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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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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質問



沈洛回宣室途中萌生悔意。

她思忖自己情緒是不是過於激憤,以至傷到秦澈?但秦澈確實異想天開,怎麽會想出那樣荒唐的主意?走,能走到哪裏去?還沒出心都,就被抓回來。

半年後,他們有的是機會見面,真是任性,太任性!

真英站在藏書閣門前著急等她。“方才有宮人從桂宮回來,急急忙忙去見了維止公公。錦衣宦官出門辦差正好聽見,務必讓我告知朔泉君。”

沈洛腦中一片漆黑,立在原地不動。‘死亡!’她唯一能想到的詞語。

“姐姐,怎麽了?”真英擔心問。

沈洛搖頭。“紫暖閣可有人來過?”她問。

“未曾過來。”真英說。

“我知道了,你先忙吧!”沈洛淡笑說,隨即往膳堂走去。

此刻,用飯的人正多,她坐在窗前座位,聽著嘈雜聲響淡定進食。這可能是她最後一頓飯。小宮女端來新煎好的傷風湯藥,她飲了一口,異常苦澀。

“太苦!”沈洛皺眉說,眼睛並未看過碟中蜜餞。小宮女害怕低下頭。“去太醫院問顧太醫,可否在藥裏加一味上次的紫花粉?”沈洛說。

“是。”小宮女怯怯應道。

“明早不用喝藥?”沈洛好奇問。“是!”小宮女立即告退。‘希望顧太醫能明白。’沈洛暗想,對小宮女懷抱歉意。

近侍宮女走至半道,看見沈洛斥走小宮女。她上前故作輕松問:“什麽事生這麽大氣?”兩人目光對視,彼此了然事情嚴重。沈洛默默起身,隨近侍宮女到紫暖閣。

皇上坐榻上看書,聽見沈洛進來,眼也不擡。“下午去哪了?”他直截了當問,語氣並無太多情緒。維止公公則站在一旁看好戲。

“查檢桂宮清掃狀況。”沈洛淡定說。

“和誰?”皇上繼續問。

“自己去的。”沈洛說。

皇上放下書,打量她。“有人見著你和秦澈在一起。”他補充說:“拉拉扯扯。”

沈洛驚怒詫異。“絕對沒有!”她斷然否定,朝維止公公怒目而視。“臣怎麽...怎麽敢?”她辯解說。皇上淺淺一笑,似認可她說法。

“有宮人去桂宮時看見。”維止公公冷冷說。

“信口雌黃!”沈洛激動說。

維止公公得皇上準允後,傳宮人進來。“奴婢下午打掃完桂宮書閣,鑰匙忘拿走,回去取時,見朔泉君和皇子澈在走廊低語。兩人神色凝重,一度...朔泉君一度還抓住皇子澈的手。奴婢怕被發現,就悄悄溜走。”

“桂宮時常鬧鬼,你怕是看錯了。”沈洛冷漠斥責。

“你平時沒這麽兇。”皇上指出說,臉上仍帶著笑。沈洛克制自己恐慌情緒,手指微微顫動。“事關清譽,不得不辯。”她說。

“真沒見?”皇上問,似在給她最後一次機會。

“沒見!”沈洛說。“自上次裏屋事後,再未見過。” 她說著不由眼眶噙淚。皇上轉而目光嚴厲看向跪地宮人。

“奴婢當真見她和皇子澈在走廊上,若...若有一字謊言,甘遭刑戮!”宮人賭咒發誓。

沈洛腦子有些暈眩,氣不大提得上來,正欲辯駁,屋外有人說道:“她是跟人在一起。”她臉色驟然變色,難道...難道他也看見。秦純面有不善進來。他得皇上允許,可以自由出入紫暖閣。“不過是和我。”他斥責宮人說。

宮人說:“奴婢看著是皇子澈...”

“你確定是澈?”秦純打斷他說。走廊光線昏暗,秦純和秦澈是兩兄弟,外貌、體型都有相似,加之喪期穿著黑衣,宮人被他一問,有些不確定,說話舌頭打結:“確...確...定”最後一個字幾乎聽不清楚。維止公公不是在禦前,恨不得一巴掌給宮人扇過去。

秦純向皇上行禮,轉身看向沈洛,他又好氣又好笑:“因要離宮,便不再理我。寧願背負罪名,也不肯提我一個字。”他手裏拿著沈洛的文冊,是沈洛借口去安夏宮所帶,未想忘在亭內。他遞還給沈洛。

“下午,你心不在焉就是想離宮?”皇上冷笑說。沈洛跪地請罪,膝蓋砸地有聲。秦純有所不舍,“是我讓她為難了。”他向皇上求情。皇上似好笑,卻又更氣。

錦衣宦官從外進來回稟:“啟稟皇上,已問過各宮門,珧滿宮今日無人外出。”  皇上不耐揮手,讓維止公公領宮人離開, “未經仔細辨認,便媚上告狀,杖責三十逐出夏宮。” 順道讓其餘宮人也退下。錦衣宦官連忙說:“江夏公在殿外求見。”

“他怎麽有興致來這裏?”皇上好奇問。“請他進來。”

沈洛暗想 ‘果然還是懂了!’上次顧太醫中毒,林醫官拿紫花粉拍他腦門解毒,沈洛請他在傷風藥裏加紫花粉,顧太醫聰明過人,定會領悟她有急事尋求林醫官幫助。她以為皇上發現她知道皇後死亡真相,世間只有齊允救得了她。

皇上擡手,讓沈洛平身。她不敢擡頭,眼睛一直盯著榻案花紋,生怕皇上看出什麽端倪。齊允氣色好了些許,穿著一襲黑錦圓領袍進入裏屋。他向皇上行禮,腰剛彎下即被皇上免禮,秦純親自扶他坐下。

齊允笑說:“在太醫院閑著無聊,便想找皇上下棋,可是應戰?”皇上大笑點頭。“你不來,我也是要再去找你的。”

宮人拿出棋盤布置,齊允看過秦純,目露欣賞之色,皇上開心向他介紹。兩人正聊著,錦衣宦官再度進來,急報:“啟稟皇上,太常所乘馬車在鬧市避讓行人翻車,太常摔至昏迷垂危。”

“什麽?”皇上、齊允皆驚!



淩晨,太常逸雅公魯儀薨歿。

魯家馬車從官署返回冬城,途徑春城福聚酒樓,二樓突然跳下一名女子擋住道路,馬夫緊急轉彎避讓,右邊的車轂斷裂,失控翻車。魯儀在車中撞到頭部,當即昏迷不醒。女子據調查,是一名李姓商人的婢女,因端湯不慎濺灑小主人衣服,被李姓商人拳打腳踢一氣之下跳樓。目前,跳樓女子、李姓商人及魯家馬夫都被關押入牢,等待審問。

冬城眾人哀嘆惋惜,未想韓績剛進大理寺,另一領袖魯儀就出事。許多貴族通宵未睡,天色一亮,就悲傷步行至魯府悼念。寒門出身的進士舉子重新聚集冬城門口,獻花祭酒、吟詩哀悼。逸雅的首府德音城是諸夏有名的學城,南方地區的學子幾乎都會前往求學,魯儀一貫待他們仁厚,真心提攜幫忙。士族對他很尊敬。

宮裏人是下午到的,除被禁足的嬪妃外都來了。

魯府喪儀剛布置好,慕容不疑是魯儀女婿,他同魯儀長子信站在門前迎接皇上入內。人們看著齊允現身,紛感詫異。他可以不來的。魯儀此生最強烈的政治主張,即禁修道煉仙,和齊家是出名的死對頭。此次馬車的車轂斷裂,已有人懷疑是齊家暗中搞鬼。齊允平靜自若走到靈前上香,隨後和皇上、大臣們到內堂商議紀若接任太常之事。

沈洛和其他宮人站在走廊等候。她本是要進去的,正好魯家的人問她茶水安排,她就借機留在外邊。昨日之事,她心情仍未平覆。不是齊允出現、魯儀薨歿接連打斷,皇上還有話要問她。想離宮的事,早一刻說出來就有背叛的意味,更何況是緊接青萍後面。皇上該是很生氣。

可是還能怎麽辦?昨天她差點命都沒了,現在至少還有挽回機會。

她依靠在立柱上,想讓頭腦變得冷靜。

有宮人踮腳急走而來,見沈洛在外邊慶幸不已。“朔泉君,沈校尉和韓家公子在花園起了沖突!”

“什麽?”沈洛壓低聲驚問。

“韓家公子罵夏侯將軍被沈校尉聽見,兩人一言不合就打起來,幸而皇子澈及時將他們分開。”宮人心有餘悸說。

沈洛也松一口氣。沈洧下手沒輕重,要是打傷韓家的人還了得。

她隨宮人前往查看。打架的二人被魯家二公子轉移至偏廳,走廊擠滿圍觀的人們,見著沈洛出現紛紛退讓,二公子客氣請她進廳說話。

她掃了一眼廳內,秦澈和商玉陪韓家的人坐著,其中一位眉目清秀的公子臉上掛彩,沈洧則獨自靠在另一側窗戶前沈默不語。 她進廳先向秦澈行禮,不顧秦澈想解釋當時情況,轉身令人將沈洧帶走。“好傲慢一人。”她聽見背後韓家的人諷刺。

“你不該打他...”離開人群後,沈洛低聲抱怨,沈洧像只陰沈的老虎走在她身邊。沈洛尋得一處無人的院落,請宮人先行回去。

“他是公子!”沈洛無奈說,沈洧輕哼了一聲,以示不屑。“冬城是一體的,唇亡齒寒。你是夏侯將軍下屬,背後靠著皇上,做事該慎之又慎,不能讓別人以為是將軍、皇上的意思。”

“我只是自己。”沈洧申明說。

“父母,你不管了?”沈洛問。“他們被宋府的人控制,不該把他們接出來?”她原計劃過些時日向慧妃求得一處宅院,將父母接到夏侯家這邊住,由身為夏侯常均屬下的沈洧回去開口,宋家也不好說什麽。

“你操心太多。”沈洧不耐道。

“好好!”沈洛點頭,氣道。“你只有你自己,只有暴力,見誰不順眼就打,公子打得、妹妹打得、姐姐打得,恣意逍遙,暢活人世。”

沈洧沈著臉,走上前。“原來我在你心中如此不堪?我屢次告誡過沈溱,不許碰仙人送給我的木劍,另外我沒打過你,是你打的我。”說完,轉身就走。

沈洛一驚,她喪失這段記憶。她在院裏楞了一會兒,待要走時聽見隔壁院有人說話,是商玉的聲音。“如今檢舉大司空的奏折多如雪片,萬一有什麽事涉及到皇子,夏侯那邊的人不會輕易罷休,想想洛王!”

“澈皇子,還是早日請命戍守流境,從人們視線中消失為好。”他勸說道。

“對,對!和我們家一同去雲思,等封王命令下來,直接由流境前往封地。”魏雲說。“我想到澈皇子還留在宮中就不安至極!方才看沈洛臉色,皇上那邊大概沒什麽好話。”

秦澈沈默在院子裏走動,意外透過花窗看見沈洛。沈洛搖了搖頭,轉身走出院子。



沈洛回到走廊還未站定,內堂便宣布散會。皇上率先從裏面走出,似心情不錯張望四周景致,在看到沈洛時面色微凝,不過隨齊允、夏侯常均來到他身邊,又恢覆和悅之色。三人一路笑談往花園走去。

‘昨日之事,果然還沒過去。’沈洛暗想。

“事情解決了?”秦純刻意放緩步伐,與她同行。沈洛莞爾,點頭。

花園怪石林立,水霧彌漫,皇上三人很快不見蹤影。秦純讓宮人分散去找,他則帶沈洛往高處尋。“昨天,多謝純皇子回護。”沈洛感激道。

“我確實是和澈皇子在一起。”她低聲說。“他臨要去封地,還在禦花園附近晃悠,我擔心他被人瞧見告知皇上,因而跑去勸說。”

石山道路崎嶇,秦純牽她跳過危石。“聽語氣,你和秦澈很熟悉。”秦純笑說。“是怎麽認識的?”他好奇。

“臉受傷住太醫院治療期間,澈皇子住我隔壁院,後來在雲思堂遇刺客行刺,他又救過我。”沈洛說。兩人看見皇上他們在池邊準備垂釣,遂又從另一側下石山,穿過石洞。

“澈皇子性情和善、文武兼濟、才智過人,絲毫沒有驕矜之氣,就是...就是太至情至性,為奶娘的事和德妃失和,為舅舅的事得罪皇上,看著出身高貴,實際沒討一點好。”沈洛感慨說。

“純皇子可否在皇上面前幫他說兩句話,讓他不至到險惡之地挨苦。”  她說完即自覺失言,慌忙請罪。

秦純不悅,未等她跪下就拉她起來。“昨天還未跪夠,你和秦澈也是動不動就跪?”

沈洛緩緩搖頭。她和秦澈認識時,不知他是皇子,故以平禮相待。後來兩人見面,秦澈為人親和沒有架子,就維持先前沒規矩。而秦純,在她心中一直是皇子身份。

“你會隨他去封地?”秦純試探問,沈洛急忙搖頭。他皺成川字的眉頭化開,“是將他當作恩人?”語氣稍微輕松。

沈洛勉強一笑。秦純專註看著她臉龐,探究她的神情。她提醒自己,對方是她的主人,不敢有一絲不真誠。他得到滿意答案,喜悅拉起她的手,“以後,洛兒也要像這樣,對我言無不盡才好。”

兩人走過石橋,來到池畔邊,皇上釣起一條文鰩魚,眾人歡呼之際魚落回水中,齊允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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