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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如笙紅衣如血，閃爍的火光將他右眼淚痣照得比平時更妖冶幾分。
他信步走至篝火邊上，指尖輕擡，一簇妖火在掌心燃起，比旁邊的篝火更明亮百倍。
有一位劍修自告奮勇給他彈劍配樂，隨著劍聲漸起，他倏然下腰，輕盈地翻轉掌心，妖火化作劍形，在空中拖出絢爛尾焰，如朱雀展翅掠過蒼穹。
九條白芯紅尖的狐尾在身後綻放，阮如笙足尖點地，淩空躍起，腰身折出驚心動魄的弧度，長發如瀑散開，火劍又變作了長鞭，如綢緞般在周身展開、纏繞，靈活舞動，像他的第十條尾巴。
眾修士目不轉睛地看著他柔媚的身姿。
一開始他們還不太相信狐族善舞：刻板印象裏狐舞只有上古拜月時傳下來的動作，也就是甩甩頭、扭扭腰、晃晃尾巴，跟人修絢爛的舞姿是不能比的。
但阮如笙這舞，不說甩了人族最善舞的修士幾條街，至少也是與之齊平的水準了。
“不愧是狐族妖修……”
“天啊！你看見沒有，他沖我笑了！他是不是對我有意思？”
“你眼瞎，他明明看的是我——對了，這位妖修叫什麽來著？我才剛來，只聽說你們法修有個叫阮豫安的可愛小狐，是最親人的。”
“這位叫阮如笙，是阮豫安兄長，他可不親人。不過也別有一番風情……”
玄胤引了天河水，從上界回來，趕到慶功會時，所見到的就是這麽一副情景。
狐舞本就勾人，大多狐族跳都是為了求偶，而阮如笙跳得興致正濃，勾引的勁頭越來越盛，放在往常，玄胤是不敢這麽看的。
他是肯定要挪開目光的。
但這次，興許是得知了自己和他日後將為道侶、還有了阮豫安這個親生崽，玄胤便沒有收斂目光，很坦然地直直看著他，甚至有些放肆。
眾人看到玄胤來了，又聯想起玄胤與珍珠峰的一些傳聞，也不敢過於直白地傾吐心聲了，只專註欣賞這難得一見的美景。
最後收勢，阮如笙手腕輕抖，妖火崩散成萬千螢火，往地上墜去，周圍草木都興奮得簌簌而動，想把這些螢火裏蘊含的靈氣吸進根裏去。
螢火被草葉吸收，逐漸隕滅，唯留餘溫裊裊。
阮豫安扔掉吃到一半的脆甜靈果，最先蹦起來鼓掌，眾修士這才如夢初醒，紛紛為他喝彩。
玄胤走到阮如笙身邊，沒有掩飾眼底翻湧的熾熱：“累不累，我送你回去？”
“小崽子都不累，我累什麽。”阮如笙這才註意到他似的，耳根一紅，別開臉輕哼一聲，“看不起誰呢。”
兩個爹湊到了一起，最幸福的當然是阮豫安，他沒有打擾一人一狐的獨處，坐在原地舉起手組成一個小小的框，把兩個爹框在了裏面。
“哎呀，怎麽看怎麽般配。”他沒忍住翹起嘴角，決定自己先溜，搶先跑回珍珠峰上的房間、關閉結界，才給阿爹千裏傳音：
“爹爹回來了，阿爹你就跟他回去住吧，不必管我！對了，我把峰內的結界關了，阿爹你今晚想回也回不來了，嘿嘿嘿。”
收到傳音的阮如笙：……這崽子不能要了！
“怎麽了？”玄胤問，得知自家小崽幹了什麽事，只覺無比貼心，但不敢表露出來，只道：
“正好你須在天河水內泡浴解毒，隨我走吧。”
阮如笙氣哼哼地、不情不願地應了，卻沒要他牽，自己跟著他走向了問道峰。
-
仙盟之中，雖有管教長老的存在，但也總避免不了流言的發生。
阮豫安與阮如笙在入盟時便備受矚目，後來阮如笙與玄胤傳出故事，無人敢同道尊搶狐，阮豫安受到的關註就更多了。
直到斬霜的出現。
眾弟子喜愛阮豫安，所作出的努力也無非是修煉時與他多切磋、多與他在一處玩，連珍珠峰的結界都很少能突破。
但斬霜，卻能在珍珠峰與阮豫安時常在一處，且他身為一個劍修，卻把法修課程修煉到極致，只為輔導阮豫安課業，此情簡直天地可鑒，使得不少阮豫安的潛在愛慕者嘆而卻步。
而阮如笙的阻撓，則是為流言添上了最後的佐證：看，斬霜對小狐貍果然有私情，人家兄長都動怒了！
法修大會結束、阮豫安奪得法修魁首後，流言則愈演愈烈，不少人都覺得，斬霜是這一代最有天賦的劍修，和阮豫安這麽年輕的天才法修，確實挺相配的。
蓬萊島上，斬霜突破層層封鎖、與阮豫安共游集市不是什麽秘密。
於是經過加工，流言就變成了：阮如笙棒打鴛鴦，但斬霜和小狐情比金堅、情深似海，始終不曾放棄，馬上修成正果！
等傳到太初帝君耳中時，已經進階到“斬霜師兄為愛頂撞道尊”、“阮如笙以死相逼拆散良緣”的程度了。
-
溫聿邢回到仙盟，是百忙之中應盟主玄胤之邀，前來加固天材地寶峰的結界封印。
天材地寶峰放著許多法器、符箓等物，近來結界封印忽然不穩，玄胤一心為阮如笙祛毒，只能請溫聿邢幫忙。
溫聿邢本來欣然應允，還想著順道看一眼小狐貍。
卻不想他接了阮豫安，來到玄胤暫居的問道峰時，正好有兩三個年輕弟子練完劍、蹲在樹下，眉飛色舞地編排“第一劍修與美人法修二三事”。
青冥枝的寒意差點凍結整片問道峰。
“仙盟學風，何時敗壞至此。”溫聿邢當即要拿住這三人去見管教長老，“不給他們三月的禁言咒，仙盟戒律堂的空架子也不必設了！”
阮豫安趕緊攔住他：“不、不用的，隨他們說去唄，我又不會掉一塊肉。”
溫聿邢緩緩低頭，與他對視，“我記得你不是這種默默受委屈的性子。”
“這算什麽委屈！”阮豫安一笑：“我真的不在意這些閑話，而且斬霜幫我課業，我得了便宜，付出些名聲也很值得。”
斬霜。
溫聿邢記得這個名字，小狐在飛馬流星上時，似乎同他說過，這是他曾喜歡過的人。
他眸內一瞬間變得幽深，阮豫安沒註意，自顧自說了下去：
“我天生仙體，從前修煉全憑本能，如今跟著仙盟內的老師們學天理、陣法，感應天道，對靈力的控制更加精確，更成體系，連畫陣時引動星辰都比從前順暢多啦。”
“沒有斬霜，我定然學不了這麽快的。”
“這筆買賣劃算得很！”
他扯著溫聿邢的袖子晃了晃，語氣軟下來：“那些閑話傷不到我，卻能換來真本事，為什麽要在意？”
溫聿邢沈默地看著他。
“你當真覺得劃算？”他聽見自己問。
“嗯！”阮豫安答得毫不猶豫。
很好。
他還小，溫聿邢不多為難他，只在心裏就此認定：仙盟對弟子的約束果然不成體統，好好的狐貍苗子都要被他們教歪了。
他定要找到玄胤，問他一問，不能叫他成天溺在那個疑似邪修的溫柔鄉裏，好歹也抓上一抓仙盟弟子的風氣！
-
阮如笙上問道峰，自然變作原形，去阿爹懷裏打滾了。
再三確認過阿爹身體真的在變好，與爹爹的感情也在加深，他才放下心來，看天色已晚，轉身去正堂找爹爹和溫聿邢，看看他們談完正事沒有。
正堂內，卻只有溫聿邢的身影，玄胤不知道去了哪裏。
溫聿邢面前的桌上堆滿文書，他一邊飛速閱覽天材地寶峰守峰長老的報告，一條條總結出疏漏，一邊寫下對仙盟戒律堂的建議。
嚴禁議論弟子私事、增設德行考評，傳播不實流言，屢教不改者，需到思過峰誦讀《清心咒》三十遍。
不，還是三百遍好了。
阮豫安前爪推門進來，問道：“爹d……道尊呢？”
“甄長老有事，叫他過去一趟。”
溫聿邢見他過來，把手邊向戒律堂施壓的幾張紙遮了遮，這是他第一次需要為自己做的事遮掩，不是很熟練，因而被阮豫安抓了個正著。
“什麽東西？”小狐貍撲過來扒他袖子：“叫我看看！”
溫聿邢袖擺一拂，紙頁瞬間隱去，這個動作太刻意，阮豫安立刻警覺地道：“你寫的什麽？寫我壞話呢是不是？”
“……”
溫聿邢不受控制地想到，前幾日呂洞賓淒淒哀哀地抱怨某只咬他的狗，他此刻的心情恐怕比這位仙家好不到哪去。
“我寫你壞話做什麽？這是公務。”最終他這麽說道，按住了阮豫安亂動的爪子，阮豫安卻順著他的力道躺下，耍賴般抱住他胳膊：
“你在仙盟盟主桌上辦太蒼宮的公務？我不信，那是什麽公務，你念給我聽。”
溫聿邢垂眸，看見小狐一身雪白的皮毛，沒忍住又揉了揉。
他想，他確實管得太多了。
別說阮豫安現在還不是他的道侶，就算日後結為道侶，這般掌控欲也只會讓他和小狐漸行漸遠。
小狐無拘無束喜愛自由，他卻是管得比阮如笙還多。
他們脾性不合。
可道理擺在這裏，心卻不聽。
“是仙盟相關的公務，你乖一點，我同你說。”他說道。
一面忽悠小狐，他一面指尖一勾，令新寫的數條禁令化為流光，悄無聲息地送進戒律堂的宗卷頂端，確保管教長老一定會看到。
——脾性不合又如何？
他就是要這只小狐貍，他可以壓制自己的掌控欲，但不能不和阮豫安在一起。
不過……一柄生來掌控殺伐的劍，若註定要為道侶斂起鋒芒，那也需要一個過程。
眼下這些流言，他忍不了，也就無需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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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位劍修自告奮勇給他彈劍配樂，隨著劍聲漸起，他倏然下腰，輕盈地翻轉掌心，妖火化作劍形，在空中拖出絢爛尾焰，如朱雀展翅掠過蒼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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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阮如笙這舞，不說甩了人族最善舞的修士幾條街，至少也是與之齊平的水準了。
“不愧是狐族妖修……”
“天啊！你看見沒有，他沖我笑了！他是不是對我有意思？”
“你眼瞎，他明明看的是我——對了，這位妖修叫什麽來著？我才剛來，只聽說你們法修有個叫阮豫安的可愛小狐，是最親人的。”
“這位叫阮如笙，是阮豫安兄長，他可不親人。不過也別有一番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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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次，興許是得知了自己和他日後將為道侶、還有了阮豫安這個親生崽，玄胤便沒有收斂目光，很坦然地直直看著他，甚至有些放肆。
眾人看到玄胤來了，又聯想起玄胤與珍珠峰的一些傳聞，也不敢過於直白地傾吐心聲了，只專註欣賞這難得一見的美景。
最後收勢，阮如笙手腕輕抖，妖火崩散成萬千螢火，往地上墜去，周圍草木都興奮得簌簌而動，想把這些螢火裏蘊含的靈氣吸進根裏去。
螢火被草葉吸收，逐漸隕滅，唯留餘溫裊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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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爹湊到了一起，最幸福的當然是阮豫安，他沒有打擾一人一狐的獨處，坐在原地舉起手組成一個小小的框，把兩個爹框在了裏面。
“哎呀，怎麽看怎麽般配。”他沒忍住翹起嘴角，決定自己先溜，搶先跑回珍珠峰上的房間、關閉結界，才給阿爹千裏傳音：
“爹爹回來了，阿爹你就跟他回去住吧，不必管我！對了，我把峰內的結界關了，阿爹你今晚想回也回不來了，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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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玄胤問，得知自家小崽幹了什麽事，只覺無比貼心，但不敢表露出來，只道：
“正好你須在天河水內泡浴解毒，隨我走吧。”
阮如笙氣哼哼地、不情不願地應了，卻沒要他牽，自己跟著他走向了問道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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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聿邢回到仙盟，是百忙之中應盟主玄胤之邀，前來加固天材地寶峰的結界封印。
天材地寶峰放著許多法器、符箓等物，近來結界封印忽然不穩，玄胤一心為阮如笙祛毒，只能請溫聿邢幫忙。
溫聿邢本來欣然應允，還想著順道看一眼小狐貍。
卻不想他接了阮豫安，來到玄胤暫居的問道峰時，正好有兩三個年輕弟子練完劍、蹲在樹下，眉飛色舞地編排“第一劍修與美人法修二三事”。
青冥枝的寒意差點凍結整片問道峰。
“仙盟學風，何時敗壞至此。”溫聿邢當即要拿住這三人去見管教長老，“不給他們三月的禁言咒，仙盟戒律堂的空架子也不必設了！”
阮豫安趕緊攔住他：“不、不用的，隨他們說去唄，我又不會掉一塊肉。”
溫聿邢緩緩低頭，與他對視，“我記得你不是這種默默受委屈的性子。”
“這算什麽委屈！”阮豫安一笑：“我真的不在意這些閑話，而且斬霜幫我課業，我得了便宜，付出些名聲也很值得。”
斬霜。
溫聿邢記得這個名字，小狐在飛馬流星上時，似乎同他說過，這是他曾喜歡過的人。
他眸內一瞬間變得幽深，阮豫安沒註意，自顧自說了下去：
“我天生仙體，從前修煉全憑本能，如今跟著仙盟內的老師們學天理、陣法，感應天道，對靈力的控制更加精確，更成體系，連畫陣時引動星辰都比從前順暢多啦。”
“沒有斬霜，我定然學不了這麽快的。”
“這筆買賣劃算得很！”
他扯著溫聿邢的袖子晃了晃，語氣軟下來：“那些閑話傷不到我，卻能換來真本事，為什麽要在意？”
溫聿邢沈默地看著他。
“你當真覺得劃算？”他聽見自己問。
“嗯！”阮豫安答得毫不猶豫。
很好。
他還小，溫聿邢不多為難他，只在心裏就此認定：仙盟對弟子的約束果然不成體統，好好的狐貍苗子都要被他們教歪了。
他定要找到玄胤，問他一問，不能叫他成天溺在那個疑似邪修的溫柔鄉裏，好歹也抓上一抓仙盟弟子的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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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如笙上問道峰，自然變作原形，去阿爹懷裏打滾了。
再三確認過阿爹身體真的在變好，與爹爹的感情也在加深，他才放下心來，看天色已晚，轉身去正堂找爹爹和溫聿邢，看看他們談完正事沒有。
正堂內，卻只有溫聿邢的身影，玄胤不知道去了哪裏。
溫聿邢面前的桌上堆滿文書，他一邊飛速閱覽天材地寶峰守峰長老的報告，一條條總結出疏漏，一邊寫下對仙盟戒律堂的建議。
嚴禁議論弟子私事、增設德行考評，傳播不實流言，屢教不改者，需到思過峰誦讀《清心咒》三十遍。
不，還是三百遍好了。
阮豫安前爪推門進來，問道：“爹d……道尊呢？”
“甄長老有事，叫他過去一趟。”
溫聿邢見他過來，把手邊向戒律堂施壓的幾張紙遮了遮，這是他第一次需要為自己做的事遮掩，不是很熟練，因而被阮豫安抓了個正著。
“什麽東西？”小狐貍撲過來扒他袖子：“叫我看看！”
溫聿邢袖擺一拂，紙頁瞬間隱去，這個動作太刻意，阮豫安立刻警覺地道：“你寫的什麽？寫我壞話呢是不是？”
“……”
溫聿邢不受控制地想到，前幾日呂洞賓淒淒哀哀地抱怨某只咬他的狗，他此刻的心情恐怕比這位仙家好不到哪去。
“我寫你壞話做什麽？這是公務。”最終他這麽說道，按住了阮豫安亂動的爪子，阮豫安卻順著他的力道躺下，耍賴般抱住他胳膊：
“你在仙盟盟主桌上辦太蒼宮的公務？我不信，那是什麽公務，你念給我聽。”
溫聿邢垂眸，看見小狐一身雪白的皮毛，沒忍住又揉了揉。
他想，他確實管得太多了。
別說阮豫安現在還不是他的道侶，就算日後結為道侶，這般掌控欲也只會讓他和小狐漸行漸遠。
小狐無拘無束喜愛自由，他卻是管得比阮如笙還多。
他們脾性不合。
可道理擺在這裏，心卻不聽。
“是仙盟相關的公務，你乖一點，我同你說。”他說道。
一面忽悠小狐，他一面指尖一勾，令新寫的數條禁令化為流光，悄無聲息地送進戒律堂的宗卷頂端，確保管教長老一定會看到。
——脾性不合又如何？
他就是要這只小狐貍，他可以壓制自己的掌控欲，但不能不和阮豫安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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