，成了一名天賦異稟的修士。
他修劍，也修儒，儒者理想立言、立功、立德，他為了立言，便廣收門生，結果惹來一只兔子。
因道祖言及“萬物有分”、“倫常有序”時，舉了兔子吃草、老虎食兔舉例，惹惱了這只兔子，他化為人形，找上門來假裝拜師，實則偷偷搗亂來的。
在某日道祖開壇講座時，兔子在眾目睽睽之下使了個術法，叫大家親眼看見一只開了靈智的小雪兔把老虎揍得哭爹喊娘，以證明道祖所言是假。
其實道祖只是為了講明天生萬物，須有規矩的道理，並不是針對兔族，只是兔子自己理解偏了而已。
是以，道祖並未生兔子的氣，反而因他才華橫溢，根骨絕佳，雖性情跳脫，仍將其收為親傳弟子，還給他起名叫做雪撲朔。
聽到這裏，阮豫安忍不住插嘴道：“不是叫梅雪麽？”
“這名字是梅雪後來自己改的。”玄胤說道，其實這麽久遠的記憶，梅雪也很模糊，他說自己聖戰後大睡了一場，許多事都不記得。
自然也不記得有過一個師父。
只記得雪撲朔這個名字難聽，他一定要改掉。
後來的故事，還是玄胤自己一點點拼湊出來的。
梅雪起初只想看道祖這位聖人出醜，處處挑釁，言論尖銳。
可道祖卻總能以最包容的耐心、最精妙的道法，一一化解，甚至引導他看見更深邃的天地至理。
“兔子被徹底折服了。”玄胤頓了頓：“但他折服的方式，與常人不同。”
他想要道祖做他永遠的明燈，尊長，知己，以及最親密的人。
為此，他向道祖展開了轟轟烈烈、不管不顧的追求。
聖戰前時代，四界禮法未固，妖性率真，與人修通婚未嘗不可。兔子覺得愛慕便要宣之於口，傾盡全力。
阮豫安幾乎能想象出那個場景。
熱烈如火的少年兔子精，追逐著清冷如月的師長，將一切規矩體統都拋在腦後。
道祖當然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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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美人的本命法器卻是手上的大寶刀。
他紅寶石般的眼睛緊盯著青石上的某處裂紋，握刀的手腕猛地一振——
破空聲尖銳刺耳，青石應聲裂成兩半，斷面光滑如鏡。梅雪收刀而立，擡手擦了把汗，對這個效果還算滿意。
聖戰時他都沒這麽賣力修煉過。
元一就會仗著修為比他高欺負他，等他修到飛升了的，呵呵！
他一面憤憤想著，一面要去拿放在石凳上的水囊，動作卻忽然頓住。
楓林深處，似乎有什麽東西。
梅雪瞇起眼，握著刀的手緊了緊：他不是第一次有這種被窺伺的感覺了，也跟元一說過，但元一每次都說他疑神疑鬼，過後卻要為此狠狠喝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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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氣息收斂到極致，那雙平淡無奇的眼睛透過層層疊疊的紅葉，凝視著竹樓前空蕩蕩的院落。
他看見空中飛揚的石屑，仿佛還殘留著梅雪大刀的氣勢。
梅雪的刀法像極了他本人，囂張，莽撞而決絕，不給人留一絲一毫的慰藉與念想。
黃天禁不住向前邁了一步。
然而就是這一步，觸動了山谷邊緣的警戒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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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中映出楓林中的景象，雖然模糊，但值守的仙將還是一眼認了出來——這就是他們追查多日的黃天。
值守的仙將當即捏碎傳訊玉符。
不過兩息時間，困陣的陣紋層層亮起，在黃天反應過來之前，數十道流光破空而至，落在山谷入口處。
為首的仙將身披銀甲，手持長戟，正是太蒼宮值守的解煙。
他二話不說，將梅雪送進元一洞府內，隨即擡手打出一道金色符印，在半空炸開，化作無數細密的金線，如天羅地網般向黃天罩去。
黃天在陣法被觸動的瞬間就察覺不妙，沒有任何猶豫，崩斷金線，身形化作一道灰影，如鬼魅般向山谷外疾掠。
所過之處，困陣竟詭異地消弭於無形，仿佛根本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仙將們反應極快，第二道、第三道符印接踵而至，在空中結成三重新的困陣，金色光幕拔地而起，將整片楓林籠罩其中。
黃天的灰影撞在光幕上，發出一聲沈悶的撞擊聲，身形被迫顯現在半空。
“拿下！”解煙冷喝一聲，其後三名副將同時出手，亮出本命兵刃。
黃天眼中寒光一閃，幹脆不再隱藏，周身驟然爆發出滔天魔氣，雙手結印，灰袍被魔氣沖擊，鼓蕩飄起，形成激蕩心神的勁風。
風刃如刀，與谷中諸多落葉相擦，發出錚錚的響聲，如鐵指掃過琴弦，魔音朝仙將們一波一波地湧來。
仙將們及時封閉耳識，卻還是身形一滯，渾身靈力僵硬如泥，不堪驅使。
解煙咬牙，將長戟狠狠插入地面，發出一聲嗡鳴，勉強鎮住魔音，反手取出一枚玉符，正要捏碎通知溫聿邢。
黃天在看到玉符的那一刻臉色劇變，再不敢戀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空中化作血霧，血霧驟然膨脹，撞上金幕，竟硬生生將困陣化開一道縫隙。
灰影如電，從裂縫中遁出，眨眼間便消失在茫茫山野中。
解煙收起長戟，臉色鐵青：“又讓他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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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界行宮。
阮如笙又解散了一批妖妃，由於長信愛好奇特，後宮裏也多是各種妖嬈的豬妖，甚至還有男寵。
有些男寵還不相信自己失寵，扭著四五百斤的身子就往阮如笙身上撲，請求他憐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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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天不知何時已站在殿門口，灰袍裂口無數，透露出主人的狼狽不堪。
他臉上沒什麽表情，隨手畫了個結界，將旁邊豬妖們隔了開去。
隨後冷冷開口道：“你可知，今日太蒼宮在元一住處布下天羅地網，我險些就被那些仙將擒了？”
阮如笙面上露出貨真價實的驚訝：“這、這怎麽可能？太蒼宮的人，怎麽會知道仙長的行蹤？”
“是啊，怎麽會呢。”黃天緩緩走到他面前，目光如刀般在他臉上刮過，“我的蹤跡，除了你，還有誰知道呢。”
“本座對天發誓，絕未洩露半分！”阮如笙本想跪下，但心中掂量了一下長信的人設，還是決定裝出一副被冤枉了的鐵血忠臣模樣：
“仙長明鑒！本座只知道仙長是仙門中人，連那元一見都不曾見過，只是聽仙長說起過他幾次，又怎知仙長去了他的洞府？”
“再者，本座這條手臂還要仰仗仙長，沒了仙長，還有誰來指導本座練功！”
黃天沒有說話。
他伸出手，指尖虛點，一道細細的光絲從他指尖射出，悄無聲息地沒入阮如笙的眉心。
這是探查記憶的秘術。
阮如笙感覺到冰冷如毒蛇般的觸感深入靈府，他屏住呼吸，按照玄胤教他的方法，將識海中的重點換成這幾日獨處時打坐的記憶片段。
他強制自己只專註回憶這幾段，仿佛這便是他在行宮的全部活動，細絲在識海外逡巡良久，始終找不到破綻，這才緩緩退出。
黃天收回手，眉頭卻皺得更緊。
今日之事實在太過蹊蹺。
太蒼宮的人仿佛算準了他會去山谷，提前布下了天羅地網。
不是長信出賣他，那會是誰？西海？還是上次仙盟查到的那個他臨時歇腳的小門派？
記得小玄胤向來能從落葉知秋，抽絲剝繭尋得真相，如今他與溫聿邢聯手，查出自己的底細也不是不可能。
還是太大意了。
“沒事了。”他淡淡道，擡手解了結界，往外走去，“你很好，是我多心了。”
阮如笙小心翼翼地道：“恭送仙長！”
黃天路過那幾頭男寵時，忽然不經意地停步問了一句：“你不是一向喜豬麽，怎麽如今要遣散這些妖妃？”
“哦，這還多虧了仙長。”阮如笙坦然自若地解釋，“之前仙長提醒本座，說豬妖並不肖似饕餮，是本座想偏了。本座便幡然悔悟，想重新找些姿色好的妖修來。”
“我一句話，你就不要這些妖了……好歹他們跟了你這麽多年。”黃天發出一聲長長的喟嘆。
阮如笙沒懂他的意思：“那仙長，本座把他們留著還是——”
“隨你。”黃天擺了擺手，身形轉眼遁入虛空。
-
問道峰院內。
黃天出現在落元谷外，只為窺伺元一老宗師的道侶梅雪，本身就能解答很多問題了。
以此為突破口，玄胤訊問過梅雪，又與溫聿邢傳音，總結了多方消息，終於和阮豫安一起推出了他的來歷。
“這一切，要從道祖當年的一場輪回說起。”
那次輪回，道祖投身凡間，落為人子。他沒有上界記憶，卻因心懷天道感悟，自然走上了修真一途，成了一名天賦異稟的修士。
他修劍，也修儒，儒者理想立言、立功、立德，他為了立言，便廣收門生，結果惹來一只兔子。
因道祖言及“萬物有分”、“倫常有序”時，舉了兔子吃草、老虎食兔舉例，惹惱了這只兔子，他化為人形，找上門來假裝拜師，實則偷偷搗亂來的。
在某日道祖開壇講座時，兔子在眾目睽睽之下使了個術法，叫大家親眼看見一只開了靈智的小雪兔把老虎揍得哭爹喊娘，以證明道祖所言是假。
其實道祖只是為了講明天生萬物，須有規矩的道理，並不是針對兔族，只是兔子自己理解偏了而已。
是以，道祖並未生兔子的氣，反而因他才華橫溢，根骨絕佳，雖性情跳脫，仍將其收為親傳弟子，還給他起名叫做雪撲朔。
聽到這裏，阮豫安忍不住插嘴道：“不是叫梅雪麽？”
“這名字是梅雪後來自己改的。”玄胤說道，其實這麽久遠的記憶，梅雪也很模糊，他說自己聖戰後大睡了一場，許多事都不記得。
自然也不記得有過一個師父。
只記得雪撲朔這個名字難聽，他一定要改掉。
後來的故事，還是玄胤自己一點點拼湊出來的。
梅雪起初只想看道祖這位聖人出醜，處處挑釁，言論尖銳。
可道祖卻總能以最包容的耐心、最精妙的道法，一一化解，甚至引導他看見更深邃的天地至理。
“兔子被徹底折服了。”玄胤頓了頓：“但他折服的方式，與常人不同。”
他想要道祖做他永遠的明燈，尊長，知己，以及最親密的人。
為此，他向道祖展開了轟轟烈烈、不管不顧的追求。
聖戰前時代，四界禮法未固，妖性率真，與人修通婚未嘗不可。兔子覺得愛慕便要宣之於口，傾盡全力。
阮豫安幾乎能想象出那個場景。
熱烈如火的少年兔子精，追逐著清冷如月的師長，將一切規矩體統都拋在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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