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蹤溯源 1

小卡斯伯特站在山坡的高處，目光越過綿延的丘陵，投向最遠處那座最巍峨恢弘的城堡。

那是東部達恩家族的要塞，也是他名義上的家。

這個念頭讓他感到一絲荒誕的諷刺。他在這裏只住過半年，其餘的年月全在顛沛流離中度過，如同一個被抵押出去的物品。

雷莫的恩賜能追蹤物品上殘留的氣息，鎖定其主人此刻的位置。因此他們一路追到這裏，確定盧西恩和西裏爾就被拘在那座城堡之中。

一陣清亮的鳥鳴打斷了他的思緒。

銀羽振翅騰空，與西裏爾那只名為“雪羽”的信鴿一前一後，正追攆著一只普通的雜色信鴿。

空中上演著一場無聲的爭奪。

銀羽靈巧地迂回攔截，雪羽則伺機俯沖，試圖奪下對方爪間銜著的信筒。

小卡斯伯特仰頭看了許久，竟從這兩只鳥兒默契的配合裏看出些戰術的意味。

“神使大人！”雷莫的喊聲從身後傳來。

小卡斯伯特回頭，看見康拉德與雷莫正朝他走來。

兩人顯然也註意到了空中的動靜。

雷莫二話不說，從隨行侍從手中接過長弓，搭箭上弦，沈穩地瞄準了那只雜色信鴿。

“當心些，”小卡斯伯特急忙提醒，“別誤傷了另外兩只！”

銀羽和雪羽仿佛聽懂了人言，倏地向兩側拉開距離，只遠遠懸停在空中，封住去路。

弓弦震動，箭矢破風而去。

小卡斯伯特幾乎是本能地蹲身抱頭，膝蓋一軟，整個人跌坐在地。箭簇擦過空氣的銳響，瞬間喚醒了他記憶深處最恐懼的場景

被路易當成活靶追逐、利箭從耳畔呼嘯而過的那些日子。

康拉德快步上前，扶著他緩緩站起，掌心在他背上輕輕順撫，直到少年急促的呼吸逐漸平覆，點頭示意自己無礙。

再看時，那只雜色信鴿已被箭矢擦傷翅膀，失去了平衡。雪羽趁機一個俯沖，利落地將墜落的信筒銜住，轉而飛回，穩穩落在小卡斯伯特伸出的掌心裏。

銀羽也隨之落下，一左一右停在他肩頭，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臉頰。

小卡斯伯特檢視著信筒上的火漆印記。

“是羅伯特的信。”

“那這兩只鴿子為何非要追它不可？”雷莫問道。

若是前幾日，小卡斯伯特或許會以為這位北境公爵話中帶刺。相處下來才明白，雷莫只是不善言辭，語氣總顯得生硬直接。

“看方向，是從東部城堡飛出來的。”康拉德補充道。

小卡斯伯特已經利落地挑開火漆，展開信箋。康拉德與雷莫被他這般莽撞的舉動驚得一頓，此刻再指責也於事無補，二人便安靜立在一旁，等著他讀出信中內容。

“這是西裏爾偽造的。”小卡斯伯特語氣篤定，“要他們打開北境的城門。”

“我不信。”雷莫接過信，對著光仔細辨認，一行行看下來，幾乎要以為自己已不認得拉丁文。

康拉德卻已明白了盧西恩的用意，沈吟道：“那麽，莫德雷去部署北境的防務。至於這封信……”

“無妨！可以讓維克斯利公爵用恩賜覆原！”小卡斯伯特搶著答道。

康拉德擡手，在他後腦上輕輕一拍。

“尤其是貴族，”他聲音壓低，帶著幾分警誡的意味，“向來極少向外透露自家恩賜的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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