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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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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情

“紅塵種種愛恨嗔癡,早已盤踞我心。”

一剎那間,厚重磅礴的愛意與憐惜洶湧而來,形成一道穩固的堤壩,讓阮如笙崩潰而淩亂的情緒有了新的支撐。

阮如笙從未如此真切地與他人共感過,淚眼朦朧地看向玄胤。

玄胤還在解釋:“你贈我仙藤的那次,其實我就已經生了情絲,只是那時你對我還多有排斥,我怕嚇到你……”

嘰裏咕嚕說的什麽狗屁不通的東西。

阮如笙下意識想:我怎麽會被愛嚇到呢?你分明太小看我。

但他沒有打斷玄胤,繼續專註地看著他,望進他那雙沈穩深邃的金眸。

他發現,槿索仙藤這個名字,還真是很貼切——槿索在花語中,意思是愛人的眼睛。

如果他早一點望進玄胤這雙眼睛,不那麽妄自菲薄,或許他就能早一點發現,玄胤真的愛他。

“……是我的錯,沒想到讓你誤會了這麽久——”

阮如笙看著他,看著那雙眼底倒映出的自己,忽然覺得,這一生所有的苦難、所有的背叛、所有的失去,好像都值得了。

因為他得到了一個道尊。

一個為他長出情絲,願意與他共擔天罰,和他一起撫養崽子的道尊。

阮如笙閉上眼,扔了仙藤,雙手揪住玄胤的領口,湊近了親上去。

在唇齒相貼的時候,玄胤嘗出幾分鹹澀,察覺他似乎並非只因為兩情相悅而落淚:

“你是不是還在想朗歡,想通過雙修發洩……”

“閉嘴好好親我。”

隔壁屋內。

阮豫安透過窗戶仰頭看著那片越來越低沈的雷雲,月白寢衣的袖子被攥出褶皺。

不知道倆爹在屋裏做什麽,神神秘秘的,還不讓外人進去。

——總不會是雙修吧。

上方蒼穹雷雲盤旋,天罰蠢蠢欲動,就算爹爹的結界固若金湯,在此時雙修,好像也有點……

對天道大不敬啊。

但在此時挑釁天道,好像也是阿爹能做出來的事。

少年墨發披散,大大的杏眼裏滿是擔憂,櫻唇緊抿著,這種坐臥不安在天雷劈下的那一刻到達頂峰。

一道水桶粗的紫色天雷撕裂蒼穹,狠狠劈向包裹著木屋的金色結界!

“轟——!!!”

結界劇烈震顫,阮豫安心頭一緊,被站在身後的溫聿邢拉進懷裏,捂住雙耳。

帝君在他耳邊低語,聲音平靜:“別慌。”

“我從來沒見過這麽粗的天雷!”阮豫安小聲叫道,“帝君,能幫一幫道尊和我阿兄嗎?”

溫聿邢同他解釋:

“玄胤可以應付。若在此時幫了他們,日後他們的反噬會更重。”

說話間,第二道、第三道……一直到第三十二道天雷接連落下,都被金色的結界擋去威力,萬鈞雷霆化為靈氣灑落山間。

雷雲似乎意識到,再劈下去,只會讓珍珠峰得到更多福澤,翻滾片刻後漸漸散去。

墨藍色的天穹重新露出,繁星點點,仿佛剛才那場天罰只是一場噩夢。

-

阮如笙對天道其實有些怨懟。

長信做了那麽多傷天害理之事,但卻還能在死前集結氣運護體;而他只是身為邪修,殺一個禽獸爹,就要受到天罰反噬,一不小心就要被雷劈死。

憑什麽呢?

天道那麽輕易就能被長信糊弄過去,為何不能放他阮如笙一馬?

這不是欺負他不會魔功嗎?

若不是有玄胤將他伺候得舒舒服服,又拿月魄珠擺了滿床,叫他生不起心魔,他早就變成魔修找雷雲問罪了。

一番折騰下來,阮如笙終於從關於長信的一攤爛事中收拾了思緒,後知後覺想起一件事。

聖戰之後,仙盟好像建立過一套輪回制度,將時間輪轉劃分為生與死。

朗歡自絕心脈,但自身並非罪大惡極,魂魄也沒有被天道標記,他的神魂應當不會消散,而是會去到冥界,輾轉投胎。

他問了玄胤,確認輪回制度當真如此,眼中現出一絲希冀:“我能不能去冥界找他?”

“不行。”玄胤搖頭,“冥界與上界一樣,有嚴格界限,非特殊許可不得擅入。而且朗歡若需輪回轉世,早晚前塵盡忘,找到了也沒意義。”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下,許久,阮如笙才低聲道:“沒關系。知道他還可能存在,就夠了。”

他擡起頭,看向即將亮起的空中晨星,鳳眸深處隱去悲傷,一片釋然。

朗歡實在不適合陰謀詭計的妖界。

希望他下輩子做一頭自由自在的狼,不必再為任何一個妖君效力。

“我這還是第一次覺得,你們的規矩有點用處。”阮如笙說。

不過他咂摸片刻,又很快搖搖頭:上界立下的種種制度,也就輪回這一條有點用,其他的規矩還是很莫名其妙,一堆破爛。

“第一次麽?”玄胤溫聲重覆,“可若我沒記錯,你正是在仙盟的規矩之下學了本事,修到了化神期圓滿,才能以化神期殺偽仙尊而不自傷啊。”

阮如笙暫時沒想到反駁的話,幹脆又一次湊近堵住他的嘴。

-

等雷雲散去,一切歸於平靜,阮如笙再三確認不會再有天雷落到他頭上,也不會落到他旁邊人的頭上,這才走出結界。

開始同溫聿邢和阮豫安商量正事。

他將長信的記憶消化完了。

長信生前的畫卷,大部分是血腥、骯臟、令人作嘔的場面。

有獵奇者如他聽信陰磐宗密法,做三人夾心狀以求功力的,阮如笙強忍著不適,飛快掠過這些,終於在記憶深處找到了稍微能看的、有用的片段。

那是一處隱秘的山谷,月色深紫。

長信恭敬地低著頭,他對面的石壁上浮現一張臉,一雙凸出的石子眼睛在月光下閃著幽冷的光。

“功法已傳你三卷,進展如何?”那張臉開口,是石塊沙粒摩擦發出的聲音,聽不出年齡性別。

長信連忙躬身:“回上仙,已練至第七層,只是……”他遲疑了一下,“這功法似乎……代價大了些?”

“有得必有失。”那張臉咧開嘴,笑聲讓人脊背發涼,“你想獲得超過你天賦的力量,肯定不能再朝天道去要,不是麽?”

“逆天而行,總要付出點東西的,你應該慶幸,這代價可以從別人身上討。”

“等你練到第八層,你便有能力一統妖界,到時,你再給我報酬。”

阮如笙可以感受到,長信心中閃過一絲貪婪,緊接著又生出恐懼:“上仙說的報酬是……”

“到時你自會知曉。”那張臉逐漸化為普通石塊,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話,“每旬一池妖血,別忘了上貢。”

阮如笙在此做下標記,從前往後,將有關這位以石為臉的神秘人的記憶全都拉出來細看。

良久之後,他猛地睜開眼,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那人很危險,是在長信統一妖界之前主動找上來的。”他將記憶裏的內容覆述給幾人:

“他一開始只派手下聯絡長信,後來以一縷神識附在長信周圍,助他修煉,直到長信登基才顯露真容,以及姓名。”

“他說,他叫黃天。”

阮如笙引墨於靈箋,寥寥幾筆畫出那人形貌,玄胤與溫聿邢看了,認出這人衣裳似有上古遺風,確實很像道祖,但五官截然不同。

他又將那人傳的功法默記下來,寫在紙上,另外兩人細細觀摩後,也達成一致:溫聿邢此前感覺不錯,這果真是仙門禁術的陰邪變法。

阮如笙接著道:

“長信求臂心切,和那人約定了下次會面的時間和地點——就在七日後,妖界枯骨荒原外的斷魂崖。”

他說:“我扮成長信去吧。”

玄胤金眸一沈。

“我必須去。”在他反對以前,阮如笙站起身,紅衣衣角飄飛,在晨光中劃過一道清麗的弧線:

“等長信死訊傳出,那人一定會察覺。若我們不主動接觸,他就會徹底藏起來,到時候再想揪出他就難了。”

玄胤提出:“我隨你一起去。”

“不行。”阮如笙搖頭,“帝君氣息太強,會打草驚蛇。那人謹慎至極,長信記憶中,每次會面他都會提前布下探測陣法,若有渡劫期以上的強者靠近,他會立刻遁走。”

他看向玄胤,認真道:“我去最合適。我有長信的記憶,熟悉他的行事風格。而且我如今修為與長信差不多,不會引起懷疑。”

玄胤沈默良久。

理智上,他知道阮如笙說得對。

可要讓道侶獨自冒險……

阮如笙迎著他的目光,無聲堅持著,阮豫安望向溫聿邢,而太初帝君視線投向阮如笙默寫出的那些功法上,似乎也覺得這是唯一可行的計劃。

玄胤終於嘆了口氣,金眸深深地看著阮如笙:“我可以同意,但有三個條件。”

“你說。”

“第一,必須以自身安全為第一,不可逞強,稍有不對立刻撤退。”玄胤道:

“第二,你要把我封存的一百道劍氣時刻貼身帶著——不要嫌多,這是以防萬一。”

阮如笙猶豫片刻,點頭:“好。”

“第三,”玄胤看向阮豫安,“從今日起,豫安要跟在我身邊,由我親自教導保護。”

阮如笙笑了:“這也要單獨拎出來說?圓圓不能跟著我,自然得你照顧他。”

對此阮豫安倒是有些小小的意見——他又不是沒有一個人住過,兩個爹為何總要把他當成沒斷奶的、需要照顧的小崽子——但倆爹很是堅持,大敵當前,阮豫安便也沒有鬧脾氣。

他接受了這個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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