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和 1

達恩公爵得知盧西恩一行抵達，早已候在城堡門前。

盧西恩正饒有興味地瞧著身旁垂首不語的西裏爾，身後便傳來達恩公爵那沈穩而不失禮數的問候。

“親王殿下，日安。天主的恩澤將您引領至此，實是榮幸。維克斯利法官，幸會。”

西裏爾與盧西恩同時轉身望去。西裏爾勉強回了一禮，銀灰色的眼眸低垂著，掩去了其中翻湧的覆雜心緒。

盧西恩卻已揚起笑容，親昵地挽住達恩公爵的手臂，仿佛踏入自家莊園般熟稔地引他朝花園走去。

“快備些蜜酒來，在北境可許久未嘗到這滋味了。”

“法官大人見不得日光，快去支起遮陽的棚子。”

他語調輕快，一連串吩咐自然流瀉，侍從們在他的指揮下匆匆行動。

達恩公爵沈默地註視著這一切，並未出聲。他心中疑慮漸深，按約定，盧西恩本該將小卡斯伯特綁來，再將西裏爾處置掉才是。

如今這局面，反倒教人捉摸不透。

“公爵大人。”盧西恩忽又將話頭轉向他，語氣裏摻著幾分推心置腹的懇切。

“要我說，這事終究是神使大人太不馴順，哄得法官大人神魂顛倒，連正事都顧不上了。”

達恩公爵腳步一頓，身形幾不可察地僵了僵。

盧西恩立刻挽著他繼續前行，聲音壓低了些，似在勸解：“您也是為人父親的，自然明白……少年人情意最難將就。倘若您肯松口，事成之後將神使大人交托給他，維克斯利家族必會傾力相助。這豈不兩全？”

西裏爾始終默默跟在兩人身後，神情黯然而倔強，儼然一副被強行拆散的淒楚模樣。然而每當達恩公爵回頭瞥來，他又迅速斂起外露的情緒，仿佛真願為那一線希望而隱忍屈從。

這是西裏爾頭一回見達恩公爵拒絕得如此斬釘截鐵。

“那孩子是在外頭野慣了，”公爵聲音沈了沈，帶著不容置疑的否定，“日後我定親赴維克斯利家族致歉，說明原委……”

盧西恩輕“嘖”一聲，及時截住了他的話頭。他故意將達恩公爵帶遠幾步，西裏爾與身後侍從皆會意駐足，留出一段恰好的距離。

“公爵大人或許有所耳聞，”盧西恩壓低了嗓音，字句卻清晰如刃，“神使與法官在霧紗群島歷經生死，早已是相依難分的境地。”

他刻意頓了頓，搖了搖頭，掌心在達恩公爵肩頭輕輕一拍，終是未再續言。

達恩公爵依舊不肯松口，“維克斯利家族若真有誠意結盟……”

他話鋒猝然一轉，斬釘截鐵道，“此事終歸是我管教無方。改日我親赴維克斯利家族謝罪，想來公爵也……”

盧西恩再一次搖頭，截斷了他的話，“公爵大人怎就不明白呢？”

他聲音壓得更沈，“返程那夜的慶功宴上，神使大人飲醉了酒，之後……”

他故意留下令人浮想的空白。

達恩公爵眼神一暗，不由又朝西裏爾望去。少年法官依舊垂首而立，指尖卻無意識地收緊，仿佛正因被提及的往事而隱忍著難堪。

盧西恩適時續上，語調輕快得像在安撫：“說到底，不過兩個家族之間多些情誼往來罷了。公爵大人，您未免太過較真了。”

連借口都已體貼地奉上。

達恩公爵卻後退一步，不動聲色地抽回了被盧西恩挽著的手臂。“終究是那野孩子不懂規矩。”

他語氣沈冷，聽不出情緒，“日後法官大人若有需要，達恩家族自當傾力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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