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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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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

阮豫安顯然還是在意他的,不然小狐不會踏出舒適的、鋪了暖玉的障眼陣內圈,追著他出來,怕冷地縮在一圈毛毛裏。

“你沒做錯。”溫聿邢很快決定,錯的另有其人,“外面冷,你回去吧,我替你布置好外圍就回來。”

障眼陣越往外,需要花的心思反而越多,因為要讓人感受不到陣法的存在,需要另外創造出一個空間,將這處斷崖替換掉,一絲一毫的細節都不能有誤,否則就會被察覺此陣的存在。

障眼陣做到出神入化者,可以在一處角落另藏一整個乾坤,阮如笙和阮豫安就是其中翹楚。

阮豫安還去請教了正在洞府中修養的阿爹,才設計出了可以鋪在這裏的障眼陣。

有帝君相助,想必這個陣法可以更加完美。

他仔細觀察過帝君的神情,確認他真的不再生氣,這才放心,裹緊貂裘,蹦蹦跳跳地跑回陣中。

灰色的身影融在妖界裹滿冰晶的寒風裏,溫聿邢看著他的背影,滿腹幽怨化為無奈。

他想,妹妹說得沒錯,他栽了。

栽在一只又笨又嬌氣的小狐貍手裏。

誰叫他心甘情願。

-

洞府內暖意氤氳,阮如笙懶散地靠在床頭,看著玄胤端藥進來。

無骨已散,可他總覺得餘毒還在,他受不住誘惑,時常還想勾著玄胤來一回,九條尾巴都快彎成鉤子了,但這個不解風情的、可惡的道尊就是不上鉤。

他很一板一眼地說:“你需要靜養,最好哪裏都不要動,更不要受累。”

“你不要太高看你自己!”阮如笙咬牙切齒地叫囂,“你雙修技術也就那樣,根本累不到我!”

玄胤溫和地看著他:“如笙,我知道你想要,但控制欲//念是修行的基本……”

阮如笙不想聽他講大道理,但看在他為自己解毒的份上,還是臭著臉聽著。

直到玄胤平靜地說出“到了合適的時間,你不用求我也會給你”,他才驚覺這個人在逗自己,氣得拿九尾朝他腰上狠狠抽去。

玄胤接住他的大尾巴,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察覺到一道傳音令羽的靈力波動。

是阮如笙的。

他自覺地站起,拿過藥碗去另一個屋裏洗漱,給阮如笙騰出私密的空間。

阮如笙閉上眼睛,神識沈入令羽。

來訊的是他麾下唯一一只成功飛升的妖修,因為原身是一只青鳥,未曾沾染過多邪術,因而被雲游的淩虛道尊收為了弟子。

青鳥的名字還是阮如笙起的,叫做青霄。

青霄是他在上界唯一一個妖脈,近來聯系極少,阮如笙聽見他的聲音,簡直恍如隔世:

“妖君,我打聽到了,玄胤道尊真是三個道尊裏最難打聽的,明明身為仙盟盟主,萬事都攤開在大太陽底下,但私底下跟他熟的還真是少。”

這是阮如笙進仙盟之前讓他打探的消息,沒想到現在才收到回覆。

“我家道尊跟他關系不錯,但我沒敢貿然問,上來之後多方打聽,才打探到一點點……”

青鳥嘰嘰喳喳,話多無比,阮如笙聽得頭疼,使了個術法將他語速加快,聽他的重點信息。

“……總之,玄胤道尊太上忘情道大成,此道不是簡單的無情道,而是天生的沒有情絲,所以很難中魅術啊這一類的,妖君如果想用美人計,還是別用了。”

“就說到這啊,我家道尊叫我梳毛了——誒誒,道尊我沒在偷懶,這就來!”

傳音戛然而止。

阮如笙猛地睜開眼,心裏像被無形的大手攥緊。

太上忘情。

這四個字如冰錐刺入他心頭,將這幾日來好不容易滋生的那點溫存凍得粉碎。

大道者無念,超脫七情六欲,不染凡塵。

難怪,他從前就有所察覺,只是自己一直在騙自己,王照川只是木頭成精、遲鈍些而已,原來人家是真的天生就少那根筋。

這樣的一個人,有可能會愛人嗎?

那他為什麽要對自己這麽好,他閑得慌嗎?

阮如笙本能地順著固有思維去想,得出結論:玄胤果然是因為阮豫安的緣故,才別無選擇地選了自己當道侶。

他就知道是這樣!

就是因為他誤打誤撞懷了玄胤的崽子,生下了阮豫安,所以玄胤才不得不擔起這份責任,才不得不對他這個“孩子他爹”另眼相待!

原來如此,果真如此!

他之前還在感慨,遇上崽子之後,自己仿佛有了遲來的好運氣,喜歡的人身份與自己相隔天塹,卻也能這麽輕易地被他迷倒。

原來他根本沒有轉運,天道一向待他不厚。

阮如笙氣得不行,一時又想,自己何必在意玄胤有沒有情絲?

無論如何,他都是圓圓的阿爹,玄胤既然要給他這個名份,他接著就是了。

等他當上盟主夫人,就要作天作地,把整個仙盟握在自己手中!

然後再把玄胤捆住手腳,困在自己窩裏,以整個仙盟性命相逼,叫他好好伺候自己,不管他願不願意。

這不比當妖王逍遙快活?

他心裏打著壞主意,看著玄胤進來給他點香。道尊墨發用玉簪松松束著,肩背寬闊挺拔,他動作仔細,將香爐用清水洗凈,然後取出一枚阮如笙喜歡的安神香點上。

玄胤道尊很適合伺候人嘛。阮如笙心情愈發惡劣地想。

“如笙?”玄胤轉過身,察覺到他的異常,走過來在床邊坐下,“怎麽了?臉色這麽差。”

他伸手想探阮如笙的額頭,卻被對方側頭避開。

“沒什麽。”阮如笙聲音冷淡,“就是累了。”

玄胤的手僵在半空,金眸中閃過一絲困惑。他仔細打量阮如笙的神情,發現他臉色不僅差,鳳眸深處還滿是疏離和戒備。

是他做錯什麽了?

他試探著問,“是不是你剛才想要,我說不行,你生氣了?罷了,如果你實在忍不住——”

阮如笙瞪眼打斷他:“誰忍不住了,我們狐族最能忍了,從來都是別人求我們做,沒有我們求別人的!你少胡說。”

“那真是不好意思。”玄胤立刻改口,“那是因為什麽?”

“沒什麽。”

他不說,玄胤只能自己猜:

“那天晚上,我是不是太莽撞,讓你不舒服了?其實我聽到你哭了,但我實在沒什麽經驗,下次我努力……”

道尊就是道尊,說起這種沒輕沒重的話,也能臉色如常,語氣平靜,一本正經。

或許正因為他太上忘情,沒有雜念,所以才能這樣沒有羞恥//感吧。

阮如笙算是服了,生硬地再次打斷他:“沒有下次!”

“那是因為什麽,我哪裏惹到你了,你也得告訴我呀。”玄胤的聲音落在阮豫安耳裏,簡直有些委屈:

“你只顧生悶氣,又不告訴我如何補救,這不是故意欺負人嗎?”

阮如笙想:哼哼,這要怎麽補救,反正不能把別人的情絲拔下來給你,又不是拔大蔥那麽容易。

“真的沒什麽,我只是在想一件正事。”他清了清嗓子,還真的想到了一件:

“如今咱們耽誤了行程,長信那邊怎麽辦,他會不會跑?”

“他跑不了,帝君用青冥枝在行宮周圍用了畫地為牢。”玄胤安慰他道:

“長信察覺行蹤洩露,在行宮周圍新添了很多禁制、陣法,比較麻煩,暫時進不去。但帝君來了這麽一手,長信也出不來。”

阮如笙明白了:“也就是說,妖王現在只能等死。”

不愧是殺神,殺人前先誅心,他又學到了。

阮如笙放下了心,開始過河拆橋,朝玄胤揮揮爪子:

“好了,我要自己清修,除了崽子,任何人不許打擾我,你出去吧。”

長信一除,上界必定勢大,要控制仙盟不容易。

他要借著清修的名義,好好完善一下囚//禁仙盟盟主的計劃,務必做到萬無一失,讓小小玄胤逃不出他的狐貍爪子尖。

玄胤怔住了。

他看著阮如笙,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哪句說錯,好像惹得道侶更生氣了。

貌似還有些殺氣騰騰的。

見阮如笙真的不想要他在這裏,許久之後他才站起身,沈默地收拾好床邊,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阮如笙一眼,聲音低沈:

“那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擾你了。”

關上門,玄胤靠在門邊,視線穿過門板,落在打坐入定、仿佛真的在清修的阮如笙身上。

他不明白。

明明靈府交融時,他感受到了阮如笙毫無保留的敞開,感受到了那份熾熱的情愫。

可為什麽一轉眼,那只狐貍又縮回了厚厚的殼裏?

是因為他太笨拙,弄疼他了嗎?

但那不是他能控制的……畢竟阮如笙的身姿真的很曼妙。

尤其是,他情動到極致,那九條大尾巴齊齊舒展開,繾綣地纏上自己腰背的時候……

唉。

真的忍不住啊。

可能無骨終究還是有幾分影響,欲//念果然很難壓抑,之前錯怪如笙了。

玄胤閉上眼,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再睜開時,眸中只剩下平靜的溫柔。

沒關系。

無論阮如笙是因為什麽原因疏遠他,都沒關系。他會尊重他的選擇,在合適的距離默默守護。

只要那只狐貍不要選其他人,他可以一直這樣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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