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佩家族 1

葬禮辦得盛大而莊重。

聖城大教堂前的廣場上站滿了人，黑色衣袍如潮水般蔓延到臺階下。各地的貴族來了，各國的使臣來了，連那些與教廷關系微妙的國王們也親自到場。

不管生前有多少嫌隙，此刻所有人都垂下頭，為這位教宗送上最後一程。

一輛馬車停下。盧西恩在雷莫的攙扶下走下來，臉色比平日蒼白了些。雷莫扶著他的手臂，另一只手護在他腰後，沒有松開。

另一輛馬車緊隨其後。卡斯伯特先跳下車，回身伸手，把西裏爾扶了下來。兩人都穿著黑色的喪服，袖口的銀線刺繡在日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卡斯伯特擡頭掃了一眼四周，目光忽然停住。

遠處還停著一輛馬車。八匹白馬，純黑的車廂，車轅上鑲著的紋章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那排場非同尋常。

車門打開。

先下來的是一個中年男人，是巴塞勒翁的監國大公。他穿著剪裁利落的黑色喪服，整個人像一柄收鞘的劍，肅穆而沈默。

他沒有立刻邁步，而是側過身，伸出手。

一只戴著手套的手搭上他的小臂。

隨後，一個女人走下車來。

她穿著一條黑色長裙，裙子的樣式與在場的貴族女子都不同，腰線收得極高，幾乎就在胸下，長長的裙擺垂落至腳面，布料輕薄柔軟，隨著她的動作如水波般輕輕流動。裙身上綴著一排排白色的水晶，從胸口一直延伸到裙擺，在日光下閃爍如淚痕。

她的帽檐壓得很低，帽子上綴滿了黑色的綢花，層層疊疊。濃密的黑發沒有像本地貴族那樣盤成覆雜的發髻，只用一條黑色絲帶松松地束在背後，發尾一直垂到腰際。

她站定，擡起頭。

墨綠色的絲帶從她手臂上垂下來，繞過手腕，在風裏輕輕飄著。

西裏爾輕輕碰了碰卡斯伯特的手肘，“走吧。”

卡斯伯特點點頭，收回目光，跟在他身側，向大教堂走去。

幾位樞機分散在人群中，與前來參加葬禮的貴族們低聲交談。康拉德不在其中。

瑪格麗塔正與人說著話，餘光瞥見卡斯伯特一行人走進來。她快步迎上去，目光落在盧西恩臉上，“你替我去……”

盧西恩擡手打斷她，“正好由你去應付卡佩家族的人。”

他頓了頓，唇角扯了扯，“我感覺那位大公恨不得把我們一屋子人剁了，給他哥哥陪葬都不夠。”

卡斯伯特和西裏爾飛快地對視了一眼。

他們正要轉身去找康拉德，餘光卻捕捉到一個身影。

康拉德從側門走了出來。

他穿著黑色的喪服，衣袍筆挺，可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魂魄。腳步虛浮，目光空洞，仿佛只是憑著本能往前走。

瑪格麗塔的目光越過他們，望向遠處正緩緩走來的那行人。監國大公菲利普·德·卡佩，身形挺拔，面容肅穆，周身都是上位者的威壓。

她迅速向盧西恩使了個眼色：去照顧康拉德。

瑪格麗塔走到菲利普面前，微微欠身。兩人低聲交談了幾句，禮節周全，滴水不漏。

菲利普身旁站著一個女人。瑪格麗塔轉向她，兩人互相問候。隨後，那女人獨自向卡米爾的棺槨走去。

卡斯伯特和西裏爾站在不遠處，目光追隨著她的背影。

她停在棺槨前，遠遠地，只望了那麽一眼。

然後她的肩膀開始顫抖。她伸出手，扶著棺槨的邊緣，整個人緩緩彎下腰，額頭抵在冰涼的棺槨上。壓抑的哭聲從喉嚨裏溢出來。

她抱著那具棺槨，哭得渾身發抖。

卡斯伯特和西裏爾楞在原地，又對視了一眼。

這一幕同樣落在康拉德眼裏。她挽著菲利普的手臂入場，想來是菲利普的妻子，巴塞勒翁的大公夫人。

可她為什麽抱著卡米爾的棺槨，哭得比菲利普還要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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