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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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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覆

斬霜最近倒黴得很莫名其妙。

天材地寶峰補陣,他和其他弟子從旁壓陣,太初帝君居中。不知道是不是他錯覺,太初帝君視線偶爾掃過他的時候,目光總是冷得能結出冰來。

他應該和太初帝君沒交集吧?他惹他了?

這也就算了,反正太初帝君對誰都是不假辭色,不差他一個,但近日連自家盟主道尊都開始針對他,他就有點想不通了。

玄胤道尊是何等春風化雨的人物,看向他的目光卻沈得像大型野獸被搶了嘴邊的肉,簡直讓人不寒而栗。

饒是斬霜自詡心性成熟,也不免被他看得脊背發涼。

這日斬霜在演練場琢磨劍招,“驚鴻一式”剛起手,就聽見身後響起一陣驚呼。

回頭一看,玄胤道尊不知何時立在十步開外,正打量著他手中長劍。

“盟主。”斬霜收劍行禮。

“不必多禮。”玄胤緩步走近,目光落在他劍尖,“你方才起手時,意念似乎遲了半分。”

斬霜心中一凜,但這時還沒覺得有什麽不對:道尊時常指點有天賦的後輩劍招,他也曾經學而不倦地日日上訪問道峰,自問與道尊有兩份半道師徒之情。

道尊如今還肯點出他的不足,是他的榮幸。

“還請道尊指點。”

玄胤擡手,一柄由金色劍氣凝成的虛劍出現在掌心,一句廢話沒有,劍光已起。

那虛劍在玄胤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仿照冷劍劍意開展,化作萬千流光,劍氣撕裂空氣,發出龍吟般的嘯響。

劍意所過之處,連晨霧都被切割成細碎的水光——旁觀的劍修弟子們第一次知道,原來天下竟有如此磅礴、可以凝成實體的劍意!

離得最近的斬霜卻來不及感嘆這劍意是如何磅礴,因為他發現,道尊的每一道劍光都精準地指向自己周身大穴——距離皮膚只差毫厘。

斬霜冷汗涔涔地站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這不是示範,這是威懾。

“看懂了嗎?”玄胤收劍,虛劍化作點點金光消散。他語氣仍舊一派溫和,仿佛他剛才什麽都沒做,一切都只是斬霜的錯覺:

“你練的本命劍譜,只在一個冷字,貴在克制,難在守心。你幫珍珠峰的小狐越級接任務,守心守到了哪裏去?”

斬霜瞳孔驟縮。

“弟子不明白盟主的意思。”他強作鎮定。

玄胤:“阮豫安接食心鬼任務,是你替他繞過甄長老的吧?”

斬霜確實幫了小狐貍這個忙,可道尊怎會知道得如此清楚,他啞口無言:“……”

“阮豫安在追食心鬼時誤入魔陣,靈力消耗過度,仙體受損。”玄胤想起阮豫安那日的情狀,金眸裏浮起冷意:

“你可知道,若帝君沒有給他破界符,他那日會是什麽後果?”

斬霜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原來這就是帝君刁難他的原因,道尊也對他面色不虞——這都是應該的,都是他的錯,他本想和阮豫安一起去接那個任務、順便培養感情的,可是阮豫安不要他陪,獨自搶先偷偷走了……

事到如今,他知道說這些都沒有用,嗓音幹澀地道:“弟子知錯!阮豫安——他還好嗎?”

“他沒有大礙。”玄胤笑了笑,“你知道錯,這就很好。”

那笑容很淡,卻讓斬霜背脊發毛。

果然聽玄胤繼續道:“關心同門是很好,但也要把握尺度。我若是你,劍譜練成這個樣子,兩月內頗無進益,就該好好著眼自己。”

“而不是操心誰在上清山呆得悶了、想下山玩玩,或是誰連法術練到了瓶頸,需要你荒廢自己修為去幫忙。”

說到此處,玄胤周身氣壓驟然一低,斬霜模模糊糊地聽明白——道尊這兩日的針對,恐怕不只是因為他幫阮豫安逃過長老監督接任務。

那還能因為什麽呢?

他左思右想,把道尊說的話翻過來覆過去地琢磨,前半句說的顯然是阮豫安,可後半句那個“法術遇到了瓶頸”,指的是誰?

阮豫安在術法上可甚少有什麽瓶頸,斬霜更沒有荒廢修為去幫他,道尊到底在說什麽?

直到玄胤最後撂下一句“好好練劍,少去珍珠峰串門”,他被無數師長稱讚為絕佳的悟性也沒參透道尊的意思。

只能用微微發抖的雙手握住冷劍,繼續練習先前因為心生雜念——主要的雜念是琢磨阮豫安近日為何不出現——而滯澀的劍招。

-

朗歡在收回最後一批暗樁時,收到了妖王長信的傳喚。

——不久之前,阮如笙剛剛吩咐他把所有安插在妖界的暗樁撤出。

當時紅衣妖君倚在珍珠峰的竹榻上,指尖把玩著小崽子送的暖玉劍墜,眼尾那顆淚痣在晨光裏艷得像要滴血。

“長信重傷未愈,正是抽身的好時機。”阮如笙懶洋洋地說,“你帶著族人先走,去南疆。那裏有處秘境,我早年埋了些東西,夠你們安頓。”

朗歡單膝跪地:“屬下願留下保護妖君。”

“保護我?”阮如笙笑了,那笑容帶著某種譏誚的溫柔,“朗歡,你跟著我兩百年了,什麽時候見過我需要保護?”

確實。

九尾妖君從來都是獨行的掠食者,妖界那些腥風血雨裏,他未必是站在屍山血海頂端的那一個,卻永遠是實際獲益最大的那個。

可這次不一樣,朗歡一想到玄胤道尊過往的戰績,就怎麽也放心不下自家主子。

“仙盟盟主對您圖、圖謀不軌——”

“哦,他啊。”阮如笙打斷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劍墜,“是挺麻煩。”

可說這話時,妖君的語氣裏沒有半分厭煩,反而藏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暖意。

朗歡看在眼裏,心頭沈了沈。

他遵命撤走了大部分暗樁,唯獨狼族一支因要掩護其他妖族撤離,走得最晚。

這就給了長信可乘之機。

-

妖王一處行宮的冰窟裏,回蕩著幼狼虛弱的嗚咽。

朗歡邁著沈重的步伐走進大殿,努力不去看兩邊被困在玄鐵鎖鏈中的族人——妖王對他們使了什麽手段,來傳召他的信使早已有聲有色地描繪過了。

所以他才會瞞著妖君,又偷偷回了妖界。

“想不到啊,你還舍得回來。”長信的聲音從陰影裏傳來。

妖王坐在粗糙打出的王座上,右臂空蕩蕩的袖管垂落——那是太初帝君留下的傷,沒有辦法治愈,只能每日忍受斷肢之苦。

他臉色慘白如鬼,可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亮得駭人。

“王上。”朗歡維持著狼形,四肢伏地,“屬下不明白這是何意。”

“不明白?”長信笑了,笑聲在冰窟裏撞出詭異回音,“你的好主子阮如笙,攀上玄胤道尊這根高枝後,是不是忘了自己姓什麽了?”

妖修的消息從來都很靈通。

仙盟內,玄胤對阮如笙的偏愛,早就不是什麽秘密。

“本座還聽說,你主子認了個白狐當弟弟,跟那個道尊日日膩在一處,竟宛如做了一家三口一般……”

聽到這裏,朗歡心裏居然一松:還好,妖王消息也就那樣,連阮豫安真正的來歷都不曉得。

長信咬牙切齒,沒註意朗歡的表情,“……你的好主子,快要被仙盟那套虛偽的溫情泡軟了骨頭啊。”

他起身,走到朗歡面前,用僅存的左手拍了拍狼頭:“本座知道,狼族最重親情。所以你一定會幫你主子迷途知返的,對不對?”

冰窟深處傳來幼狼淒厲的慘叫。

朗歡猛地擡頭,絕望地閉起眼:“王上要我做什麽。”

長信從懷裏取出一個琉璃小瓶,瓶內布滿粉紅色的霧氣,在昏暗宮殿裏泛著詭異的光。

“纏綿骨。”妖王將瓶子放在朗歡面前,“下在阮如笙的吃食裏。不需要多,一滴就夠了。”

朗歡盯著那小瓶,胃裏翻江倒海。

纏綿骨是妖界最陰毒的情藥之一,中者會情欲焚身,非得與人交//合不可,否則經脈盡斷而亡。

更狠的是,這毒會蠶食中毒者的神智,不分對象,讓其在癲狂中徹底淪為欲//望的奴隸。

“王上想用這個控制妖君?”

“控制?”長信嗤笑,“本座是要他知道,他一旦得罪本座,下場就是徹底身敗名裂。”

玄胤道尊不是看重他嗎?不是要護著他嗎?那就讓全修真界看看,什麽叫做狐性放//蕩,他們冰清玉潔的仙盟盟主,護著的是個怎樣下賤的玩意!

長信深知,自己淪落至此,全是拜太初帝君所賜。

可借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直接打回去,更何況他只敢東躲西藏,根本接觸不到帝君,談何報覆?

在這個時候,他忽然得知,溫聿邢時常去仙盟做客,且對阮如笙的那個白狐弟弟很是不錯。

阮如笙別的不行,魅術還挺強,收的小崽子也跟他如出一轍,會勾引人!

長信把一切都想好了,先控制住阮如笙,再以此要挾阮豫安,到時說不定連溫聿邢都要中招……

眼看著朗歡帶著小瓶子離開,他似乎已經看到了未來自己計劃成功、溫聿邢死在小白狐身上的情景,桀桀桀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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