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對不起蘇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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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對不起蘇晚
葉明軒盯著那個表情看了三秒，打字：
葉明軒：太小了。
小姑奶奶：一個人住要那麽大幹嘛？打掃起來多累。
葉明軒：我可以請保姆。
小姑奶奶：不行哦。從現在起，所有事你自己做。包括但不限於：掃地、拖地、洗衣、做飯、換燈泡、通馬桶。
小姑奶奶：對了，馬桶堵了記得打墻上貼的那個維修電話，一次三百，從你工資裏扣。
葉明軒：“……”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墻邊。果然貼著一張皺巴巴的小廣告：“王師傅管道疏通，24小時上門”。
下面還有一行手寫字，筆跡清秀得刺眼：
“明軒，這是你學做普通人的第一課。——小姑奶奶留”
他盯著那行字，忽然覺得無力。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手機又震：
小姑奶奶：忘了說，你現在的工資卡我綁定了我的監控賬戶。每月八千，扣掉房租三千，生活費給你留了三千，剩下兩千存起來。
小姑奶奶：別想偷偷用其他卡，你名下所有賬戶我都凍結了。也別想找你爸要錢，他敢給你，我就敢把他偷偷給你補窟窿的證據發董事會。
葉明軒手指收緊。
葉明軒：您是不是太過分了？
小姑奶奶：過分嗎？那你要不要看看你前妻蘇晚死前三個月的生活費賬單？
小姑奶奶：她一個月花不到兩千。其中一千五是藥費。
小姑奶奶：而你那時候，一個晚上在夜店就能花掉她半年的生活費。
葉明軒僵住。
屏幕上的字像針，一根根紮進眼睛裏。
他想反駁，想說那不一樣，想說蘇晚是家庭主婦本來就不該花太多錢。
但打出來的字刪了又刪，最後只剩下：
葉明軒：對不起。
發出去後，他自己都楞了。
他居然道歉了。
對那個“瘋子”小姑奶奶。
而對方的回覆來得很快：
小姑奶奶：這話不該對我說。
小姑奶奶：去對鏡子說。對著鏡子裏的自己說一百遍“對不起蘇晚”，說不夠不許睡覺。
小姑奶奶：晚安，大侄孫。祝你第一夜做個好夢。
然後頭像暗了。
葉明軒握著手機，在空蕩蕩的客廳裏站了很久。
直到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下來，老城區稀疏的路燈光透過窗戶，在地板上投出一小片昏黃。
他慢慢走到那面斑駁的穿衣鏡前。
鏡子裏的人穿著昂貴的定制襯衫，站在破舊的公寓裏，像個走錯片場的演員。
表情茫然，眼神空洞。
“對不起……”他開口，聲音幹澀，“蘇晚。”
鏡子裏的人嘴唇蠕動，像個拙劣的配音演員。
“對不起蘇晚。”
“對不起。”
“對不起……”
一遍，兩遍，十遍。
說到第二十七遍時，喉嚨開始發緊。
說到第五十三遍時，眼眶紅了。
說到第七十九遍時，他忽然蹲下來，捂住臉。
“對不起……”聲音從指縫裏漏出來，帶著哽咽，“真的對不起……”
不是為此刻的落魄。
是為那些他曾經覺得理所當然的傷害。
是為那個被他當成附屬品的女人，在生命的最後幾個月裏，連買瓶止痛藥都要猶豫。
是為她死的時候，他還在酒會上和人談笑風生。
鏡子裏的人肩膀在抖。
五十平米的公寓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聽見老舊空調的嗡鳴，聽見窗外遠處傳來的、屬於普通人家的炒菜聲、電視聲、孩子的笑聲。
那些聲音曾經離他很遠。
遠到他從未註意過。
現在卻無比清晰。
清晰得像在嘲笑他：葉明軒，你看，這就是真實的人間。
而你活了三十年，今天才第一次踏進來。
同一時間，葉家老宅。
葉景琛站在書房窗前，手裏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窗外夜色深沈，院子裏那叢被葉呦呦“赦免”的野玫瑰在夜風裏搖晃，姿態張揚得刺眼。
他想起今天中午，她說的那句話：
“葉景琛，你知道嗎？這個家裏最可悲的不是葉明軒那種明著爛的人。”
“是你這種……”
“暗著病。”
暗著病。
三個字，像三根釘子，把他釘在原地。
他緩緩擡手，碰了碰自己的臉。
這張永遠帶著溫順微笑的臉，這張被無數人誇讚“懂事”“識大體”“有分寸”的臉。
面具戴了二十八年。
戴到他都快忘了，自己原本長什麽樣。
書房門被輕輕敲響。
“進。”
管家推門進來，躬身：“三少爺，老爺請您去書房一趟。”
葉景琛放下茶杯，臉上瞬間恢覆那種無懈可擊的溫和：“知道了。”
他跟著管家走向主書房，腳步不疾不徐，表情平靜如常。
任誰都看不出，就在十分鐘前，他還站在窗前，眼神陰郁得像要殺人。
這就是他的本事。
永遠得體，永遠正確，永遠讓人挑不出錯。
書房裏，葉父葉振國坐在紅木書桌後，面前攤著幾份文件。
見葉景琛進來，他擡了擡手：“坐。”
葉景琛在對面坐下，腰背挺直，雙手規矩地放在膝上：“父親找我有事？”
葉振國打量著他。
這個養子，是他二弟的私生子。
二弟年輕時荒唐，和一個酒吧女有了孩子，後來那女人病死，孩子才被接回葉家。
為了遮醜，對外說是收養的孤兒。
這些年來，葉景琛的表現無可挑剔。讀書用功，工作勤懇，待人謙和，在家族企業裏一步步站穩腳跟，甚至隱隱有壓過葉明軒的趨勢。
但葉振國總覺得……看不透他。
太完美了。
完美得不真實。
“景琛，”葉振國開口，語氣斟酌，“今天中午……你和呦呦姑姑，是不是聊了什麽？”
葉景琛微笑：“只是簡單說了幾句。小姑奶奶似乎對我有些誤解。”
“誤解？”
“她覺得我……活得太累，”葉景琛垂下眼，語氣恰到好處地低落，“可能是看我總在忙工作，關心則亂吧。”
葉振國皺眉。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解釋了矛盾，又塑造了自己勤勉的形象，還暗指葉呦呦多管閑事。
但他就是覺得不對勁。
“景琛，”葉振國身體前傾，“你跟我說實話，你對呦呦姑姑……怎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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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明軒盯著那個表情看了三秒，打字：
葉明軒：太小了。
小姑奶奶：一個人住要那麽大幹嘛？打掃起來多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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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明軒：“……”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墻邊。果然貼著一張皺巴巴的小廣告：“王師傅管道疏通，24小時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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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奶奶：過分嗎？那你要不要看看你前妻蘇晚死前三個月的生活費賬單？
小姑奶奶：她一個月花不到兩千。其中一千五是藥費。
小姑奶奶：而你那時候，一個晚上在夜店就能花掉她半年的生活費。
葉明軒僵住。
屏幕上的字像針，一根根紮進眼睛裏。
他想反駁，想說那不一樣，想說蘇晚是家庭主婦本來就不該花太多錢。
但打出來的字刪了又刪，最後只剩下：
葉明軒：對不起。
發出去後，他自己都楞了。
他居然道歉了。
對那個“瘋子”小姑奶奶。
而對方的回覆來得很快：
小姑奶奶：這話不該對我說。
小姑奶奶：去對鏡子說。對著鏡子裏的自己說一百遍“對不起蘇晚”，說不夠不許睡覺。
小姑奶奶：晚安，大侄孫。祝你第一夜做個好夢。
然後頭像暗了。
葉明軒握著手機，在空蕩蕩的客廳裏站了很久。
直到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下來，老城區稀疏的路燈光透過窗戶，在地板上投出一小片昏黃。
他慢慢走到那面斑駁的穿衣鏡前。
鏡子裏的人穿著昂貴的定制襯衫，站在破舊的公寓裏，像個走錯片場的演員。
表情茫然，眼神空洞。
“對不起……”他開口，聲音幹澀，“蘇晚。”
鏡子裏的人嘴唇蠕動，像個拙劣的配音演員。
“對不起蘇晚。”
“對不起。”
“對不起……”
一遍，兩遍，十遍。
說到第二十七遍時，喉嚨開始發緊。
說到第五十三遍時，眼眶紅了。
說到第七十九遍時，他忽然蹲下來，捂住臉。
“對不起……”聲音從指縫裏漏出來，帶著哽咽，“真的對不起……”
不是為此刻的落魄。
是為那些他曾經覺得理所當然的傷害。
是為那個被他當成附屬品的女人，在生命的最後幾個月裏，連買瓶止痛藥都要猶豫。
是為她死的時候，他還在酒會上和人談笑風生。
鏡子裏的人肩膀在抖。
五十平米的公寓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聽見老舊空調的嗡鳴，聽見窗外遠處傳來的、屬於普通人家的炒菜聲、電視聲、孩子的笑聲。
那些聲音曾經離他很遠。
遠到他從未註意過。
現在卻無比清晰。
清晰得像在嘲笑他：葉明軒，你看，這就是真實的人間。
而你活了三十年，今天才第一次踏進來。
同一時間，葉家老宅。
葉景琛站在書房窗前，手裏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窗外夜色深沈，院子裏那叢被葉呦呦“赦免”的野玫瑰在夜風裏搖晃，姿態張揚得刺眼。
他想起今天中午，她說的那句話：
“葉景琛，你知道嗎？這個家裏最可悲的不是葉明軒那種明著爛的人。”
“是你這種……”
“暗著病。”
暗著病。
三個字，像三根釘子，把他釘在原地。
他緩緩擡手，碰了碰自己的臉。
這張永遠帶著溫順微笑的臉，這張被無數人誇讚“懂事”“識大體”“有分寸”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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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到他都快忘了，自己原本長什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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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
管家推門進來，躬身：“三少爺，老爺請您去書房一趟。”
葉景琛放下茶杯，臉上瞬間恢覆那種無懈可擊的溫和：“知道了。”
他跟著管家走向主書房，腳步不疾不徐，表情平靜如常。
任誰都看不出，就在十分鐘前，他還站在窗前，眼神陰郁得像要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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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裏，葉父葉振國坐在紅木書桌後，面前攤著幾份文件。
見葉景琛進來，他擡了擡手：“坐。”
葉景琛在對面坐下，腰背挺直，雙手規矩地放在膝上：“父親找我有事？”
葉振國打量著他。
這個養子，是他二弟的私生子。
二弟年輕時荒唐，和一個酒吧女有了孩子，後來那女人病死，孩子才被接回葉家。
為了遮醜，對外說是收養的孤兒。
這些年來，葉景琛的表現無可挑剔。讀書用功，工作勤懇，待人謙和，在家族企業裏一步步站穩腳跟，甚至隱隱有壓過葉明軒的趨勢。
但葉振國總覺得……看不透他。
太完美了。
完美得不真實。
“景琛，”葉振國開口，語氣斟酌，“今天中午……你和呦呦姑姑，是不是聊了什麽？”
葉景琛微笑：“只是簡單說了幾句。小姑奶奶似乎對我有些誤解。”
“誤解？”
“她覺得我……活得太累，”葉景琛垂下眼，語氣恰到好處地低落，“可能是看我總在忙工作，關心則亂吧。”
葉振國皺眉。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解釋了矛盾，又塑造了自己勤勉的形象，還暗指葉呦呦多管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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