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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皇家獵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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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皇家獵場



浩蕩的皇家車隊在郊外行進。

皇上坐在輦輅上,透過珠簾的縫隙觀察窗外的景況,距離程氏宗祠每近一裏,他臉上的陰郁就增添一分。在過去十年,他幾乎不曾對外提及程瞻之的名字,力圖消弭程瞻之在民間的影響力,而今天他卻答應宣妃到程家宗祠給程瞻之上香。

自他那天從宣景宮出來,心情就沒好過。

他同大鴻臚慕容不疑、衛將軍夏侯常均在承晟堂議事時,趁著沈洛端換茶水,他隨口帶過此事,語氣仿佛是去郊外踏青般平常。

“皇上親自到郊外給公侯上香,簡直聞所未聞!”慕容不疑立即反應道。他接過沈洛手中茶杯,微微點頭致謝,轉瞬又換了一副嚴肅神色看向皇上。

夏侯常均也明白過來,認真思量道:“此舉會加深民眾對程瞻之的崇敬,對皇上所推行的政策不利!”

維止公公站在皇上身邊研磨,此刻也走上前行禮,恭謹說:“當初朝昌肅公反對皇上迎宣妃進宮,外界甚至傳聞他是因此患病而薨。皇上攜宣妃到靈前祭拜,明理的知道皇上是追懷良臣,不明理的還以為是去耀武揚威,望皇上慎重考慮。”

夏侯和慕容均讚同維止公公所說。

“皇上以忠賢名義嘉獎禦史中丞,循例追贈其父母,遣禮儀官員到程家宗祠參與祭祀,不就很好?既能彰顯皇上英明大度,還能顧全程瞻之遺願。”慕容不疑出主意道。

“宣妃的意思是要朕親自前去。”皇上拿奏折輕輕敲打幾案邊,並沒有退讓的意思。

慕容不疑灌下半杯茶,“皇上喜愛宣妃,封她當皇後都行,為何要給韓績他們遞刀?”他有些惱火地講道理。

沈洛將茶盤遞給外面宮人,回到皇上身邊整理文書,其中有不少是涉及塞外戰事的,糧草、兵器、馬匹...夏侯常均及其子清很快又要啟程奔赴塞外作戰。

“恕奴婢大膽,”沈洛跪下,打斷慕容不疑的話。

“嗯?”皇上好奇看向她,臉上陰郁之色未改。

“前不久我在少府聽聞,皇家獵場修好多時,山間環境合宜,禽獸繁衍增多,時有奔逃下山毀屋傷民。上林令正為此煩惱,請求少府商議處理。皇上何不借由到皇家獵場狩獵,途徑程家宗祠時順道上香?”沈洛說時心臟跳動劇烈。

“如此甚好!”夏侯常均拍手稱快說。“十二月本是狩獵之季,皇上出行有名,路過功臣宗祠不忘追思,民眾得知定會頌揚。”

慕容不疑清潤喉嚨,恢覆鎮定說:“最好沿途紀家、燕家的宗祠也派人送上祭品,宣妃、禦史中丞如何隆重祭祀是他們自家的事,皇上對待故亡大臣是一視同仁的。”

“那就如此去做。”皇上語氣平淡說,繼續討論塞外戰事。

輦輅有些顛簸,茶水倒灑文書。沈洛連忙從抽屜裏拿出綿帕,皇上已經拿自己袖子擦拭文書。“指望老匹夫庇護洵兒,我倒更擔心他會先掐著洵兒脖子不放。”他諷刺說道。

錦衣宦官在輦外通稟:“皇上,程氏宗祠到了。”沈洛替他擦幹袖口,他陰郁走出輦輅。宣妃則是從另一輛華輦下來,一眾程家女眷圍繞在她身邊說笑。

程獻之穿著隆重祭服迎接二人,“真是無上榮光啊!”他燦笑說。姜婉站在他旁邊也神采奕奕,她很少像這樣真正開心。沈洛暗自記下她笑容的弧度。

皇上望了一眼金碧輝煌的程家宗祠,轉頭對慕容不疑說,“燕家宗祠也該修繕了。”慕容不疑點頭應命。隨行出游的大臣陪同皇上進程家宗祠上香。盡管皇上先前已經去過紀家、燕家悼念,但眾人都知道他真實目的是程家,因而程家族人顯得格外開懷。

沈洛同姜婉站在宗祠外的樹下等候,一丈外圍繞著的都是宣景宮及程家侍女。“你想要的目的達到了。”沈洛平淡說。郊外田野一望無際,凜烈寒風恣意肆虐,遠處伏跪的農人中,有人的箬笠被吹飛,一直飄往車隊這邊來,有好事的侍衛一箭射落半空的箬笠,引來一眾人歡呼。

姜婉手裏捧著暖爐,纖細的手指敲擊金屬外殼。“還有勞你幫忙。明天這件事就會傳遍心都,過不久是全境,程宣妃是宮中最尊貴的嬪妃印象會刻進百姓腦子裏。” 她得意笑說。

沈洛忽然明白過來。“你是從嚴湯那裏探聽得什麽?”皇上近來有頭風發作的前兆,太醫院及近旁服侍的宮人都非常擔心,但沒有人敢告訴他本人。

“我只是希望繼任者想對付程家時,要先掂量掂量。”姜婉說。

沈洛微微一笑,假裝對姜婉的話毫不在意,實際心卻像被塞進許多棉絮,幹澀而無力。周圍人突然發出尖叫,天空陸續有黑色物體掉落,侍女趕緊拉著她們離開,翅膀拂過沈洛的臉,一只中箭的酸與正好落在她面前,侍女一腳將它踢開,酸與的其中兩只眼睛死死盯住沈洛。“驚擾姑娘了!”一列侍衛跑來道歉。沈洛臉色煞白,見皇上從宗祠出來,立即走回他身邊。

皇上神情輕松不少,“怎麽被鳥驚了?”他回輦輅路上調侃。  沈洛沒有緩過神來,低頭默默走路。“ 方才那些不長眼,在姑娘堆上空射箭的,等到獵場杖責三十,以後不必再到宮裏當差。 ”他吩咐維止公公說。



車隊又行進兩個時辰。臨近日落時分,終於來到皇家獵場的別院。皇上將在這裏度過五日。

太子秦晟提前到別院,站在輦輅旁等候。沈洛從珠簾縫隙瞥見,他長得同皇上年輕時一模一樣,不過氣質殊異,秦晟溫潤和氣,舉止雍容爾雅,像極冬城貴族。

“勞太子等候!”皇上下輦後諷刺說,還沒容秦晟開口說話,他已經走往宣妃那邊。沈洛留在輦輅收拾文書,聽見東宮太監低聲安慰道:“不礙事。”

她抱著文書出來,宮女立即扶住她。“沈宮女!”太子親善問候。沈洛受酸與所驚,表情仍有些僵凝。她緩緩點頭回禮,快步朝皇上他們走去,宣室殿宮人如雲跟隨在後。

別院占地八十畝,建築維持前朝尚武之風,門前左右分立六座獵鷹細犬石雕,其狀齒牙猙獰,蓄勢待發,仿佛隨時準備將獵物撕成碎片。周圍的扶欄雕繪也盡皆狩獵之景,生動絢麗而又血腥殘暴。

前庭立有千年前的大型戰鼓和骨制號角,數面不同符文的紫色旌旗隨風卷舒。

議事廳門窗都敞開著,地面鋪滿剪裁精良的熊毯,沒有一絲縫隙及縫紉痕跡,毯子松軟厚實有淺淡的松香味。

兩面墻壁懸掛遠古猛獸的頭顱,其皮毛蓬松光澤,眼睛幽不見底,隱隱有股悲涼之感。頭顱下方是紅木制的武器架,陳列當年獵殺它們的武器仿品。這些武器來自各大家族的傳世之寶,大多已經不再展出,只有在別院能見它們齊聚的風采。

沈洛註意到齊氏捕殺的是一頭青蛟,武器架呈放著一張紫衫白玉弓,姜氏捕殺的一只九尾狐,武器是一柄青玉劍,秦氏捕殺的是姑獲鳥,武器是紅纓黃金戟。姜婉輕撫青玉劍的劍柄,九尾狐的眼睛似有暗光閃過。

主位上方匾額寫有“枕戈坐甲”四字,兩側席位均安設馬紮,方便穿著鎧甲的人入座。

皇上一行人穿過議事廳,進入中庭花園。

園內花草繁茂,移步異景,有若密林,走上石橋來到二層,視野變得開闊,眺望遠處山壁可觀銀白瀑布,庭院中央建有一座小型比武擂臺,四周涼亭是觀眾席,下方結冰的池面浮有菊中名品朱砂紅霜,殷紅細長的花瓣在冰層中似血蕩漾開來。

從東邊而下的院落,空地裏有許多箭靶,是供給皇子和大臣的住處,從西邊而下的院落,種有高大的花樹,是給公主和女眷們的住處,直往前走的正院,朱門莊嚴華麗,是皇上及後妃的住處。

沈洛和青萍連行李也來不及放,匆忙前往皇上的書房整理。宮人早將房間清掃潔凈,然而文書之類只有她們倆能碰。她們需將二十餘箱的物品布置成承晟堂的風格。

“在這裏住上一段時間也好。”青萍終於擺放好文書,望著窗外明亮的月色說。“聽上林令說,夜間常有發瘋的野獸試圖闖進來。”沈洛拿著尺子比對筆墨紙硯的位置。

“你還在怕那只死掉的酸與?”青萍嘲笑說。“是了,鳥還可以飛進來。”沈洛突然想到說,臉色由此變得更差。

廊間占風鐸清脆作響,窗戶紙微微抖動,山間傳來野獸長嘯之聲。“是老虎!”有宦官在院中驚呼。“瞧,你把老虎召來了。”青萍調侃說。

她們走出書房,同門前看守的侍衛交接。青萍要去膳堂吃點東西,沈洛決定先回西院休息。

中庭花園熱鬧不已,人們站在石橋上尋望老虎的蹤跡。山間漆黑一片,什麽也瞧不見。

“濼皇子、澈皇子,明天可就看你們兄弟的了。”韓績捋著胡須笑說。他們一眾人站在靠近東院的涼亭外。

秦濼連忙擺手,表示自己不參與狩獵。韓績面色微凝,正欲勸導。秦澈笑道:“我和五哥同去!”圍繞的大臣紛紛祝秦澈明日能馬到成功。

太子衣著素簡,從涼亭出來。眾人發現他在,頓時噤聲。他低調表示不必行禮,獨自走回東院休息。眾臣臉色訕訕,不過一會兒又開始說笑。

沈洛提著紗燈從他們附近路過。女眷這邊,她們擔憂深夜老虎會翻墻進來,正在討論圍捕計策。

“唔!”山間再次傳來虎嘯之聲,其音更勝初次,震懾林動。人群一下子變得混亂,有幾名公子分別聲稱自己所站位置看見老虎,吸引年輕人跑來跑去。不少人感到害怕,四處尋找自己家人的下落。

沈洛瞧見一個熟悉的白衣背影走往下層池畔,她提著燈籠跟隨而去,身後似有喚她的聲音,她還沒來得及回頭,突然被人撲倒在地。

咻!咻!咻!

數道冷光一閃而過,不同地方發出中箭的慘叫聲,“有刺客!”人們驚惶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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