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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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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

天虹入口變成敞開的玄鐵大門後,阮豫安就看清了大門側面上的花紋。

他一眼認出來,這不就是那個號稱走遍四界八荒、總愛塞給他各種異地特產的雲游散人的標記嗎?

雲游散人名為任階,乃是蕓蕓體修中的一朵奇葩,以淬煉體魄、心魂入道,平生尤愛尋訪名山大川、幽泉勝景。

飛升後他沒有立即去往上界,同宗門的修士都以為他失蹤了,沒想到人家寄情山水,游歷三界去了。

等到他終於來了上界,身邊還帶著個俊秀道侶,據說是在妖界游歷時順手勾的,給一眾單身體修羨慕得不行。

任階與阮豫安初次見面,就對他雪白的皮毛愛不釋手。旁邊一眾仙人都覺不妥,但阮豫安沒有少盟主的仙架子,伸著腦袋給他摸,他便更喜歡了,哈哈大笑著說:“小狐真有意思,合我眼緣!”

聽見這句話,站在旁邊的天明子看了阮豫安一眼。

當時阮豫安還不明白這一眼什麽意思,後來才知道,任階在第一次見到天明子時,也說了這句“真有意思,合我眼緣”。

不過,天明子身為千年草藥成精,也不會特意跟阮豫安一個小狐計較。

這對道侶每次一起游歷歸來,都會順手給阮豫安塞幾塊當地的特產,有時是可在黃泉底發光的月華石頭,有時是咬一口能辣哭狐的奇異果子……

還有一雙可以隨身形變化大小的金絲手套,阮豫安一直拿它當冬日玩雪時的爪墊用,方便得很,現在就放在他的乾坤袋裏。

在月華石和金絲手套的邊角,都有一套花紋,像一朵花被兩邊的草葉簇擁、嬌艷盛開的模樣,是任階親自設計刻上去的。

阮豫安曾經好奇過這花紋的來歷:任階是人修,天明子是不開花的草藥,這花是哪裏來的?

“這花叫虞美人,出自一首凡人寫的詞。”他跑去問任階時,那位青衣疏狂的修士得意地告訴他,“我夫君的名字也出自這首詞!”

天明子天生地養,原本是沒有名字的。是任階到當地游歷,拜托他當向導時,知道他居然沒有名字,便順手給他起了一個。

“悲歡離合總無情,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

出自蔣捷的《虞美人·聽雨》。

那是阮豫安第一次知道,一個體修求偶起來居然可以肉麻到這個地步,因此對這個花紋印象極其深刻。

眼下出現了這個花紋,說明這遺跡是任階留下的,也說明他此刻已經和天明子在一起了。

按照任階的脾性,此地外圍有大量靈植靈獸,但真正的好東西都用禁制鎖了起來,只留給有緣人,也不奇怪。

-

聽說了阮豫安和此地主人還有這層機緣,阮如笙自然高興不已,跟著他七拐八拐,成功甩開其餘弟子,繞過層層迷障,暫時停在一條江的江邊。

江邊無數奇花異木葳蕤盛放,有一座八角涼亭坐落其間,阮豫安化作原形,爪尖往前一探,不知道觸發了什麽,涼亭中忽然顯現了兩道虛幻的人影。

阮如笙手心靈火竄起,預備警戒,阮豫安卻拉住他的手,讓他不要走動:“任前輩的地界,不會對我們不利的,阿爹別緊張。”

亭中兩道虛幻人影,正是任階與天明子。

任階一襲青衫,負手而立,目光卻始終黏在身旁的白衣藥靈身上。天明子正低頭為他整理行囊,將一瓶瓶丹藥仔細放入乾坤袋中,動作輕柔而專註。

“加上這個,也不夠麽?”天明子歪著頭問他,手中拿著一株流光溢彩的秧苗。

任階搖頭:“不夠。”

天明子又添了三株萬年血參:“那什麽才夠?”

任階傾身握住他的手腕:“什麽都不夠。”

“散人我很貪心的。”他說,“除非把你裝進行囊,我就不走了,賴在你這一輩子如何?”

天明子耳尖微紅,卻故作鎮定地抽回手:“胡鬧。我是此山山谷所生的藥靈,應在此地修行,以報山恩,怎麽能跟你走呢?”

“你一株藥材,能給山體回饋多少靈氣?”任階叫冤道,“跟我走,我把行囊裏那瓶靈泉留下,不比你經年累月做苦力強?”

“修行,講究的是誠心……”天明子說著,但最終還是沒掩住心底的歡喜,唇角偷偷上揚起來。

幻影在此刻消散,只留一張卷軸從亭間飛出來,停在兩狐面前,上邊是任階的字跡:

【提問:最後天明子跟本散人走了沒有?請寫下你的猜測,如果猜對,另有厚獎。】

阮豫安忍不住笑著搖頭——任前輩這恩愛秀得,真是跨越時空也要閃瞎人眼。

他拿尾巴沾了旁邊草葉上的露水,在卷軸空白處寫下:【他跟您走了。】

卷軸上字跡變幻成:【為何?】

“……”阮豫安真的無語了,“因為他愛你,哪怕是天涯海角,也願意陪你去!”

【嘴真甜,本散人喜歡。】

在下一刻,卷軸消失,化作茂密草地間一道蜿蜒的小路,盡頭不知指向何方。

阮豫安四爪奔騰,歡快開跑,阮如笙只能在後面跟著。

不知跑了多久,路中央出現一圈光環,兩狐避之不及,相繼闖進光環,小路隨即消失得無影無蹤。

阮豫安抖了抖毛毛,感覺身上好受了許多,身上受的暗傷痊愈了小半——想必這就是任前輩的饋贈。

他興奮地轉過身去,問阮如笙道:“阿爹,任前輩給了你什麽獎勵?”

阮如笙閉上的眼睛緩緩睜開,卻沒有立刻回答他。

與阮豫安不同,那圈光環方才將他帶入了一個幻境,幻境內有一個任階模樣的修士,瞪著他絮絮叨叨抱怨了許久。

“你這狐貍心思忒重……還想找什麽術法要訣?恐怕要把我的秘境翻得四仰八叉,各類禁制雖能攔住你,但恐怕也難免被你攪得汙糟一片……壞我心情。”

“你知不知道,這裏是我和我道侶為後輩準備的瞻仰之地啊?你們邪修這樣胡搞八搞,還怎麽讓他們瞻仰我們流芳百世、感天動地的愛情呢?”

“你沒有道侶嗎?不知道一個紀念愛情的聖地是需要好好珍視的嗎?怎麽能這樣呢?”

阮如笙不知如何回答,只能不住道歉。

“算了,看在和你一道來的那個嘴甜後輩的份上,這只鑰匙送給你,你要拿什麽便去拿。

這只鑰匙上有我的氣息,禁制不會攔你,你也不要亂用邪門歪道術法,毀了我的秘境。”

阮如笙驚喜過望:“多謝前輩!”

“鑰匙給了你,東西你拿不拿隨意,至於要不要交出去,就看你自己了。”任階意味深長地留下一句,幻境就此消失,將阮如笙神識送回現實。

他手裏有什麽東西,攤開來一看,果然是一枚花枝折成的鑰匙。

“這就是任前輩給你的饋贈?”阮豫安拿過鑰匙左看右看,“好漂亮的花枝,任前輩一定是發現阿爹人比花嬌,送花來襯你。”

鑰匙上沒有特殊的靈力,他以為這就是普通的花枝,所以絞盡腦汁想說點好話,安慰一下阿爹。

阮如笙搖了搖頭:“這是很珍貴的饋贈,我很喜歡。”

兩狐繼續往更深處行進,途中路過不少陣法、陷阱,看到被圍困的人修、妖修等不計其數。

任階布下的陣法,殺傷力還好,侮辱力極強。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千機陣,一旦被纏住就極難脫身,陣中還會幻化出一個任階分身,品頭論足:

“就你這還想要我的饋贈?南儒派一代不如一代了,叫你師祖來領人!”

“身體發膚就這點強度,出去別說你是體修,我怕丟人。”

邪修更慘,不僅被直接點出邪修身份,還被更加惡劣地嘲諷:

“兄弟,做邪修就要有邪修的樣子!殺傷術法呢,使出來呀,怎麽比正道一幫小蘿蔔丁還廢物?”

“什麽?!你曾害過崆峒二十四條人命,就為了奪舍,還是失敗了?!我要是你馬上就重開了,趁熱投胎到一個根骨好些的肉身上,此生還能有希望修成大道。”

魔音繞耳,邪修們一個不察,靈力出了岔錯,便會被陣法彈出秘境,再不能進入一步。

阮如笙看得心有戚戚,忙掩面跟著阮豫安快步離開。

-

秘境下方,太華山畔。

甄長老發出疑惑的一聲:“不對,阮如笙和阮豫安兩個的圖景怎麽會這麽久都沒動過,是不是傳影珠出了問題?還是遇上了難纏的對手……盟主?道尊?您看呢?”

“沒有,他們很好。”玄胤頓了半晌,擡指示意,“甄長老不用管阮家兄弟,他們有我看著,我會負責的。”

在他面前,阮豫安和阮如笙的一舉一動分外清晰,甚至兩狐耳語的動靜都分毫不差地傳來,絲毫沒有受到阮如笙動的手腳的影響。

就如同方才,阮豫安說的那句“阿爹,你準備什麽時候告訴玄胤道尊,他就是我爹爹呀?”

而阮如笙回道:“他什麽身份,我什麽身份。道尊位居萬萬人之上,與邪修勢不兩立,你難道想讓阿爹的事把他卷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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