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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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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妖

阮豫安是一只不太能閑得住的狐,在熟悉了仙盟的環境、確認爹爹能將阿爹照顧得很好後,他就不太滿足於按部就班的上課了。

趁阮如笙不註意,他接了仙盟內發布的捉妖任務,揣著一大包法器溜之大吉。

要捉的妖是一只墮魔的大妖,名為食心鬼,最初是情人精氣化成的妖,不知為何墮了魔,取女子真心下酒修煉,當地十多名新婦遇害。

食心鬼的巢穴離蓬萊仙島召開法修大會時停靠的地方不遠,阮豫安輕車熟路到了地方,探訪受害者家人、制定計劃。

這是他第一次接仙盟任務,但之前也看過其他人除妖,上手很熟練,沒怎麽費勁就把藏在村民身上的食心鬼揪了出來,團吧團吧撕了魂魄。

本來任務已經完成,但阮豫安打掃戰場時忽然發現,食心鬼被他揪出來後,好像一直在往東邊跑。

他順著食心鬼的軌跡,一路向東,在村子的東邊發現一片密林,給他領路的村民說什麽也不願意再往前了,說是進去的人就沒再出來過。

“那行,你回去吧。”阮豫安說,“我自己進去看看。”

“小仙長,三思啊……”

“我會出來的,別擔心。”阮豫安說,下一句他說得很小聲:“畢竟我是狐,又不是人。”

狐族是林間的精靈,林子才不會害狐貍呢。

密林中黑屋繚繞,似乎自成一方小天地,樹木在這裏長成了扭曲的形態,枝幹如鬼爪般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阮豫安化作原形,屏住呼吸在林間穿行,領口雲紋化作無形的屏障,驅散試圖靠近的瘴氣。

“這什麽鬼地方……”滿目的草木,但一點清香都沒有,他嘀咕著,忽然聽見前方傳來兵刃交擊聲。

穿過一片枯木叢,只見林中空地上,一襲鵝黃羅裙的女修正與一只三頭黑鱗巨蟒纏鬥。

她指揮著七枚銅錢,舞動著在巨蟒周身形成一個大陣,炸開金色符文。巨蟒但凡動作幅度大一點,都會被符文狠狠勒住,可巨蟒皮糙肉厚,符文只能在鱗片上留下淺淺白痕。

更糟的是,女修右臂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滴落在地,竟被腳下生長的腐葉貪婪地吸收。

她動作已明顯遲緩,當巨蟒最大的那只頭尋到銅錢陣空隙、張開血盆大口撲來時,她只來得及側身避開要害,無論如何躲不過去了。

看見這熟悉的銅錢陣,和眼前熟悉的面容,阮豫安一眼就認了出來:“溫姨姨!”

溫聿嬌和巨蟒都楞了一下,看向不知死活敢喊出聲的小狐貍。

趁著這個機會,阮豫安甩出領口雲紋,雲人護衛現身,變出無數條鎖鏈纏住蟒頭。

與此同時,他雙手結印,掌心竄出純凈的霞光。光焰一觸到黑鱗,立刻如沸水澆雪般燒出大洞,巨蟒哀嚎三聲,很快沒了反撲的力氣。

溫聿嬌並指一點,七枚銅錢合成一輪明月,月華傾瀉而下,在巨蟒身上發出滋滋的灼燒聲,三頭的妖物痛苦扭動,最終化作黑煙消散。

危機解除,阮豫安輕巧落地。他拍掉衣擺沾的腐葉,對上溫聿嬌探究的雙眼,自來熟地道:

“溫姨姨,我來幫你療傷吧!”

溫聿嬌蒼白的臉上掠過詫異:“你認得我?”

她只記得在蓬萊的魚店遠遠看過他一眼,沒叫他察覺吧?

“您是太初帝君的妹妹嘛,誰不認識您呢?”阮豫安很快找好理由,“我叫阮豫安,是仙盟新晉弟子,本次法修大會魁首,和帝君認識。我不會害你的。”

呵呵,某個殺神都患得患失成那樣了,結果在小狐貍眼裏,他們也不過就是認識。

如果不是時機不對,溫聿嬌真要好好嘲笑一下自家兄長。

“總之,您可以相信我。”阮豫安殷勤地從乾坤袋裏掏出傷藥,“您手臂傷得好重,我先幫您包紮……”

“等等。”溫聿嬌用沒受傷的手按住他,眼底閃過狡黠的光,“你方才叫我什麽?”

“溫姨呀。”阮豫安理所當然道,“您是帝君的妹妹,按輩分我該叫您姨的。”

“那可不行。”溫聿嬌忽然笑起來,笑容溫婉,卻透著幾分促狹:

“這輩分可不能這麽算——你平時怎麽叫他的?就叫帝君嗎?”

“帝君讓我直接叫他的名字。”小狐貍眨眨眼。

“這就對了。”溫聿嬌滿意地點頭,“那你叫我姐姐就好。”

見阮豫安還想說什麽,她豎起食指抵在唇邊,“就這麽叫。要是讓溫聿邢知道你叫我姨,他該氣死了,他有多不服老,你又不是不知道。”

阮豫安被逗笑了,認真幫她包紮著傷口:“您怎麽會在這裏?”

“唉,說來慚愧,也很話長。”

原來溫聿嬌接了兄長的委托,便馬不停蹄繼續追蹤魔修,原本已將他們斬殺大半,剩下幾個殘兵慌不擇路逃入了這片密林。

誰知這片密林是上古魔陣的殘留,不僅隔絕傳訊,還會吞噬靈力,早已被一方墮魔的妖修占據,在此借助地利,殘害了許多趕來除妖的仙家弟子。

魔修巢穴內,還有大把被折磨得不成人樣、但還有一絲氣息的修士,惡妖將他們扣為人質,讓溫聿嬌不得不與其仔細周旋。

她解決了幾頭惡妖,救出了那些修士,把隨身法器和丹藥都留給了他們,讓他們先出去求救。

本想著自己修為夠用,沒想到這密林太大,惡妖太多,她連續打了幾日的消耗戰,精力不支,若不是阮豫安出現,她恐怕真得交代在這。

“你又是怎麽來的?”

阮豫安跟她說了食心鬼的事,溫聿嬌唔了一聲,說食心鬼大概是新來的惡妖,不懂規矩。

這片林子裏的魔修可比食心鬼狡猾多了,不會集中鬧出幾十條人命,惹來仙盟——他們可會循序漸進,只小打小鬧,從天南海北誘引不同門派的修士在此享用。

按照等級,食心鬼甚至不配在這片密林裏擁有巢穴,就是一個外圍人員。不過他知道林子裏有厲害的魔修,所以臨死之際才往這邊走,想把阮豫安也困死在裏面。

“他想得美。”阮豫安攥起小拳頭,“來,姨、不是,溫姐姐,你趴在我的背上,我背你殺出去!”

溫聿嬌仰頭看著灰蒙蒙的天空,經過這些日子的纏鬥,她也算摸清了這片密林:

“你很厲害,小狐貍,但這片林子有上古魔陣的禁制,不破此陣,你再厲害也殺不出去。”

周圍的環境會吸空修仙之人的靈力,靈力運轉得越快,往後頹勢就越明顯。

目前跟她打的幾個妖物都是毛毛雨,被扔出來試探的炮灰,真正恐怖的惡妖還沒露頭,到時再打車輪戰,她不認為阮豫安加上自己能堅持得住。

此路不通,那就走另外一條,阮豫安聞言,立刻閉目凝神,仙體對靈力的感知擴散開來,開始尋找破解陣法的關鍵。

透過地上的腐葉、泥土、無數層石塊,很快,他看到了密林地下埋著一根根巨大的獸骨,每根骨頭上都有粗糙的印痕。

獸骨組成一圈一圈的圓形,仿佛是以修士為圓心,他試著挪動了一下方位,圓心也跟著他移動。

“以修士生命為陣眼……”他喃喃道,這種陣法很難破,除非人死,否則沒有解法。

如此情形,似乎已經夠絕望了,但更絕望的還在後面。

——密林深處傳來地動山搖的咆哮。

一頭三丈高的黑毛熊踏碎滿地腐葉,轉眼奔襲至眼前,人立而起:

“就是你們……殺了我的蛇兒?”巨熊口吐人言,聲音粗糲,說罷不等阮豫安反應,揮爪一拍,勁風將方圓十裏內的樹木攔腰折斷。

阮豫安抱著溫聿嬌急速後撤,雲人護衛悍不畏死地迎上去,五色彩霞凝成的身軀在巨爪下寸寸崩裂,又頑強地重新聚合,牢牢護住主人。

但每一次重組,雲人身上的光芒就黯淡一分,顯然支撐不了多久。

“小狐貍,放我下來!”溫聿嬌咬牙想掙脫,“我能拖住它,你慢慢找它的弱點——”

阮豫安卻清楚,這頭熊不會給他慢慢尋找法門的時機,何況魔物無窮無盡,這也不是治本之法。

就在巨熊要將兩名雲人拍落的瞬間,阮豫安忽然福至心靈,想起了什麽東西。

他結印匯集靈力,指尖觸到那枚冰涼木符的剎那,心中默念帝君真名。

木符驟然發燙,迸發出刺目青光。

“抱緊我!”阮豫安對溫聿嬌叫道,用盡全力捏碎木符。

空間扭曲了。

巨熊的利爪停在半空,密林、黑霧、飄落的枯葉,都在此刻定格。

唯有青光裹住兩人,將他們扯進一道撕裂的虛空裂縫。

最後一瞥裏,阮豫安看見巨熊驚愕瞪大的猩紅眼珠,看見遠處魔陣深處更多蠢蠢欲動的黑影,看見雲人化為雲紋,一瞬間重新收回自己領口。

也看見溫聿嬌蒼白臉上那一閃而逝的、如釋重負的笑意。

然後便是天旋地轉。

再睜眼時,他跌進一片熟悉的冷冽氣息裏。

溫聿邢正立在天材地寶峰前施法,此刻察覺靈力驟然波動,他停住動作,下意識抱住跌入懷裏的阮豫安。

以及被他死死牽著手、一起帶出來的溫聿嬌。

阮豫安心下大定,咧嘴一笑:

“噫,好,我成功了……帝君,我沒事,你妹妹也沒事,我給她治過傷的。”

說完兩眼一翻,直挺挺暈倒在人家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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