釣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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釣魚
十多個忽然冒出來的陌生妖修破了珍珠峰外圍結界，從他們的眉心分別有一點猩紅的光點浮出，光點很快自動聚合在一起，形成一簇暗紅色的光刃。
說時遲那時快，光刃撕裂空氣，直取阮豫安眉心！
四個雲人護衛迅速結成周天小陣，靈力交織成密不透風的屏障。
然而那光刃詭異至極，碰上屏障後，只有外圍一圈的光暈稍稍熄滅了些，鋒銳的刃尖竟如游魚般穿透防禦，距離阮豫安的額心只剩三寸——
“鏘！”
一柄通體漆黑的亢龍鐧憑空出現，刺滑發出錚錚嗡鳴，精準攔在光刃之前，紅色的光刃霎時間被彈飛，肉眼可見暗淡下去。
執鐧者是仙盟戒律堂管教長老樊不悔，過往曾因阮豫安上大課時打瞌睡而罰過他多次，此刻他神情嚴肅，須發怒張：
“放肆！仙盟重地，豈容爾等猖狂！”
話音未落，珍珠峰四周的山林中，數十道身影沖天而起。
其中有以斬霜為首的劍修弟子，有教授符箓的長老，更有陣法一脈的宿老。他們顯然早已埋伏多時，此刻如猛虎出閘，將那十幾個妖修刺客團團圍住。
飛在最前面的妖修眼底一驚，意識到中計，身形急退欲逃——
“走得了嗎？”
清冷的聲音從更上空傳來。
溫聿邢踏雲而立，玄青廣袖在風中獵獵作響。他此前一直未現身，就為了加強當日埋在珍珠峰地下的禁制，將其擴大至峰外高空。
他一揮指，整片空間如琥珀般凝固，所有刺客瞬間定格，連黑霧下驚恐的表情都清晰可見。
阮豫安靜等片刻，確定刺客沒有後手，才一個翻身從窗戶飛了出來。
“我看這些刺客此來講究一個快準狠，想必也去阿兄那邊了吧？”
-
面對疾速飛來的五根骨刺，玄胤來不及在阮如笙身前生成結界，只好自己擋在他身前。
一面用劍一一挑開骨刺，一面還得回頭，叫阮如笙不要擔心：
“這些都是小角色，傷不到我，放心。骨刺講究的是靈活機變，咱們這些訪客的功夫還不到火候……”
他說完，似是不耐煩刺客竟還不現身，劍氣一振，撕裂所有新冒出的骨刺，發出幹巴巴的脆聲。
緊接著數聲悶哼在門外響起，施術者遭到反噬，被迫顯出身形。
在刺客現身的一剎那，地上陣法的靈紋齊刷刷亮起，早已埋伏好的仙盟精銳如潮水般湧入，將刺客圍得水洩不通。
刺殺阮如笙的這波刺客足有十八名，困獸猶鬥，其中三名互相對視一眼，以死破陣，讓剩下十五名拼死朝阮如笙發起最後一擊。
妖修身法飄忽，動作猶如鬼魅，圍困的仙盟眾人幾乎沒看清楚他們的身形，他們就已經沖破了包圍圈。
可惜的是，這次玄胤依舊比他們速度更快。
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一道劍芒閃過，地上橫七豎八倒下了妖修們的屍身。
玄胤收劍而立，金眸中寒光凜冽。
阮如笙怔怔地看著他。
眾所周知，玄胤的本命劍是一柄普通的石劍，天鑿地刻打磨成形，外觀十分笨重，全憑沾他心脈劍意而生威，否則還不如一把廢劍。
但握在玄胤那雙大手裏，這把劍卻顯得異常鋒銳可靠，輕巧如風。
玄胤這個人，也顯得……鶴立霜階，格外合他的眼緣。
阮如笙從這人為何揮劍的時候就這麽耐看，想到這人能揮動小山重的石劍，臂力該有多蠻橫，又想到自己方才看他擋在身前，情急之下脫口而出的那一句“不要”。
頓時就有些後悔。
——明明早知道一切都安排好了，仙盟再廢物也不會叫自家盟主在自家地盤受傷的，可他還是慌了。
他慌什麽，有什麽好慌的？
這下玄胤肯定聽見他那聲叫喊了，要追究起來可怎麽辦！
不行，不能叫他有空提起這檔子事。
阮如笙決定先發制人，他掃了一眼地上橫陳的屍首，輕嗤一聲：
“長信怕是選了全族的精銳來殺我，還廢了幾處在仙盟內布好的暗樁，結果就這樣被一網打盡，呵呵，就這點本事。”
玄胤走到他身邊，低聲道：“是，所以你不必怕他。”
阮如笙抿了下紅唇，趁著感應到什麽，望向珍珠峰方向，轉移話題道：
“那邊……有帝君坐鎮，也該結束了。”
-
——這一遭遇襲，正是兩人兩狐想好的引蛇出洞之計。
阮豫安一回到珍珠峰，就跟阿爹說了狼族獲救一事，阮如笙了解長信，做出了與玄胤一樣的判斷：長信一定會狗急跳墻。
涉及到小崽子，阮如笙不能再自己憋著，他找到玄胤，謊話張口就來：
“因為我上次在太華山秘境殺了太多邪修，妖王長信視我與我阿弟為眼中釘、肉中刺……我有同族來信，說那妖王要刺殺我們兩狐！”
“妖王惡毒，我們兩狐不能連累仙盟。王照川，就先讓我阿弟與我下山去吧，等過了風頭再回來！”
玄胤用看戲臺花旦的眼神看著他，他眼中的了然如此明顯，阮如笙幾乎可以肯定自己哪裏露了餡，但他還是頑強地演了下去。
直到玄胤搖了搖頭，苦笑投降。
“你們身為我仙盟弟子，又是因斬殺邪修才引來記恨，仙盟豈能坐視不理。”他悠悠嘆道：
“你只管放心在上清山待著。他遣一個刺客來殺你，我便擒一個；他遣兩個來，我就擒一雙。”
當然，這些刺客實在不知悔改，他也略懂一些劍法。
由擒變戮，也不是不行。
玄胤當即開始與溫聿邢商量。
據阮如笙猜測——據他強調，妖界所有妖修都知道長信的秉性，他對妖王了解一點沒什麽好奇怪的——長信對上清山這一帶比較陌生，要安插勢力進來，勢必要通過埋在仙盟裏的釘子。
屆時，那枚釘子會破壞上清山結界，讓刺客神不知鬼不覺地潛進來。
而據他所知，那枚釘子叫做鬼面，應該是這兩日的新晉弟子。
阮豫安發出配合的聲音：“這個我也知道！這個鬼面很狡詐的，我們妖界都沒有妖修見過他的臉哦。”
因為仙盟新晉妖修弟子眾多，不耽誤弟子正常修習的話，排查起來要花很多時間，而如果阮豫安和阮如笙在珍珠峰龜縮不出，又會浪費很長時間。
所以阮如笙在征求了阮豫安意見後，當即決定，引蛇出洞。
計劃大獲成功，珍珠峰這邊還留下了十三個活口，但審訊結果不盡如人意——這些妖修刺客的神魂大部分被動過手腳，記憶大部分都是空白，就像傀儡似的，只有一個念頭，就是殺了任務目標。
只有為首的那一個妖修還殘留著理智，但他咬死了不交代，搜魂也只能看到他接收妖王命令的畫面。
這就意味著，那個鬼面還潛伏在弟子中，且審不出來是誰。
不過，玄胤敢對刺客出劍，就也不是很在乎他們的供詞。
他圈出上清山結界被破壞的位置，問過守衛，將去過這些地方外圍的新晉弟子都找出來，然後又將從珍珠峰、問道峰附近逗留或經過的弟子列出名單，兩相對比。
經過排除，最終將目標縮小到三個妖選。
第一個是只面容憨厚的犬妖，叫李二狗，穿著粗布短打，上山時背後背著藥簍，自稱是從南疆逃難來的散修，懂些草藥，所以有理由到上清山各個地方采藥。
第二個是蝶妖無雙，她眉眼溫婉，說是妖族大家出身，能用琴音變換容貌，也常出入結界，與上清山外往來。
第三個則是一位老烏龜，名為憫悲，據說剛學會化形不久，仰慕上清山氛圍，甘願做一名外門弟子。他看什麽都覺得新奇，因此成日東邊走走、西邊看看，沒人覺得不對。
這三只妖背景都張嘴就來，很難核實。
阮豫安找出三人的畫像，認真盯著，尾巴不知何時冒了出來，在身後不安地搖晃：
“這個憫悲看著就很可疑，一個烏龜有什麽好轉的，他不嫌累嗎？還有這名字，剛化形哪來這麽好聽的名字？”
“等等，這個蝶妖……變換形貌時候的黑霧，看起來好像鬼面啊！”
“哎這個李二狗，長得就鬼鬼祟祟的，不是個好狗。”
溫聿邢放下茶盞，聲音平靜：“你這麽看下去，不止這三個，整個仙盟的弟子都是鬼面了。”
“那不會，鬼面好歹是個妖修。”
“妖修遮掩了妖氣，同人修有什麽分別？”
阮豫安被問住了。
此時玄胤從外面走進來，正好聽到溫聿邢這句，說道：
“帝君所言極是。其實細想一想，鬼面也未必是新晉弟子……長信叫他潛入仙盟，焉知他此前不是一直潛伏在仙盟內呢。”
“那不會！”阮如笙脫口而出。
玄胤好整以暇地望向他：“嗯？”
因為我才是打入仙盟的第一顆釘子，妖王付出了好多資源才讓我成功潛入，一看就是第一次準備——這話萬萬不能說。
阮如笙只好改口：“也、也許是我武斷，但我覺得，鬼面應當就在這三妖之中。”
“嗯，那我信你。”玄胤馬上道。
這對嗎？
這正常嗎，這是道尊應當說的話嗎？
阮如笙不知道是該裝作沒聽見，還是該調笑幾句，下意識望向屋內其他人，卻只見阮豫安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貓，而溫聿邢……
溫聿邢冷冷地註視著卷宗，顯然對他們的對話不能更加不關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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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雲人護衛迅速結成周天小陣，靈力交織成密不透風的屏障。
然而那光刃詭異至極，碰上屏障後，只有外圍一圈的光暈稍稍熄滅了些，鋒銳的刃尖竟如游魚般穿透防禦，距離阮豫安的額心只剩三寸——
“鏘！”
一柄通體漆黑的亢龍鐧憑空出現，刺滑發出錚錚嗡鳴，精準攔在光刃之前，紅色的光刃霎時間被彈飛，肉眼可見暗淡下去。
執鐧者是仙盟戒律堂管教長老樊不悔，過往曾因阮豫安上大課時打瞌睡而罰過他多次，此刻他神情嚴肅，須發怒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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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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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聿邢踏雲而立，玄青廣袖在風中獵獵作響。他此前一直未現身，就為了加強當日埋在珍珠峰地下的禁制，將其擴大至峰外高空。
他一揮指，整片空間如琥珀般凝固，所有刺客瞬間定格，連黑霧下驚恐的表情都清晰可見。
阮豫安靜等片刻，確定刺客沒有後手，才一個翻身從窗戶飛了出來。
“我看這些刺客此來講究一個快準狠，想必也去阿兄那邊了吧？”
-
面對疾速飛來的五根骨刺，玄胤來不及在阮如笙身前生成結界，只好自己擋在他身前。
一面用劍一一挑開骨刺，一面還得回頭，叫阮如笙不要擔心：
“這些都是小角色，傷不到我，放心。骨刺講究的是靈活機變，咱們這些訪客的功夫還不到火候……”
他說完，似是不耐煩刺客竟還不現身，劍氣一振，撕裂所有新冒出的骨刺，發出幹巴巴的脆聲。
緊接著數聲悶哼在門外響起，施術者遭到反噬，被迫顯出身形。
在刺客現身的一剎那，地上陣法的靈紋齊刷刷亮起，早已埋伏好的仙盟精銳如潮水般湧入，將刺客圍得水洩不通。
刺殺阮如笙的這波刺客足有十八名，困獸猶鬥，其中三名互相對視一眼，以死破陣，讓剩下十五名拼死朝阮如笙發起最後一擊。
妖修身法飄忽，動作猶如鬼魅，圍困的仙盟眾人幾乎沒看清楚他們的身形，他們就已經沖破了包圍圈。
可惜的是，這次玄胤依舊比他們速度更快。
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一道劍芒閃過，地上橫七豎八倒下了妖修們的屍身。
玄胤收劍而立，金眸中寒光凜冽。
阮如笙怔怔地看著他。
眾所周知，玄胤的本命劍是一柄普通的石劍，天鑿地刻打磨成形，外觀十分笨重，全憑沾他心脈劍意而生威，否則還不如一把廢劍。
但握在玄胤那雙大手裏，這把劍卻顯得異常鋒銳可靠，輕巧如風。
玄胤這個人，也顯得……鶴立霜階，格外合他的眼緣。
阮如笙從這人為何揮劍的時候就這麽耐看，想到這人能揮動小山重的石劍，臂力該有多蠻橫，又想到自己方才看他擋在身前，情急之下脫口而出的那一句“不要”。
頓時就有些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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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玄胤肯定聽見他那聲叫喊了，要追究起來可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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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胤用看戲臺花旦的眼神看著他，他眼中的了然如此明顯，阮如笙幾乎可以肯定自己哪裏露了餡，但他還是頑強地演了下去。
直到玄胤搖了搖頭，苦笑投降。
“你們身為我仙盟弟子，又是因斬殺邪修才引來記恨，仙盟豈能坐視不理。”他悠悠嘆道：
“你只管放心在上清山待著。他遣一個刺客來殺你，我便擒一個；他遣兩個來，我就擒一雙。”
當然，這些刺客實在不知悔改，他也略懂一些劍法。
由擒變戮，也不是不行。
玄胤當即開始與溫聿邢商量。
據阮如笙猜測——據他強調，妖界所有妖修都知道長信的秉性，他對妖王了解一點沒什麽好奇怪的——長信對上清山這一帶比較陌生，要安插勢力進來，勢必要通過埋在仙盟裏的釘子。
屆時，那枚釘子會破壞上清山結界，讓刺客神不知鬼不覺地潛進來。
而據他所知，那枚釘子叫做鬼面，應該是這兩日的新晉弟子。
阮豫安發出配合的聲音：“這個我也知道！這個鬼面很狡詐的，我們妖界都沒有妖修見過他的臉哦。”
因為仙盟新晉妖修弟子眾多，不耽誤弟子正常修習的話，排查起來要花很多時間，而如果阮豫安和阮如笙在珍珠峰龜縮不出，又會浪費很長時間。
所以阮如笙在征求了阮豫安意見後，當即決定，引蛇出洞。
計劃大獲成功，珍珠峰這邊還留下了十三個活口，但審訊結果不盡如人意——這些妖修刺客的神魂大部分被動過手腳，記憶大部分都是空白，就像傀儡似的，只有一個念頭，就是殺了任務目標。
只有為首的那一個妖修還殘留著理智，但他咬死了不交代，搜魂也只能看到他接收妖王命令的畫面。
這就意味著，那個鬼面還潛伏在弟子中，且審不出來是誰。
不過，玄胤敢對刺客出劍，就也不是很在乎他們的供詞。
他圈出上清山結界被破壞的位置，問過守衛，將去過這些地方外圍的新晉弟子都找出來，然後又將從珍珠峰、問道峰附近逗留或經過的弟子列出名單，兩相對比。
經過排除，最終將目標縮小到三個妖選。
第一個是只面容憨厚的犬妖，叫李二狗，穿著粗布短打，上山時背後背著藥簍，自稱是從南疆逃難來的散修，懂些草藥，所以有理由到上清山各個地方采藥。
第二個是蝶妖無雙，她眉眼溫婉，說是妖族大家出身，能用琴音變換容貌，也常出入結界，與上清山外往來。
第三個則是一位老烏龜，名為憫悲，據說剛學會化形不久，仰慕上清山氛圍，甘願做一名外門弟子。他看什麽都覺得新奇，因此成日東邊走走、西邊看看，沒人覺得不對。
這三只妖背景都張嘴就來，很難核實。
阮豫安找出三人的畫像，認真盯著，尾巴不知何時冒了出來，在身後不安地搖晃：
“這個憫悲看著就很可疑，一個烏龜有什麽好轉的，他不嫌累嗎？還有這名字，剛化形哪來這麽好聽的名字？”
“等等，這個蝶妖……變換形貌時候的黑霧，看起來好像鬼面啊！”
“哎這個李二狗，長得就鬼鬼祟祟的，不是個好狗。”
溫聿邢放下茶盞，聲音平靜：“你這麽看下去，不止這三個，整個仙盟的弟子都是鬼面了。”
“那不會，鬼面好歹是個妖修。”
“妖修遮掩了妖氣，同人修有什麽分別？”
阮豫安被問住了。
此時玄胤從外面走進來，正好聽到溫聿邢這句，說道：
“帝君所言極是。其實細想一想，鬼面也未必是新晉弟子……長信叫他潛入仙盟，焉知他此前不是一直潛伏在仙盟內呢。”
“那不會！”阮如笙脫口而出。
玄胤好整以暇地望向他：“嗯？”
因為我才是打入仙盟的第一顆釘子，妖王付出了好多資源才讓我成功潛入，一看就是第一次準備——這話萬萬不能說。
阮如笙只好改口：“也、也許是我武斷，但我覺得，鬼面應當就在這三妖之中。”
“嗯，那我信你。”玄胤馬上道。
這對嗎？
這正常嗎，這是道尊應當說的話嗎？
阮如笙不知道是該裝作沒聽見，還是該調笑幾句，下意識望向屋內其他人，卻只見阮豫安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貓，而溫聿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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