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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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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殺

“這次長信刺殺失敗了,那下一次呢?”

刺客的身份已經驗明,都是上清山附近埋伏的妖修,有不少都是身份清白的妖,甚至不是邪修,是妖王不知用了什麽方法,把他們做成了傀儡,叫他們聽從首領的號令。

妖王長信有這種法子,還有什麽是他做不出來的?

阮豫安站在案前,止不住地感到後怕,那股想要直接幹翻長信的念頭再也壓抑不住。

受他情緒波動影響,領口的雲紋顫抖著,那張清媚小臉泛上些紅,大大的杏眼裏滿是倔強的光,櫻唇抿得緊緊的,尾巴現了出來,在身後焦躁地一甩一甩。

清亮的聲音因憤怒而微微發顫,“我就不信了,天理昭昭,還能沒有法子治他!他真當仙盟是好欺負的麽?”

玄胤坐在他對面的黃花梨木椅上,沒有接腔,阮豫安上前兩步,抓住他肩膀的袖子:

“道尊,盟主!之前我都想自己潛入妖界打死他了,帝君說長信術法詭譎,我才沒敢去。但料想他魔功再厲害,也厲害不過您去吧?”

他是在天下大定的時代中成長起來的,觀念就是家父乃天上地下第一強者,沒有他搞不定的爛攤子——到了如今的時代,這個“第一”或許還有帝君,不過粗略來說,兩個都是他的人。

是以他發出一些豪言壯語的時候,便分外理直氣壯,那雙亮得驚人的杏眼裏燃著熊熊的火焰,有種大能都在給我撐腰、天不怕地不怕的二世祖之感。

晨光從窗外灑入,給他周身鍍上一層淺金色的光暈,更顯得肌膚若雪,不落凡塵。

美得驚心動魄,也倔得讓人頭疼。

玄胤揉了揉眉心,正要說什麽,門外忽然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

“說得很對。”

阮豫安興高采烈跑去替他拉開門,溫聿邢緩步而入。

他眉目如寒玉雕琢,凜冽的威壓一點點消散,走到阮豫安身側,低頭看向少年因激動而泛紅的小臉時,眸子裏已經滿是柔和。

“長信屢次挑釁,如今探明了他幾個老巢的位置,也該去探探他的底。”

之前不去,是顧忌著狼族還在他手中,阮如笙掣肘,殃及他的小狐。

現在沒有後顧之憂,只要將那三名疑似鬼面的弟子看死,打去妖界不是不可行。

玄胤怔了怔,看著溫聿邢冷冽的目光一碰到阮豫安就暖和起來,再次感覺到哪裏不對,只是還沒來得及細想,一直沒開口的阮如笙就站了起來。

他雙手撐著桌案,長發一束披散在肩頭,唇角勾著一抹冷冽的弧度:

“王照川,我阿弟說得沒錯。長信此妖,你退一步,他便進十步。與其等他再出陰招,不如主動出擊,打他個措手不及。”

他站到阮豫安身邊,輕輕揉了揉小狐的頭發:“我家崽子真是嫉惡如仇。”

一面誇,一面狀似不經意地隔開了阮豫安和溫聿邢。

雖然他覺得帝君大概沒那方面的意思,但作為崽子的阿爹,護短的事,他順手就做了。

被阿爹當眾誇獎,阮豫安眼睛一瞬間亮起,他再次撲到玄胤座旁,軟紅的櫻唇緊緊抿著,拉住他的手指左右搖晃。

一句話都沒說,但一句話也都不必說,沒人能拒絕得了他這個樣子。

玄胤當然也不能。

不過他還是長長嘆了口氣,感到有些好笑:

“誰跟你們說,我就不想打進妖界去了?”

阮如笙詫異地一挑眉:“你之前不是還跟仙盟長老說,如今要加強守衛,不能貿然發兵妖界麽?”

“我是讓他們守,又沒說我不能去打。”

玄胤早就想好了。

這兩日他一直在溝通冥界與上界、安排人界和上清山的守衛,還幻化出了一座分身,就是為了安穩後方,好親自打上妖界。

“我就知道,d——道尊最好了!”阮豫安歡呼一聲,跳起來在空中變成小狐貍,行雲流水般撲到玄胤胸前。

這是他撒嬌成功後一貫的慶祝動作,玄胤下意識攬住撲進懷裏的毛團,被他純白蓬松的尾巴毛萌得心裏發顫,也就沒再追究自己被誤解的計劃了。

溫聿邢在一旁看著,眸光微深。

-

有法器的輔助,收拾行李就是勾勾手指的動作,阮豫安直接把狐貍窩扔進乾坤袋裏就走。

他換了身便於行動的月白勁裝,窄袖束腰,墨色長發用一根玉簪高高綰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優美的頸線。

領口雲紋泛著淡淡的霞光,襯得那張小臉愈發清麗絕倫,腰間掛著乾坤袋和煉化的舍利子,方便隨時取用。

總之,架勢很足。

阮如笙則換了身黑色多過紅色的長袍,兩狐來到約定的地方,玄胤早等在那裏,一身平平無奇的水藍布衣,阮如笙恍惚間仿佛又看到了王照川。

“帝君呢?”阮如笙四處張望,沒看到溫聿邢。

“帝君在暗處隨行。”玄胤說,指引他們從小路下山,漸漸遠離上清山的範圍。

走到足夠遠的地方後,阮如笙擡手在空中虛虛勾勒出無數靈力線條,逐漸形成一道傳送陣法。

“這是妖界與外界最常用的出入口。”他一面畫,一面介紹道。

道尊這種實力的神仙,進入妖界其實頗費功夫,除非有溫聿邢那樣的時空天賦,否則尋常傳送陣經受不起這麽大的靈力負載,構建出的空間隧道會當場坍塌。

好在這個最常用的出入口較為穩固,玄胤將修為壓一壓,倒也能勉強傳過去。

“走吧。”

玄胤率先踏入陣中。

沒出現什麽意外,這個傳送陣穩妥得很,阮如笙緊隨其後,紅衣在空間亂流中獵獵作響。

阮豫安深吸一口氣,正要跟上,手腕忽然被人輕輕握住。

他回頭,對上一雙寒淵般的眸子。

溫聿邢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後,垂眸看著他,聲音低沈:“此去兇險,千萬小心,千萬。”

阮豫安楞了楞,隨即展顏一笑:“我知道啦,這不是還有你看護著我嗎?”

話音落下,他也擡腳踏入門戶。

空間轉換帶來的眩暈感只持續了一瞬。再睜眼時,他已站在一片熟悉的土地上。

妖界外圍的烏山鎮。

阮豫安曾追著斬霜來過這裏,斬霜負責除一個惡妖,他負責查看妖族情況,對阿爹的族人照拂一二。

那時的烏山鎮,與眼前別無二致。

這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小鎮,青石板鋪就的街道蜿蜒向上,兩側是高低錯落的木質屋舍,飛檐翹角上掛著各式各樣的風鈴。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妖氣,混雜著炊煙、草藥和花果的清香。

街上行人熙攘,有人修,有妖修,甚至還有幾個氣息強健的凡人。

他們大多穿著樸素的布衣,肩挑背扛著貨物,或是在攤販前討價還價。陽光透過薄霧灑下,給這座邊陲小鎮鍍上一層柔和的暖色。

“這裏是烏山鎮。”阮如笙走到阮豫安身邊說道,“因為大多數妖界傳送陣都通往此處,凡人時常也會誤入,有些人心思活泛,幹脆與妖修做起生意。”

妖王不喜凡人,但不代表他不喜凡人所帶來的金銀財寶、新奇吃食,和諸如春//宮圖等的小玩意,所以對烏山鎮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加上他幾處行宮離這裏都很遠,烏山鎮便成了三教九流、魚龍混雜之地。

阮豫安道:“我知道的,此處還有不少凡人與妖修通婚呢。”

阮如笙大為驚訝地擡起眉:“不可能,你聽誰說的?妖修看上了凡人,都得搬離妖界,這是鐵律,半妖在妖界是妖妖喊打,活不下去的。”

“長信就這麽看重血脈?”

“當然了,他唯一值得吹的就是血脈,否則也不會把真龍後裔天天掛嘴邊上。”

聽起阿爹現在說起妖王的口吻,與當初剛去上清山當細作時簡直有天壤之別。阮豫安覺得,這其中有大半都是自己的功勞,不由驕傲地挺了挺胸。

兩狐一人來到烏山鎮外的山路上,阮如笙從乾坤袋中挑挑揀揀,取出一艘不起眼的木舟法器。

舟身只有三丈長,通體灰撲撲的,連個像樣的裝飾都沒有,船頭掛著的防禦風鈴還是半壞的,在風中發出有氣無力的叮當聲。

“妖界境內,上品法器容易引起註意,仙盟的所有東西都不能拿出來。”阮如笙解釋道,率先踏上木舟,“來吧。”

玄胤不以為意地跟著上船。阮豫安也跳了上去,好奇地摸摸粗糙的船舷:觸感確實普通,連最基礎的禦風陣紋都很簡陋。

“這真的能飛嗎?”他眨巴著大眼睛問。

“能,就是慢些。”阮如笙掐訣,木舟晃晃悠悠地升空,速度確實不敢恭維,大概也就比隼妖疾飛時慢上三成。

木舟沿著蜿蜒的山脈向東飛行,上方是妖界暗紅色的蒼穹,下方是妖界特有的地貌,黑色土壤上生長著稀疏的林木,河流潺潺,偶爾能看到幾處妖族村落,閃著不同術法的靈光。

阮豫安趴在船舷邊,墨色長發被山風吹起,露出精致的側臉。

玄胤和阮如笙湊在一處,說著小話,他時不時用餘光瞅過兩人,努力壓下得逞的笑意。

跟在木舟外的溫聿邢瞧著他這副模樣,心裏不知怎的愈發癢了。

在妖界時的阮豫安,明明仍是一張白玉面孔,但不知怎的,眼波流轉格外纏纏繞繞的,勾著人往裏墜。

果然妖界的山水,格外會教壞小狐,若是放他一狐在這裏,不知會勾了多少人。

還是得看緊他才行。

溫聿邢分外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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