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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桂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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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桂宮



翌日,下午。

沈洛原是要去安夏宮,請教安昭儀有關信箋的紋樣,想用於藏書閣來年的書信上,碰巧在禦花園遇上宣妃和姜婉散步。

“槿妹妹快過來了。”宣妃笑說。“在禦花園研究也不錯,我們可以幫忙參考。”

“還是讓她自己先翻過書,有個底比較好。”姜婉說。沈洛微微點頭,她可再想不出什麽借口去安夏宮。

安昭儀從長廊走來,聽聞後表示隨時歡迎沈洛去翻書查閱。

四人沿著禦花園最外圍的花道散步,隨心所欲的閑聊。

“聽送信回來的宮人說,半個時辰前韓績坐馬車去大理寺了。”安昭儀說。“似乎真的病得很重,風吹起車簾,路人瞧見他面無血色。”

宣妃不由搖頭。“冬城的人心疼了?”

“暫不知曉。”安昭儀說。“不過近來以為韓績是一時糊塗,而非蓄意謀反的觀點在冬城盛傳。”

有不少貴族私下以為,當時夏侯常均有謀反嫌疑,且擅長用兵,要是皇上昏迷期間被他跑了,天下會發生動蕩,韓績作為三公之一,在得不到皇上回覆情況下,請折沖府兵包圍夏侯府是合情之舉,雖該遭受懲罰,但罪不至入刑。

“糊塗?”姜婉冷笑。“要是太子慢一步,他們現在該稱頌韓績應變果決了。”

“誰想到皇上會醒?”沈洛若有所思說。她也沒想到,要是當時有哪裏銜接不對,現在宮裏做主的該是韓績,秦澈也該意氣風發,至於她頭可能懸在城墻示眾。

“現在想來還心有餘悸。”宣妃感嘆。她看沈洛目光有感激之色,沈洛回笑卻有些勉強。

皇上從宮外回來,興致勃勃來禦花園找宣妃,秦純、夏侯清及維止公公等宮人陪伴在側。一行人走到燕樂亭說話。

皇上拿出一個古樸無奇的木盒,放在白玉方桌上。“景兒,看看是什麽?”他略帶神秘說。宣妃好奇打開,一時彩光四溢,盒內竟裝著一根鳳凰翎羽。翎羽是郊外一個農民拾得,呈獻給皇上。皇上封他為獻翎伯,賜金五十。羽毛精細而華美,金中帶一抹烈焰之色。皇上將它送給宣妃作為皇後的禮物。眾人向宣妃道喜,圍繞桌前仔細欣賞。

一輪茶後,皇上又令維止公公拿來數本封裝精美的詩集,是逸雅等地士家女子最新所作,送給安昭儀。他每次去民間書肆,都會為安昭儀帶回一些稀奇古怪的書。安昭儀邊放下茶杯,邊嫣笑道謝。

“朕的禮物已送出,清呢?”皇上笑說。“只是一些尋常之物。”夏侯清面紅說。在皇上鼓動下,他從懷中拿出一只水墨鳳凰圖樣的布袋,裏面裝著特定時節才會銷售的糖果。“小婉時常犯暈須吃糖,見著好看就都買了些。”

姜婉噗嗤一笑,“是了。”她接過布袋,打開吃了一顆。眾人笑話他們,一貫清冷高傲的姜婉竟也會不好意思。

沈洛坐在後邊調茶,笑得正開心,一個身影側轉過來。秦純遞給她一個錦盒,她以為是在春城買的新奇佐料,打開發現是一支絨花發釵,絨花做工精致,花穗像極鳳凰尾羽。鳳凰,只有皇後、太子妃能佩戴,最近有關鳳凰的物品興起,民間首飾鋪便制作尾羽發飾趕時興,對外宣稱是花穗釵。她霎時楞住,腦中空白。

“見街市有年輕女子佩戴,想你戴肯定好看,因而買了一支回來。”秦純說,眼裏閃過喜悅。

其他人一時也楞住,雖說都知秦純和沈洛關系近,但秦純作為一位高貴的親王,當著皇上、嬪妃等長輩面送禮給一名卑微女官,有些失於禮儀。然因他神情真摯,影響了大家的態度。

“到底是年輕人,歡喜溢於言表。”安昭儀調侃說。皇上微凝的神色,轉化為笑容。他知道秦純有買禮物,但未想會當眾交沈洛手裏。

沈洛仍舊不知所措,直到水煮沸才手忙放下錦盒。第二輪茶,還未飲上半刻鐘,皇上和宣妃、昭儀先行離開,很快姜婉和夏侯清也借故走了,只剩沈洛、秦純在亭內。

沈洛暗想皇上因她得齊家接納,有讓她留在秦純身邊服侍的想法,秦純溫柔善良,知道皇上有此意思,便對她認真起來。

“方才是我冒失了。”秦純見她臉色不好,語帶歉意說。

沈洛輕輕搖頭。“明年,我就會離宮。”她顧及他情緒,小心斟酌說。

“怎麽了?”秦純驚訝不已,問。

“宮女年限到了。”她解釋說。“我進宮目的,就是為將來出宮後,可以過清靜自在的生活。”

秦純認真思考她的話。“冬城不行?”他惆悵問。沈洛嘆息,否定。她不想後半生仍過臨深履薄的日子。兩人從燕樂亭下來,沿著花道散步。

“去哪裏?”他關心問。秦純知道她不會回沈家。

“曼方、雲思或是江夏。”她說。“拿皇上和娘娘的賞賜買一間大的宅院。”她刻意強調大字,緩解氣氛。秦純看著她眼睛,兩人都不由笑了起來。

“那...”秦純醞釀說。

沈洛側頭看見熟悉身影從禦花園外路過。‘他怎麽還出來晃蕩?’她惴惴不安想,遂倉促向秦純行禮告別。



桂宮殿外,闃靜無人。巍峨的宮殿經過宮人灑掃,護欄石獸恢覆如新,立柱鳳凰展翅欲飛,屋檐符文金光流轉,重展它應有的莊嚴與氣度。

沈洛見秦澈是往這個方向來的,因擔心附近有宮人不敢出聲叫喊,未想過一個轉角,人就不見了。他明知她在後面,卻故意加快步伐。她想到此,不免有氣。

今天,沈洛本是要去找他,誰想遇上宣妃他們被截留。她張望四周,尋找秦澈的身影。要是他進宮殿就可恨了!她對桂宮有陰影,這兩日並未過來監工,清掃宮殿的事全權交由錦衣宦官負責。

暗紫色紗簾下,有黑影一晃而過。沈洛在宮外短暫猶豫,終還是選擇進去。殿內空蕩蕩的,卻說不出的陰沈鬼魅,仿佛有什麽在看著她。

“可有人在?”她的聲音在殿內回蕩。

撲通!殿後邊的回廊傳來聲音。

一個朱色錦衣男孩摔倒地上,宮人們含笑聽前面的紫衫女孩說話,見男孩摔跤正要去扶,男孩自己快速站了起來,“沒事,沒事。”他慌忙說。他相貌有幾分似秦洵,但遠沒有秦洵自信,連和宮人說話都回避眼神。

紫衫女孩容貌平淡,神色卻極為驕傲。她冷淡看了男孩一眼,隨即往花庭走去。男孩跟在她後邊,宮人勸他先去換身衣服,他搖頭拒絕。沈洛好奇跟上他們。

兩位大臣在花庭以唇語交流,不時還動手比劃。沈洛認出其中一位是年輕時的程瞻之,衣著官袍,周正端儀,另一位長得像慕容不疑,身穿鎧甲,威風凜凜。他們見女孩進來,臉上露出和善笑容,見男孩則神色一凜。男孩恭謹作揖問好,程瞻之略微拱手回禮,像慕容的大臣則只動了一下眼皮。

微風徐徐,花葉拂動,剪刀的利脆聲響輕易蓋過庭內其他聲音。

一名褐衣婦人蹲在花叢仔細修剪花枝,她將枯萎的茶花小杈一根根剪下,最後只留下光禿禿的枝幹。“也不知能不能活?”她輕輕感嘆,稍微有起身姿勢,宮女姑姑和小女孩連忙上前將她攙扶起來。沈洛震驚不已,眼前的婦人竟是燕後,她約莫四五十歲,容貌寡淡,神色平和,衣穿褐色布衣,頭無簪釵,同畫像上及別人口中形容的威儀棣棣、嚴勢逼人有很大分別。

“第一天上課,可還喜歡?”燕後笑問,聲音低婉。女孩點頭,笑回:“先生溫謙有禮,同學也很識大體,唯有...一個叫梁宜的小子自命不凡。”說到後面,她有些賭氣。

“哦?”燕後好奇。

宮女稟明:“下午,李翰林問羭鳶族每逢易主,便撕契毀約侵犯邊境,該如何處置?翁主說,羭鳶屢次背約,毫無信義可言,因出兵攻至大本營,當眾斬首其主其將,逐餘人至流境千裏之外。

羽喬侯梁愈之子宜說,羭鳶屢次背約實因太窮,除非將其滅族,否則還會卷土重來,到時血海深仇,更不易講和。然絞殺其族,與我們信念有違,且耗資甚巨,並不劃算。既打無用、滅不得,就幫他們,授他們技藝,互通生意,人有飯吃,生活改善,自不想過刀口舔血、動蕩不安的日子。”

“以薪救火,小心火大傷身。”像慕容的大臣說。

“果然是梁愈的兒子,昨天梁愈還上書請求廢黜死刑。”燕後淺笑搖頭說。“烈兒你呢,有何看法?”

“他沒有看法,就木在那裏!”女孩搶先說。

燕後鼓勵男孩說出來。

“是該做生意。”男孩低聲說。女孩臉露喜色,兩位大臣則是一驚。“和流境對面的姚陳二國互通商貿、利益往來,以確保羭鳶無路可退,只能安分。”

燕後輕輕拍了他肩膀。“聽見了?”她轉頭對像慕容的大臣說。“換身衣袍去姚陳罷!”

舊日的光輝消失,右側走廊出現新的動響,沈洛尋聲走到書閣前。老了一些的燕後坐在榻案上看書,紫衫少女小心翼翼從門外走進,她風塵仆仆似剛從宮外回來。“娘娘!”少女行禮道。燕後微微點頭,她即起身走至榻前,整理並不亂的書案。少女先瞥了一眼燕後看的書,方悠緩緩說:“消息是真的。”

“燕平跑去平陽看過,那個年輕人長得跟華王一模一樣,性情則像先帝溫和儒雅。”

燕後翻了一頁書,沒有理她。“娘娘,現在有更好的選擇...”少女試探說。

“一個目不識丁、未受教養的人是選擇?我看是禍患,燕家的禍患。”燕後說完,開始咳嗽,少女幫著拍背。

“皇上在位十年,可有犯錯?”燕後問。

“事情都是娘娘做的,他哪能犯錯?”少女不以為意說。

“太子呢?”燕後再問。

“平平無奇

,沒什麽值得稱道的。”少女說。

“因為你喜歡梁宜,所以想讓一個素未謀面的表哥繼承皇位,好讓你得自由。”燕後戳穿少女想法說。“我並非一定要你嫁給秦烈,但不許再去找梁宜,他已經和紀芷訂婚,你成天去見他像什麽話?”

少女眼中閃過怒火。“換作是別人也就罷了,偏偏是紀芷,我讓她送信,竟背我和梁宜私通款曲!”

“夠了!收起你臆想的怒火。”燕後斥責道。“梁紀兩家本就交好,往來密切,婚事是雙方父母早有意的,梁宜喜歡的人一直以來只有紀芷。紀芷作為你的伴讀,害怕你的威勢不敢跟你明說,今後不許再打擾他們。”

秦烈端呈湯藥進來。他相貌清朗、舉止從容,同宮人已很熟稔,彼此一個眼神,便了解屋內氛圍。少女氣憤不已,仿佛自己才是外人,行禮告退。

秦烈回稟,今日閱讀奏折心得。

“燕平跑去見了秦煒的私生子。”燕後邊飲藥,邊平淡說。秦烈神色有些不自然,似欲繼續回稟,卻還是停下。“你以為接他來心都如何?”

“好...”秦烈緩緩點頭說。

“是嗎?”燕後笑道。“你不擔心威脅你和皇上的地位?”

“娘娘英明睿智,所做決定必是經過通盤考量,孫兒不擔心。”秦烈目光短暫游離後,堅定說。

“你是信我,還是信制度?”燕後笑問。

秦烈思緒起伏,跪下說:“因娘娘,而信制度。”

燕後莞爾。“你當太子十年,我也悉心栽培你十年。盡管有部分貴族對你出身存在微詞,但都不否認你在這個位置做得極好,並且從從政經驗看你將來很可能是一位好皇帝。只要你尊重這個制度,並運用好它,沒有人可以推翻你。”

“是!”秦烈激動道,眼眶泛淚。

“永遠別讓情感占據上風!”燕後最後提醒。

閣內的光變得黯淡,沈洛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忽而似風吹過,她左肩冰冰涼涼的,側身發現一名宮女端著茶水路過。沈洛心跳漏了一拍,路過的宮女竟然是殷姿。

殷姿走進內堂,幾名宮人開心上前接過茶水。堂內是喪儀布置,正中位置安放梓宮,內放有牡丹、薔薇及山茶花裝飾皇後屍體。

“謝謝殷姐姐!”

“未想被調派來值夜,竟能喝上殷姐姐的茶水。”

“這手藝,離升至禦前侍奉不遠了。”

各宮宮人正說笑,皇上突然進來,他臉色泛紅,似走路很急。太監讓宮人都退下,最後他自己也告退。

皇上見人都離開,快步走到梓宮前探視,皇後屍體極為安詳躺在裏面,比她生前任何時候都祥和。他隨手找到一張絹帕,小心翼翼擦拭皇後的臉,明明脂粉是白色,絹帕卻染成紅色,連同他手指也浸染成紅色,在眼皮的脂粉徹底拭凈後,皇後竟睜開眼,沈洛站在梓宮另一側觀看,嚇得不輕。皇上卻是長舒一口氣,好笑的擦完皇後唇上胭脂。

皇後一坐而起,幹嘔出口中玉石及紅色液體。

“今晚不是梁宜招供,你該活埋進後陵了。”皇上諷刺說。

“梁宜呢?我要將這個叛徒淩遲。”皇後說,從梓宮爬了出來。

“誰讓你害死他妻子?”皇上幸災樂禍說。

“人在哪裏?”皇後質問。她滿臉是疤,生起氣來相貌極為猙獰。皇上往後退了兩步,望著燭臺說:“娘娘不許你接近他。”

“哈~見慣了貌若天仙的程景,被這張臉嚇到了。”皇後說。“程景這個賤人,也不知中了什麽邪,竟死活要嫁你。”她說著就往堂外走去。皇上見狀,連忙拉住她。

“你要敢幹什麽?”他問。

皇後試圖掙脫皇上的手,卻發現皇上力氣大得驚人。

“你敢!”皇後說。“穿上這身衣服,真以為自己是天底下最尊貴的人?媵妾生的賤子,娘娘要知道你真實出身,早將你廢黜。”

皇上震驚,手上力度稍微松懈。“我們各走各的,互不打擾。”皇後再次試圖掙脫失敗。

“你到外面會嚇著人。”皇上說。“大臣都已經接受你死了,令人意外的是朝廷照常運作,甚至運作更好。後黨幾個老頭安靜出奇,硬是被我激得辭官返鄉,回官署交接時依依不舍、感慨連連,剩下的人裏,有一部分巴不得你死,正好以此指責我,這幾天在殿上臉泛紅光、興奮異常。原來沒有人真正關心你,你在程瞻之死後,也跟著死了。”

“賤生子!”皇後暴怒說。“讓我們走出去瞧瞧,群臣、天下人到底擁護誰?”她不斷試圖擺脫皇上的束縛,卻不能成功。皇上看她的眼神,極冷。“真是暴露你本來面貌,娘娘當初就不該瞎眼選你,該死,都該死!”

她左顧右看,突然發瘋大笑:“哈哈哈哈!”

皇上嚇得臉色一變。

“你知道梁宜為什麽給我下這個毒? ”她問。“我和他一同看的血色茶花註解,一同調配出的毒藥。娘娘冥頑不靈,定要選你當皇帝,我就正好用在她身上,拿浸過毒藥的絹帕給她擦臉,制造假死的現象,誰會懷疑我?不是表哥在路上遇到山匪,登基的該是他。”

“你說娘娘在陵墓裏睜眼的時候,會不會懷疑兇手是你,以為是每日侍奉湯藥的你謀害她?帶著滿腹怨氣在梓宮裏死去。”皇後趁皇上難以接受,抓起身旁的香爐砸向他,瘋狂往堂外跑。還未走出五米,砰!撞到獨自進來的熊太後身上。秦烈隨後趕至,拿著燭臺敲碎皇後腦袋。

兩人將屍體拖回內堂。“她之前怎麽沒死?”熊太後驚道。“你究竟在做些什麽?”

皇上凝望屍體,講出原因。

“媵妾的事,是我昨晚守靈時隨口提的,誰想她竟沒死。”熊太後說。“剛才我進來,宮人說你要獨自冷靜,我便覺得蹊蹺,幸好沒執意帶人跟來,現在該怎麽辦?”

“我聽梁宜講了具體法子,你到外面叫宮人去百花宛采些新鮮茶花來。”皇上說。太後走後,沈洛看著皇上清理血跡,忽然屍體歪過頭看她。她嚇得一個激靈,轉身離開。秦澈著急找了過來,“你在這裏...”他松一口氣。

“怎麽了?”秦澈見她面色發白,抱住她摩挲後背。“出去再說。”沈洛說。

“你也知道了。”秦澈環顧內堂,輕輕感嘆。



沈洛一驚。

“果真!”秦澈說。他這才徹底確定。

“上次你跟我提到過浣衣局詛咒人臉的事,我私下去查過,最早的人臉是結縭宮小穎所畫,她得知你進入宣室殿產生嫉妒,而臉中間的‘七’則是殷姿所寫。有宮女在窗外看見,殷姿先是試圖拿水清洗人臉,在快要洗凈時,突然想到什麽咬破手指畫下一個七字。

七意味著什麽?

我在宮外走訪她家人,發現其中一箱遺物是七卷雪心傳,前六卷破爛不堪有撕過痕跡,唯有第七卷 是新的。殷父說殷姿小時候只看小說不思讀經,一氣之下將她房裏六卷書都撕了,最新的七卷就沒給她。殷母說你也寄給她完整的一套書作為陪葬品,懊悔說大概是很喜歡,才會時常念叨罷。我翻開卷七,其中一個章回題目是——《血色茶花》。

太後崩逝前,也讓人給我帶來一朵血色茶花。當時,她為齊軒琬婚事所苦,一心想讓皇上改變主意,茶花是她最後能要挾皇上的物品。

血色茶花,白花會令人失去分辨力,澆過水變為血色,其汁液會讓人信以為真,若是經過秘法調制,效果會更驚人。

我回宮調查宮女值班記錄,發現皇後喪期,殷姿曾被調往桂宮守夜。皇後正值壯年死得突然,所有桂宮的宮人都要接受盤問,因而臨時從各宮調來人手守靈。在移靈前晚,皇上突然來了,並令所有宮人退出內堂所在院落。未過多久,太後也過來,還讓人深夜去采茶花。

那晚,有宮人隱隱約約聽見女子的叫喊聲,因皇後害過的人實在太多,大家都懷疑是女鬼在伸冤。事後,太監以維護皇後名譽為由,禁止宮人外傳。

殷姿當時或許未覺得有什麽,但在看了雪心傳突然產生聯想,而這成了她的殺生之禍。

其實那個聲音來自皇後,出於某種原因皇後假死,而在那個夜裏被皇上殺了。”秦澈分析說。

沈洛見秦澈已經猜到真相,只好將事發經過全部講出。秦澈對皇後謀害燕後一事難以置信,一代賢後竟死得如此淒涼。誰都不會相信是她最親的外孫女下的毒手,即使開棺驗出燕後體內有毒,眾人也只會懷疑皇上。

“真不知天下人會怎麽想?”秦澈失神坐在走廊上。 “千萬不能說出去。”沈洛拉住秦澈的雙手說。她想到韓績,要是秦澈透露給韓績,天下必定動蕩。

秦澈搖頭。“大司空讓我別再管朝中的事,安心等封地下來。”他說。“我們一起走吧!到流境、中土、天涯海角,無論哪裏,遠離是是非非。”

“一起?”沈洛不可思議說。“怎麽一起走?”

“喬裝打扮離開心都,再走山路前往曼方,到曼方我們就可以乘船前往中土。”秦澈說。

沈洛看著他眼睛,他自己也明白計劃有多麽荒唐,但他仍執意要這樣做。還有半年時間,她就可以離宮,憑借有保障的身份,前往任何她想去的城市生活。

“你知道什麽是賤民?”沈洛問。“知道賤民的命有多麽賤?打死他們跟打死一頭牛一只羊差不多,我只要私自離開夏宮就會淪為官婢,賤民中的最底層,連私奴都可以往我身上吐唾沫。大臣日後會為你求情,不會為我。”

秦澈張口欲說話,被沈洛制止。

“不要說你到時會幫我,你沒有過真正饑寒、受人輕視的生活,那樣的生活會改變人的,你可以抓住機會逃走,我逃不走。落下去,就再也逃不走。”  她說到此,不禁郁憤落淚。“我耗盡心力、極力隱忍才走到今天,不想後半生靠祈禱上天憐憫過活。”

“卑賤的人沒有任性的機會。”她聲音沙啞說,說完即氣得轉身離開。秦澈則坐在走廊,失神悵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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