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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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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敬

阮如笙看著爬到自己身邊的雪白團子,回過神來,說道:“是的。”

他是故意讓阮豫安聽到的,正如不久之前,他主動將自己的勢力暴露給他一樣。

“阿爹想讓你知道,阿爹身邊哪些時候是危險的,哪些時候是安全的,如果萬一出事,你又有哪些人可用。”他說:

“我們圓圓不是笨蛋,想必早就猜出阿爹的身份了。不錯,阿爹是邪修,但你天生仙體,天然與邪修無關。萬一阿爹暴露,你也可以推說對一切都不知情。”

阮豫安默不作聲地看著他。

阮如笙把雪白小團子托進懷裏,他本人平時比較喜歡維持人形,總覺得狐形容易受傷,但阮豫安卻與他相反,由此也能看出來,小狐團子從小到大過的都是怎樣充滿安全感的生活。

“不日後,仙盟恐要進一個秘境,進去之後,阿爹要為妖王做事,你須得離阿爹遠點。”末了他重新叮囑道。

阮豫安擡起頭,尖尖的小嘴撅起,清晰地蹦出一個音節:“不。”

“聽話——”

“就是不嘛,我就是要跟阿爹一起!”阮豫安眨眨眼,努力把自己蓬松的尾巴塞到阮如笙指間,小腦袋蹭著對方的手臂,聲音軟乎乎的:

“阿爹你有把柄在那個妖王手裏,對不對?我能幫你對付他!”

阮如笙下意識斥道:“圓圓,不許對妖王不敬!”

“阿爹不是告訴過我,修真界以強者為尊,你和爹爹都是一流高手,所以我想對誰不敬,就對誰不敬嘛。”阮豫安在他懷裏打了個滾:

“你現在怎麽這麽害怕妖王,還不是有把柄在他手裏。”

阮如笙嘆了口氣:“你不知道,這件事不是那麽簡單的。”

妖王心性多疑,其實不僅是來做臥底的阮如笙,他對後宮的每位妖妃、每個親生的妖君或是下毒,或是種蠱,手上都拿著把柄。

這是拿捏,對於妖王來說,卻也是信任的一種象征。

他公開說過,下一任妖王,就從幾個服了凝血丸的妖君中選出。

阮豫安明白了:阿爹志向遠大啊,這是還想著做妖王呢。

“可是阿爹,妖王是那種一言九鼎、言出必行的人嗎?如果他考慮過讓你做妖王的資格,他會讓你來仙盟做臥底嗎?”

阮豫安對愛意分外敏感,根據阮如笙說的那些與妖王的往事,他一點都看不出來,妖王對阮如笙有什麽愛。

所謂下一屆妖王的承諾,不過是吊在阮如笙眼前的胡蘿蔔,讓他心甘情願為其賣命而已。

小崽這樣為自己著想,阮如笙心裏十分慰藉,揉揉他毛茸茸的尾巴,柔聲道:“阿爹知道了,會註意的……多謝圓圓。”

其實他並不在意妖王愛不愛,對於邪修而言,一切情感都顯得十分多餘。

但那個下一屆妖王的承諾,他確實十分在意。

阮豫安雖然說的是小孩子話,但也提醒了阮如笙。

如果妖王當真沒考慮過讓他踐位……

那麽,弒君篡位,也不是不可以。

他該做第二手準備了。

-

珍珠峰再往內數十三個山頭過後,地勢平坦下來,是仙盟的一處演練場。

自從阮豫安知道阮如笙有任務,整個狐一改懶散作風,連玄胤那都不怎麽去了,只往這演練場跑。

玄胤那裏驟然離了小狐,倒有些不適應,聽說他在演練場,這日一得空就偷偷來到此處,準備看看阮豫安到底在忙什麽。

只見演練場上人潮湧動,阮豫安一身雪白衣衫,言笑晏晏立在人群中央,儼然是最惹人註目的風景。

他走來走去,墨發在腦後高高束起,隨風飄揚,愈發顯得一張瓷白小臉精致如玉。

那雙大大的、水靈靈的杏眼只需微微一眨,帶著點央求或命令的意味看向某位弟子,便很少有人能拒絕他的指派。

他長相本就又清又媚,此刻聲音清亮,笑容甜軟,幾個弟子高階弟子被他命令搬靶子,也大多紅著臉照做,心甘情願地被這只漂亮小狐指揮得團團轉。

安排好一切,阮豫安屏氣凝神,釋放出最近琢磨的一招萬象歸塵——在他的設想中,此招可破除一切禁制,幫阿爹完成任務——然而操控不知怎的又出了差錯。

本該化為齏粉的木樁倏地騰空而起,渾身冒火,燒穿了好不容易布置好的結界,直往旁邊幾箱珍貴的符紙襲去!

阮豫安手忙腳亂試圖挽回,然而木樁一共有三個,攔住了一個,卻攔不住其他的。

玄胤眉峰微蹙,正想上前動手幫忙,有人卻更快一步。

一道玄青色的身影出現在場內,廣袖一揮,木樁上狂暴紊亂的靈力流瞬間被強行捋順、平息,乖乖落回地面,破損的結界也恢覆了原狀,甚至還加厚了一層。

“溫聿邢!”阮豫安見到來人,驚喜叫道,“你怎麽來啦!”

“今日得了空,回來看看你。”溫聿邢言簡意賅,“方才你靈力節點算錯了,要粉碎木樁上的禁制,底部的靈氣銜接不該這麽生硬。”

他說著,順道為阮豫安演示了一遍,阮豫安看得入迷,想湊近領悟靈力流動的瞬間,沒註意腳下一個趔趄,被他一把扶住腰側。

阮豫安猝不及防,一頭撞進那帶著清冷佛香的懷抱裏,額頭抵著對方微涼的衣襟,一人一狐的呼吸交纏,距離近得他能數清溫聿邢低垂的眼睫。

沒想到會靠這麽近,阮豫安整個狐都僵住了,下意識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渾身的毛毛仿佛都要炸起來。

溫聿邢卻似乎全然未覺這過於親近的姿勢有何不妥,面色一如既往地平靜無波。

他單手穩穩扶住阮豫安的身體,幫他站好,另一手淩空劃出正確的靈力軌跡,還為靈力賦了色,淡淡道:“看清楚了?對付這樣覆雜的禁制,應如此引導,方不至反噬。”

阮豫安臉上還是通紅一片,吶吶道:“……嗯,我知道了,多謝。”

因他與太初帝君這個暧昧的姿勢,旁邊弟子都朝一人一狐投來驚異的視線,他註意到了,但莫名不想與帝君分開。

帝君身上除了在西天染上的佛香,還有一種……一種很熟悉的、令他安心的味道,懷抱舒服得像是他的狐貍窩,反正他不想離開。

正當他想多賴一會之際,玄胤終於忍無可忍,從所在之處現身,大踏步走過來:“帝君!阮豫安,還不放開帝君?”

不知為何,太初帝君把阮豫安擁進懷裏的和諧一幕,居然叫他覺得分外刺眼。

玄胤看向阮豫安,語氣是難得的嚴厲,阮豫安被嚇了一跳,連忙從溫聿邢的懷裏跳開。

眼見這一人一狐分開,不再粘在一起,玄胤這才舒心了點。

“帝君怎麽百忙之中回了仙盟?”他轉向溫聿邢,語氣轉為恭敬,“西天調查可是有了進展?”

說話間,他貌似不經意地站在了阮豫安身前,把他和溫聿邢進一步隔了開去。

溫聿邢將他的動作盡收眼底。

這位仙盟盟主,似乎對小狐過分關註和保護了些……

下一刻,仿佛想通了什麽,他眉頭一松,泰然道:“尚無進展。我時間不多,這就要走,盟主不必送了。”

話音未落,他朝阮豫安微微頷首,身影已經消隱在原地。

他走得如同來時一樣突然,阮豫安不由有些怔楞,玄胤看著,又覺得悶氣。

“帝君日理萬機,讓他費神操心你,實屬不該。”他把阮豫安領回珍珠峰,路上叮囑他道,“下次試驗術法,還是小心些的好。”

“實在不行,就叫你阿兄或我在旁邊護法,別再麻煩帝君了。”

阮豫安乖乖點頭:“哦,我知道了。”

-

仙盟新發現的這處秘境,其實不是什麽秘密。

一月之前,在太華山附近出現了一處靈力充沛的秘境,靈獸靈植不計其數,危險較低,初步推測是大能遺跡所化。

這個月以來,各門各派人士都有進入秘境探險的,其中甚至包括邪修。仙盟因此決定派新弟子前往進入秘境,剿滅邪修,如能碰上什麽機緣,那就更好。

翌日,萬事俱備,阮豫安跟隨阮如笙前往秘境。秘境入口坐落在太華山外的一條小河上空,中間拱起,是一段天虹的形狀。

入口離地面距離很遠,雲海茫茫,散發著無形的威壓,光是飛上去就很有難度。

阮豫安躲在阮如笙身後,特制的法器為他們擋住了威壓,兩狐成功跟仙盟長老一起邁入秘境入口。

一踏進入口,才發現內有乾坤。

天地變幻,阮豫安看了眼身後,發現入口已經變成了幾百丈高、玄鐵模樣的大門,再不是霓虹樣貌,大門朝內開著,歡迎所有修士進入。

“新弟子們不必害怕,秘境內不會有太大的威脅!”甄長老高聲道:

“帶好傳影珠和自己的身份玉牌,上界仙長們就能時時註意到你們,到達你們的位置!如果遇上難纏邪修,不要戀戰,直接通知我們即可!”

他說完,回頭踏出了入口——仙盟已經決定,這次秘境是為新弟子們準備的,作為長老,他不會跟弟子們搶奪機緣。

阮豫安拉住阮如笙的手,就往秘境深處走去。

阮如笙忙著在傳影珠上做手腳,被他拉得腳下不穩:“幹什麽?你不怕遇上邪修麽?”

“不怕!”阮豫安眸中亮光閃過,“阿爹,這秘境主人我認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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