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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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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皇後



鳳凰出現,心都人無不喜悅,以為經歷數次天災後,終於迎來吉祥之兆,未來數年必定風調雨順、國運昌盛,民眾紛紛奔走上街,彈冠相慶。

皇上召公卿來宣室殿議事。他先是探太史公口風,如何記載鳳凰飛過一事,隨即和大臣們議論減免稅賦、勞役等政策。

昭西侯紀若提議大赦天下。皇上否決:“舊朝頻繁大赦,是因刑法苛刻,容易入罪。如今大理寺審判嚴謹,罪刑合宜,提前釋放有罪之人,毫無道理可言,這對平民不是幸事!”

司天監頌揚道:“此次鳳凰出現,定是三神認可皇上執政!”

貴族大臣中有不少人附和,一貫站在皇上這邊的大臣卻有不同意見。議郎唐筠冷淡說:“那前幾次災異又意味什麽?皇上所頒布的政令,皆是經過群臣仔細探討、認真研究、深思熟慮所制定出,還是勿拿異象議論為好。”

皇上頷首讚同。“這次鳳凰現身,應是提醒朕皇後一事。中宮空位已久,皇後不單是封號,更有職務在身。程宣妃品性端淑、出身高貴,宜立為繼後。”宣字,當初皇上明確表明是取正室之意,大臣對此心中已有準備。

“元後是燕後所立,不應再選繼後...”

“哪有此等規矩?元後從未擔起皇後職責,皇上不是顧及燕後顏面,早該廢後重立。”

“程宣妃現在有孕在身,應等孩子出生再議。”

“嫡庶子地位不同,如何能等出生再議?以前不立嫡太子是沒有,現在既然有機會,為何不立?”

“你們這群人就是愛慕虛名,長子和次子是側室、正室不同時期所生,就會主張立次子,那明年程宣妃再度有孕,是以皇後身份所懷,是不是又該換人?”

眼見著要爭吵起來,皇上問司天監:“你以為鳳凰是否有皇後之意?”

司天監先前才被唐筠駁斥,聽見皇上問話,十分緊張:“這...這個...從傳統符文看,鳳凰確實象征皇後,皇上所想不無道理。”

皇上十分滿意,宣布說:“朕意已決,元旦即昭告天下,立程宣妃為後。”他自病愈後,氣勢越發強大,態度也更為果決。

大臣想問有關韓績的事。韓績高燒不退,未到大理寺接受問詢。士族官員在冬城門口靜坐,韓績一日不去,他們一日不散,每當貴族車輛路過,便請命貴族勸說韓績,更有年輕進士混進冬城,跑到韓府門前大聲呵斥,鬧得貴族們心緒不寧、寢食難安。皇上似若未聽,宣布散會。

回到承晟堂,皇上心情大好。他拿出一副桂宮圖紙仔細研究,“這兩日將桂宮打掃出來。”他邊看邊說。

“是!”沈洛說,聲音略微低沈。她回家受涼,身體不適。皇上聽見聲音擡頭看她,臉上幸災樂禍說:“未想宋家的人竟如此失儀造次。”沈洛面有灰色。“以後隨時帶人在身邊,受什麽損傷,折損是朕的顏面。”他提醒。

“你呢,又是因為何事?”皇上註意到青萍神思凝重,好奇問。青萍立即匍匐請罪。

“究竟何事?”他問。青萍頭深叩於地,一言不發。他饒有興致拿起青玉鎮紙敲擊案面,在敲擊第四下時,青萍方緩緩擡頭,跪立端正說:“奴婢收到家中來信,說母親怪病臥床。”

“哦,可嚴重?”皇上說。

“看過大夫,只說須臥病休養,待冬天過了再說。”青萍說著便傷心落淚。“父親為此憂心不已,以至舊疾發作,時常感到頭暈目眩。弟弟去年調往曼方做事,不在身邊照看,家中只有一老一少兩仆婢奔走,因而擔憂失神,還望皇上恕罪!”

“你本該明年離宮?”他說。“既然家中出現變故,便提前回罷。”

青萍先是表露詫異,隨即磕頭謝恩。“賞賜依正常出宮,額外賞十金。”他心情很好,即使看出對方想法,也願意成全。

沈洛暗想,青萍這一離宮,其他近侍半年內再無機會提出。

下午辦公結束,皇上和維止公公先行離開。近侍們互相看過,神色微妙,不過在與青萍相對時,極為誠心祝願她父母安康。沈洛最後一個出來,她頭有些昏沈,想先回屋休息,獨自走的正門,一名宮人在外守候已久。

“何事?”她問。

“皇子澈在宣室殿外求見皇上,已經等一天了。”宮人說。

沈洛心驚,幸好這消息是她聽見,換作維止公公不定會發生什麽事。議郎唐筠表示,既然決定要調查韓績,就暫不能放皇子濼和皇子秦澈走,皇上當時沒有表態,但給秦澈選封地的事就擱置下來。

“讓侍衛護送皇子澈回寢宮,殿門外不許任何人逗留。”她語氣極為嚴厲說。

“是!”宮人領命離去。



宣妃臨時設宴,請程家親眷到宣景宮做客。程家的人對皇上要立她為後一事緘口不言,既未反對,亦未明確支持。程家在諸夏聲望極高,如若元旦那天皇上宣布新後,在缺少韓家的情況下,他們沒有率先站出來恭賀,新後會受到天下人非議。 她不是在意這些的人,但姜婉、皇上是。

魏學儀之妻程徽等外嫁之女、宮中的安昭儀都會來赴宴,皇上讓秦純也出席。沈洛忙完藏書閣的事,便去結縭宮請他。秦純的冬城府邸在他去青陽後被收回,維止公公本是要給他另尋住處,他自請暫時住回結縭宮,皇上同意。

她刻意早些出發,以免宣室殿客人到齊,秦純在眾人註視下會尷尬。因婕妤的關系,秦純在宮中不受歡迎。他這次回來,除宣室殿以外,其他宮都冷漠對待,連基本問候也沒有。今晚宴會,皇上想讓他先博取宣妃和禦史中丞的好感,為元旦打個底。

秦純早在殿內等候。他獨自站在窗前,凝視桃樹枯枝,察覺有人進來,轉身淺淡一笑。他穿黑色暗雲紋圓領袍,腰系青玉帶鉤,腳穿黑皮靴,比平日更素凈,像一位修行歸來的清雅公子。

沈洛行禮,恭維道:“高山公子!”不過,隨即請他換穿司衣局送來的新衣,黑緞織金團龍圓領袍,袖褖是彩繡如意雲紋,配白玉革帶、青霧鹿皮靴。

她一邊和宮女整理他衣袍,一邊說:“程家喜歡富貴雅麗、儀止有度,老一輩有朝昌肅公嚴謹肅正的風範,年輕一輩宣妃和禦史中丞則崇尚閑適自然。純皇子無須刻意表現,維持自己一貫的文雅大方即可。”

秦純一回來,她頭上就多一位主人。無論她想與不想,秦純的榮辱都與她建立起聯系。尤其是辱,一旦秦純蒙羞受辱、失意潦倒,作為宣室殿女官的她沒有盡到幫忙義務,會遭到世人指責。

衣袍整理完,秦純儀表堂堂。她擡頭讚美道:“現在是高貴爾雅的皇室親王!”

宣景宮的人見沈洛等人來,熱情上前問候。他們分別引秦純走往貴族大臣那邊說話,引沈洛去見姜婉小姐她們。

秦寧公主也回來了。昔日宮中最好看的公主,臉上有幾道脂粉難掩的疤痕。她膚色蒼白似鬼,頭戴兜帽,身穿一套半舊黑色彩蝶衫裙,拘謹地坐在姜婉身邊,眼神見外人路過有閃躲之意。

“你來啦!”姜婉笑著歡迎沈洛。 秦寧知道是皇上的人過來,一時緊張手臂碰翻倒茶宮女的承盤。“冷靜點!”姜婉不耐說。秦寧是她在宣妃耳邊吹風,才得以接回來。“整天神神叨叨的,誰沒在幽神堂呆過?”她請沈洛用茶點。

秦寧默不作聲。沈洛坐下發現公主頸項和手背也有傷疤,用脂粉遮住不大容易看出,淺淡的粉色痕跡有像是刀割的、烙燙的以及長瘡的,細看傷疤之密,觸目驚心。這些傷疤多是公主自己造成,她不斷自殘甚至是犯大不敬詛咒皇上,想引起心都關註。確實有大臣提出接她回來療傷,但更多大臣要求封鎖消息不再談論。皇上鐵石心腸,沒有回應。

秦寧逃婚的事影響很惡劣,中土敵國把它當作笑談,大肆跟各國使臣宣揚。燕國懷疑新來的公主是否也是冒充的,一度對秦康態度冷淡,直到齊軒瑷過去。諸夏民間有人寫戲文,諷刺朝廷拿公主換錢。

這次不是中土貿易談妥,皇上斷不會松口讓她回來。

“天氣冷,給公主拿雙手套來。”沈洛淡然說。宮女隨即去辦。“他看都不會看一眼。”姜婉篤定說。

“公主著涼就不好。”沈洛說,暗想皇上是不會看,但閑言會傳進他耳朵裏。“魏小姐怎麽沒來?”她岔開話題問。

“她呀,頭有些昏沈,留在燕歇庭休息。”姜婉笑說。“聽說魏學儀要調往雲思當州牧,以後就再難見了。”

“雲思景麗物豐,民篤且富,是個好地方。”沈洛心事重重說。

“娘可是同情程夫人好久,讓程夫人務必放寬心,若是想留魏雲在心都,她可以代為照看。”姜婉略帶諷刺說。

“宣妃在雲思遇上賊寇暴亂,留下陰影也是自然的。”沈洛說。“你當時也在!”她突然驚說。

“你這人怎麽也一驚一乍的?”姜婉不滿道。宮女取來手套,公主小心翼翼戴上。

“發現史書記載的事和身邊人有關,有些激動罷!”沈洛不好意思笑說。

“當時剛出生沒有印象。娘說賊寇攻城的場面跟地獄沒什麽分別,程家侍從要帶她和繈褓中的我走,爹拿刀攔住不讓,郡守妻女都跑了,誰還會安心守城?”姜婉雲淡風輕說。“或許那時起,他們倆便有了隔閡。”

悠蘭輕輕咳一聲,宣妃站在身後不遠處。她穿著盛裝,明艷不可方物,淡淡說:“我從一開始就不喜歡雲思,只有朝昌肅公對古老地方、古老姓氏懷著憧憬!”

一行人起身陪宣妃外出。

皇上已到,他和程獻之、秦純站在山河刺繡屏風前說話,不時手指向邊境位置,其餘賓客與他們保持一段距離。他看見宣妃眼中帶笑意,敦促秦純上前請安。正如姜婉所說,他沒有看過秦寧。



臨近晚宴開始,魏雲總算來了。她臉色有些蒼白,魂不守舍坐在母親程夫人身邊。程夫人容貌端正自帶威儀,談話有禮有節、知識廣博,目光與皇上直視時,沒有絲毫回避,周圍親眷對她有種信服感。沈洛暗想她要是男兒身,這些年韓家斷搶不走程家的風頭。

秦純被安排坐在程獻之旁邊,離宣妃、皇上很近。相較於邊境戰事,程獻之更樂意談眼前美食,食物產自何處,如何烹飪,他都可以娓娓道來,秦純也就順著他話聊,青陽出產的果蔬與心都有何不同。兩人談話融洽,皇上留意到很是開心。

姜婉和秦寧挨著魏雲坐。秦寧雖是公主,但沒有人把她當作公主看待。她一直低著頭,面前的食物只動過葡萄。每有人從她身邊路過,她就吃一顆葡萄。沈洛在皇上身邊服侍,發現皇上在宮人端放菜肴時,似不經意看往秦寧方向,不過很快目光便移至別處。沈洛不清楚他是想看女兒,還是在好奇一位怪異賓客。

宣妃讚賞秦純儀止像皇上,談吐溫雅,衣冠楚楚,是一個好孩子。“皇上可要對他多加栽培!”她說。

皇上笑著點頭。“他性情穎慧,善思行穩,和他共事過的官員沒有不誇的。”他說。“只是有些太文氣,容易讓人輕瞧了。”

“在殿前多走動,德行自會遠傳。”程凝之說。他是程瞻之的弟弟,常年在朝昌處理郡國事務。“不過,府裏可得選一位鎮得住家仆的王妃。”

“程家有適齡姑娘?”皇上笑問。

“還是要自己喜歡!”宣妃打住他們話題。

“程詩不是青陽王的同窗?”有親眷說。程詩是宣妃的堂侄女,坐在姜婉一側。她聽見有人提自己名字,臉上正燦的笑容瞬間收斂,微微低下頭。

魏雲也臉色一變。大家註意都在程詩身上,只有沈洛看見,她順著魏雲目光看往走廊,一個黑影快速走過。再強的克制力,也不足以使她此刻保持冷靜。她瞬間僵在原地無法動彈,以至於宣妃提到她也沒有反應。

“沈洛,”皇上喚道。“宣妃誇你心思細密,管家得宜。”

“是。”沈洛說。周圍人不知為何都看向她。“傷風還未好?”皇上見她反應遲鈍問。沈洛跪立請罪,面色凝重。“坐好說話。”宣妃說。

“可請太醫看過?”秦純說。

“只是熱氣悶了頭。”她低聲說,心裏十分緊張。“殿內是有些悶,到外邊休息下罷。”宣妃說。

沈洛謝恩告退。她緩緩走出忙碌上菜的宮人視線範圍,沿著黑影走過的方向走,在一處漆黑角落,突然被人拉到立柱後。“你來這裏做什麽?”沈洛壓低聲激動質問。

“他不肯見我,只好我來找他。”秦澈憤憤不平說。“正好當著程家的面問,是不是想把大司空逼死?”

“皇上沒這個想法。”沈洛心虛說。

“那群舉子進士態度激進,背後不是受他的人指使?”秦澈反問。“攔截運菜車輛,阻撓韓家人出行,跑到府外辱詈,天底下哪有如此下作之事?”

“大司空怎麽說?”沈洛問。秦澈沒有回答。“是韓家的人告訴你的?”

“冷靜!”沈洛提醒。“他們再這樣下去,程紀魯家也受不了,定會出面還冬城安寧。韓家要做的就是忍,尤其你,大司空對你寄予厚望,你沖上前送死算什麽?”

秦澈傷感搖頭,胸腔中似有一股氣無法化解。“不許去!”沈洛說。她看著他眼睛。

遠處有人走動說話,“人在哪兒?”兩人連呼吸也停止,但沈洛不肯放棄,仍舊看著他眼睛,直到他眨眼。“朔泉君是往這邊走的。”

“前面是何處?”

“花庭。”

沈洛裝作依靠走廊立柱休息,頭歪回說:“是找我?”隨即淡定走出。

對面的人也走過來。“怎麽一個人呆在這兒?”秦純不解問,他借口更衣從席上暫時離開。

“本想去庭院透風,見著沒燈就靠這兒休息。”沈洛說。

“身體可好些?方才見你臉色不好...”秦純問。沈洛點頭,兩人走回明亮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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