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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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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葬

行宮外圍的重重禁制——耗費無數法器寶貝,財力妖力才建成,號稱能抵擋三千仙將八年的層層嵌套的陣法——在一道劍氣之下,如同草紙一般,瞬間破碎。

行宮臥房大門轟然洞開。

妖王長信歪坐在榻上,獨臂把玩著一枚血色玉簡,看到阮如笙等人站在門口,他先是一楞,隨即露出殘忍的笑容:

“喲,本座的好兒子來得真快。怎麽,想通了?要拿這兩個人頭來換解藥?”

他目光掃過玄胤和溫聿邢,猩紅的眼睛裏滿是貪婪:“還真把仙盟盟主和太初帝君都騙來了。不錯,不錯,本座這就——”

話未說完,他忽然察覺不對勁。

阮如笙的眼神太冷了。

那不像是一個被脅迫、不得不妥協的人該有的眼神。

他沒有焦慮,沒有猶豫,只有一片死寂的、毀滅一切的冰冷。

長信皺眉:“你……”

“朗歡已經死了。”阮如笙平靜地說。

長信楞住了。

“不可能!”他猛地站起,臉色驟變,忽然反應過來,“他怎麽會……他自盡了?!”

長信看向阮如笙,終於明白他眼裏那抹冰冷的來意。

“呵……啊哈哈哈……”長信忽然笑了起來,笑聲癲狂,“死了也好!那種廢物,活著也是浪費妖界的糧食!兒子,你該感謝本座幫你清理門戶——”

話音未落,阮如笙動了。

衣襟上的紅色如同火焰,瞬息間已燃至榻前。九條白芯紅尖的狐尾在身後展開,將整座臥房映照得如同煉獄。

“我要你償命。”阮如笙一字一頓道,狐尾一簇靈火化為利刃,儼然是焚天錄的殺招,將長信逼坐回榻上,就要往他體內刺去。

長信忙擡起獨臂,掌中玉簡消去,浮現出一枚詭異的黑色符印,亮起的剎那,整座行宮的地面、墻壁、穹頂同時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

那些符文如活物般蠕動,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臭,此方妖界天穹忽然暗了下來,無數道肉眼可見的黑色氣流從四面八方湧來,瘋狂灌入長信體內。

他的氣息節節攀升,修為眨眼間沖破瓶頸,直逼仙尊境!

“看見了嗎?”長信獰笑著,周身黑氣繚繞,“本座氣運加身,如今已是仙尊,你們拿什麽殺我?”

阮豫安站在殿門口,看到這一幕,要動身上前幫忙,卻被溫聿邢輕輕按住肩膀。

“別急。”帝君聲音平靜道,“道尊他們能應付。”

長信的冤孽主要還是結在阮如笙身上,合該由道尊幫忙動手。

阮豫安終究與他有血緣關系,溫聿邢並不想小狐過多介入這場因果。

阮如笙看著氣運加身的長信,臉上沒有任何懼色,緩緩擡起手,掌心靈火暴漲。

“仙尊又如何?”他輕聲說,“今日,你必死。”

焚天錄練出的靈火,本就是能燒死仙人的終極殺器。

他今日來此,就是來殺人的!

靈火與黑氣狠狠撞上,將臥房內的氣流攪得天翻地覆,長信趁機掙開他的鉗制,腳蹬榻板往上空躲去。

阮如笙招招狠辣,直取要害,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長信起初還能應對,但阮如笙根本不在乎受傷,紅著一雙眸子像是要與他同歸於盡,漸漸地,他居然心生怯意,被他靈火迸發出的那股惡毒的熱意烤得冒汗,開始左支右絀。

“瘋子!”長信力不從心,在又一次被他擒住、眼見著要命喪於此時怒吼道:

“你殺了我,也會受天罰反噬!我是你生父,弒父之罪,天道不容!”

阮如笙動作一頓。

長信見狀,以為他怕了,獰笑著繼續說:“天道之下,父子人/倫不可違逆。我如今氣運加身,並非罪人!你今日若殺我,必遭天雷轟頂,神魂俱滅!哈哈哈哈——”

笑聲戛然而止。

因為玄胤不知何時已走到阮如笙身邊,水藍布衣在狂亂的氣流中紋絲不動。

道尊伸手,握住了阮如笙持火的玉白指尖。

“妖王,初次見面,自我介紹一下。”他聲音溫和,金眸清澈,“我是玄胤,上界仙盟盟主。”

長信警惕地瞪著他,不知道他要搞什麽鬼。

“——天道為證,我是如笙的道侶,不巧如笙是你兒子,那麽,我也算你兒婿。”

阮如笙看出他要做什麽,怔了一瞬。

玄胤微微一笑,與他十指相扣,剎那間石劍浮現,浴火化為真正的火刃:

“弒父的天罰,我替如笙擔一半。”

他語氣如此自然,仿佛在說“今日天氣不錯”。

長信瞪大眼睛:“你瘋了?!你為了這個小賤——”

“你實在不配為人父。”玄胤打斷了他,眉目間難得浮現些許戾氣:“能叫你蒙騙,是天道不開眼,我替祂開。上路吧。”

話音落下,他握緊阮如笙的手,劍尖向前。

火刃如一道流光,穿透層層黑氣,直直刺穿長信心口的妖丹!

“噗嗤——”

長信臉上的獰笑凝固了,他低頭看著胸口的劍,又擡頭看向阮如笙,眼中滿是不敢置信:“你……你真敢……”

“為何不敢。”阮如笙冷冷道,手腕翻轉,靈火在妖丹內部再次轟然爆發!

他不僅敢殺該死的妖,還敢以牙還牙,朗歡死得多麽痛苦,他就要長信千百倍地還回來。

長信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周身黑氣開始潰散。

他到了彌留之際,溫聿邢這才上前一步,咳嗽了一聲。

阮如笙聽到提醒,松開靈火,雙手結印,九條狐尾在身後搖曳,慢慢從長信兩側太陽穴處勾出幽藍色的光點。

這是狐族秘術,可在死前吸取血親的記憶。

此前溫聿邢要留著長信當餌,阮如笙堅持要殺,在玄胤調停下,兩方各退一步:長信可以死,但所有的記憶必須保留,以便日後探查。

長信痛得生不如死,掙紮片刻後,眼中閃過一絲狠色,黑氣從妖丹周圍爆開,竟是只求速死,連同記憶一同銷毀!

但溫聿邢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青冥枝虛影閃過,長信周身潰散的黑氣定格在半空,魔氣流轉硬生生停滯。

他瞪大眼睛,眼中滿是驚恐和絕望——原來求生無門、求死不能的滋味,當真如此難受。

幽藍光點順著他的太陽穴,湧入阮如笙手中。

長信身體劇烈顫抖,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記憶被硬生生剝離、吞噬,與此同時靈魂被燒灼成灰,比肉身死亡可怕百倍。

他想求饒,想咒罵,可在溫聿邢控制下,發不出任何聲音。

只能眼睜睜看著阮如笙那雙冰冷的鳳眸,看著那雙眼睛裏倒映出的、自己逐漸崩潰的模樣。

一刻鐘後,幽藍光芒散去。

阮如笙收回手,而長信妖力與神魂一起燒盡,身體在失去青冥枝控制後,再無支撐,破碎成千萬片飛灰。

沒有鮮血,沒有遺體。

連輪回的機會都沒有,是真正的魂飛魄散。

阮如笙過了許久才消化了他的記憶,回過神來,輕聲說:“朗歡,我給你報仇了。”

話音落下,他身形晃了晃,向後倒去。

玄胤眼疾手快接住他,阮豫安快步跑過來,看著阿爹蒼白的臉色,眼眶忍不住紅了。

“阿兄此般覆仇,怕會生出心魔。”他忽然想到這個,趁機拿出月魄珠,在溫聿邢眼前過了明路:

“道尊,我這裏有月魄珠,都拿給我阿兄!”

玄胤接過月魄珠,看了眼帝君,誇崽道:“乖。”

臥房之外,斬霜還在與長信麾下的雜魚打鬥收尾。

玄胤想讓帝君帶斬霜和阮豫安稍後回仙盟,但溫聿邢見小狐擔心阿爹,便帶小狐先走一步,跟玄胤前後腳回了上清山。

-

珍珠峰。

玄胤將阮如笙輕輕放在床上,正要起身布置防雷陣法,手腕卻被緊緊抓住。

“王照川!”阮如笙鳳眸泛著水光,一醒來就劈頭蓋臉地問:“你告訴我,你到底——你知不知道,道侶是什麽意思,你怎麽敢——”

他情緒顯然已經崩潰,語無倫次。

但玄胤聽懂了。

他坐下,金眸溫和地與床上的人對視:“想問我為什麽替你擔一半天罰?”

“不只是這個。”阮如笙搖頭,眼淚終於滾落:他其實是想問,這個人為何總能在千萬種辦法之中,選到最合自己心意的一種。

身為道尊,他既沒有自己一手捏死長信,也沒有袖手旁觀,而是握著他的手,一起殺了長信——這對阮如笙實在是意義非凡。

以至於在長信死時,他心中除了快意,還有難以言喻的熨貼。

“你既然沒有情絲,為什麽還總是對我這麽好?為什麽要為我做到這個地步?”

“是因為豫安,對不對?我告訴你,大可不必,你不想愛人,就不要逼著自己去愛——”

“不對。”玄胤趕緊打斷他。

他這才知道,阮如笙究竟生出了什麽可怕的誤會。

“我早就生出了情絲……”玄胤想了想,幹脆從虛空喚出了當初阮如笙贈給他的槿索仙藤。

“你來握住。”玄胤輕聲說,“來自己看一看,我對你好,到底是為了什麽。”

阮如笙呆呆地看著那根仙藤,許久,才顫抖著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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