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和 2

這天他刻意選在傍晚時分，請西裏爾前去花園相見。

西裏爾心中忐忑，畢竟他無從得知盧西恩真正的意圖，唯一能確定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他與小卡斯伯特的關系，再也無法遮掩。

達恩公爵的心情同樣紛亂。他怎麽也未曾料到，當年那個送出去作質子的孩子，竟已悄然長成如此難纏的對手。

赴約之前，盧西恩用恩賜在他腦海中低語，吩咐他偽造一份羅伯特的文書。

西裏爾趁著往日該午休的時間，悄悄取出尋來的紙筆，借著床幔後微弱的燭光，仿造出國王的筆跡與印鑒。

他知道門外始終有人監視，只有這一刻，或許不會被察覺。

寫完，他沈默良久，最終將信件小心夾進那本《巴塞勒翁神話集》的扉頁之間。

達恩公爵獨坐花園，聽見身後響起規律的腳步聲，便知是西裏爾到了。銀發的法官在眾多侍從的簇擁下緩步而來。

這般陣仗，多半只為防他擅自逃離。

“日安，公爵大人。”西裏爾撫胸行禮。

“請坐，法官大人。”達恩公爵擡手示意。侍從待西裏爾落座，立即將手中托著的蜜酒置於他手邊的矮幾上。

“這是東部才有的蜜酒，上回沒有來得及品嘗，今天特意為法官大人準備。”達恩公爵語調平穩。

西裏爾執起酒杯，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摩挲，還沒沾唇，便聽見達恩公爵再度開口。

“那麽，維克斯利家族準備開出什麽條件，來換我的兒子？”

西裏爾動作一頓，酒杯懸在半空，隨即被緩緩放回桌面。

“他不是一件貨物，公爵。”

達恩公爵意義不明地低笑一聲。西裏爾察覺自己方才語氣過於急促，又補充道，“我不希望將來有人以此詬病這段關系。”

依照戰局來說，此時維克斯利家族如果願意投誠，對王權派自然是有利的。

達恩公爵顯然仍未放棄這層打算。

西裏爾站起身，“公爵大人，父親說過會尊重我的意願。倘若……”

倘若您信不過。

西裏爾對上達恩公爵的眼睛，“您可以親自寫信到布魯瓦確認。”

離開花園行至會客廳，西裏爾遠遠便望見盧西恩早已候在廊下。侍從們見親王在此，默契地退開一段距離，留出交談的空間。

盧西恩瞥了一眼遠處仍尾隨的侍從，壓低聲音道：“我放了兩只鴿子出去。你那只沒帶信，即便被劫也會自己飛回來。”

“你的信鴿認得路嗎？”西裏爾佯裝被墻上的浮雕吸引，低聲問道。

“不認得，甚至沒受過訓練。”盧西恩唇角微揚，那副神情總帶著幾分惹人惱的輕佻，“不過無妨，我更信賴維克斯利家的文書騎士。”

西裏爾銀灰色的眸子盯著他：“如果被發現，你我怕是要交代在這兒了。這也是你計劃的一環？”

“相信我。”盧西恩鏡片後的目光一閃，“我就不信一封明晃晃的信飛往王城，維克斯利公爵會無動於衷。”

“你讓信鴿飛去王城？”西裏爾聲音驟緊。

盧西恩迅速後退一步，作勢高聲道：“快！快攔住法官大人！”

侍從們慌忙圍攏上來，半勸半阻地將西裏爾帶回房間，誰也不敢當真對這位法官動手。

盧西恩立在樓梯轉角，恰對上西裏爾回望的目光。他唇角輕勾，頗為得意地擡手揮了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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