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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隱蔽院落的皇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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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隱蔽院落的皇子(下)



“沈宮女來此何事?”漵映宮宮人好奇道。

“我….我有事需見慧妃。”侍衛看見她同漵映宮的人說話,只得無奈離開。

宮人前去通稟慧妃,這次沒有再讓她先進小廳,而是將她留在花園等候,周圍時有做事的宮人路過。

滴,滴,滴…她聽見水滴聲,像極井裏的聲音,沈洛跟隨聲音來到一處院門封鎖的角落,滴水聲越發清晰,她好奇撥開院墻窗戶外的藤蔓,發現裏面院子的樹竟是紅珊瑚拼接而成,巨型貝殼隨意擺在地,放有海星、鮫珠等物,右下角藤蔓垂掛的地方還有一輛古代戰車,兩頭栩栩如生的老虎立在車前,地面是丟棄的木盾、木劍和蟒蛇皮。

沈洛印象中慧妃生過一名皇子,年紀比康焉二位公主大,但他從未出席過宮內活動。除了尊貴的人兒評價皇子曾一並提及外,其他人似乎當他不存在。

‘多病?’她想到尊貴的人兒的評價。

一個小女孩偷偷溜進院子。她穿嫩青色短襦,粉白色褶裙,手肘抱著一個精致的瓷娃娃,肩斜跨口袋甚多的布包。

小女孩從貝殼裏拿走幾顆黃珠,又放回同等數量的藍珠。她擡頭時註意到窗前的沈洛,笑嘻嘻地同打她招呼。

沈洛燦笑回應。忽然她的笑容凝滯,秦焉公主覺察有什麽不對,回過身發現院裏的窗戶敞開,一個披散頭發,穿著白色單衣的男孩正陰沈註視她們二人。秦焉遂低頭匆匆離開,懷中瓷娃娃手腕戴的寶石手鏈掉落在地也無瑕顧及。

“秦焉,你給我站住!”男孩命令道。

秦焉沒有理會,朝長廊右邊走。男孩從屋裏沖出,沒等她跑起來一把將她拉住。“誰允許你拿我東西的?”

“是宮人拿錯了。”秦焉解釋道。

“是我要黃珠的。”男孩直白說。

秦焉眉頭微皺,但忍著沒有和他爭論。她從包裏拿出黃珠塞男孩手裏就要走,男孩依舊不讓。“你要去哪裏?”他問。

“去找煊哥哥。”秦焉氣鼓鼓說。

“你是他妹妹嗎?”男孩大吼,秦焉被他震懾住。沈洛意識情況不好,慌忙去找漵映宮的宮人。

慧妃正好過來,聽聞臉色驟變,令人趕緊踹開院門。

破門前,院子裏傳出“嗙”的聲響,像什麽撞在柱子上。“娘娘,豐皇子摁公主的頭往柱子上撞。”有宮人站在院窗前,聲音顫抖說。

院門破開,秦豐和秦焉停留原地。秦豐依舊非常生氣,秦焉明顯懵了。慧妃怒氣沖沖上前扇了男孩一巴掌,幾個宮人隨即將他摁住。

秦焉見母親來了才嗚咽起來。

“下次你再敢踏出屋門,我打折你的腿。”慧妃威脅說。她臉上少見出現猙獰的表情。

“她私拿我給阿琬做項鏈的珠子。”秦豐並不甘心氣憤說。

“阿琬姐姐什麽沒有,稀罕你這破爛物。”慧妃說。“送豐皇子回屋吃藥。”她冰冷吩咐宮人。

“我才不要吃藥!”秦豐不停大叫,被宮人架進屋並關上門。

慧妃環抱秦焉,並輕撫她的頭發。“我可憐的孩兒,下次他再亂來我們把他送去舅舅那裏好不好?”她疼惜說。

秦焉稍稍止住哭聲。

屋內傳出一聲大叫,與此同時古代戰車附近有鎖鏈抽動的聲音,沈洛回頭發現鬼魂宦官臉色不大好地站在那裏,他的手腕、腳踝處都被鎖鏈禁錮,她難掩驚懼之色,慧妃望著屋門感嘆道:“孽障啊孽障!”

慧妃牽秦焉公主從院門出來,沈洛在後悄悄註視鬼魂宦官,對方流露出無可奈何的神情。“你今天來訪,所為何事?”慧妃站在院門問。

沈洛餘驚未消,隨意想了一個借口。“我想請慧妃告知有關花影燈的事。”慧妃有些驚訝,秦焉說要去找煊皇子,在宮人陪伴下出門了。

兩人走往小廳飲茶。餵蠶圖掛在墻壁正中位置,康夫人眼睛似乎擡了擡在註視她們。阿菁端來的茶是燕國貢品,她灑有海鹽、魚骨粉作為調味,飲下仿佛有海風在耳邊吹拂。

“你為何想把花影燈搬出來?”慧妃好奇問。她早已恢覆一貫的優雅自若,恰到好處的笑容下沒有任何迫切的情緒。

“我夢見康夫人在永懿宮演奏琵琶曲。”沈洛說。

“很精彩吧?”慧妃眼中閃過光芒,“可惜我沒有親眼看見,我聽人說那場晚宴原本唯一該記住的就是叔母的演奏。”她笑說。

“弦光交織,如登仙境,如臨戰場,卻也如夢幻泡影。”沈洛說。

慧妃靜靜喝完一杯熱茶。

“那天我陪小瑷去鹿苑,小瑷射箭連中為一眾皇孫挽回顏面,先皇讓我們坐在臺階上接受恭賀,群臣暫且放下黨派之爭,一起和樂融融地吃烤肉、行酒令、而後到禦花園觀賞煙花。”

慧妃臉上喜悅的神色逐漸黯淡。“熊後遲遲未到,太監來報說是受了驚嚇。司徒夫人說先前殿內花影燈幻化出的群狼過於猙獰,韓夫人附和說確實可怕,尤其是在琵琶曲後,總覺得有鬼魅相隨,其他婦人紛紛添繪,最終演變成是百鬼橫行,宴會草草收場。之後接連七日,法師在宮中念經祝禱驅鬼。”

沈洛的嘴幾乎合不攏。

“你也無須擔心,當時皇上就在現場,他悄聲跟我和小瑷說‘看看這群比鬼還可怕的嘴臉’,所以我猜那時的鬼不會再重現。”慧妃莞爾說。

“不過也別再招惹太後就是了,她若不非受頭風所苦,會是一個很可怕的人。”慧妃提醒說。“平日老實呆在宣室殿,不要隨意出來走動。”

‘宣室殿也不見得安全’,沈洛想到今天上午的事,她點點頭說:“是。”

阿菁又倒上新茶,清澈微苦。

“秦澈回來後,同你走得很近?”慧妃冷不丁問。

“以前在太醫院住我隔壁院,是個行事隨性,見不得汙穢之事的人。”沈洛說。“...德妃很不喜歡他,皇上對他回來也諸多抱怨,大概很快被送去封地。”

慧妃猜中沈洛的心思,邊飲茶邊笑說:“皇上對他不滿,是不想別人在他身上費心而已。”

“是…”沈洛虛聲回。



臨近黃昏,沈洛失魂落魄從漵映宮出來,獨自走在僻靜宮道上。

宮道地面暗綠色青苔如舊,堆堆疊疊的枯葉中夾雜幾根沾血羽毛,一只黑貓含著翠鳥優雅地從宮墻走過。它肥了不少。

這裏的白天遠遠沒有深夜可怕,沈洛沿途留意路面,試圖尋找當年踢中的白骨。“下一個是他?”她不敢細想。

喵~不知那裏的貓出發叫聲,她擡頭發現自己不知不覺走到結縭宮附近,昔日宮中最為熱鬧華麗的宮殿也荒廢了。

鄭婕妤出身卑微,入宮協理後宮十餘年,沒有嬪妃在背地裏說過她的壞話,其所付出的心力常人難以想象,然而人至中年還是因為皇上移情宣妃失去理智,最終落得廢嬪服毒自盡的下場。

沈洛望著掛有蛛絲的匾額,不禁一番嘆息。‘婕妤爬得很高,快要摘取果實時,被盤踞在上的人推了下來。’

她推開門想去後院摘一束花獻給婕妤,忽的黑影閃過,門被合上,一個人站在她身後,她尚未來得及轉身即被他捂住嘴巴。

“外面有人…”是秦澈的聲音,沈洛的驚懼隨之消散,門外有人輕微走動的聲音。“你怎麽在這裏?”沈洛等人走後,不可思議問。

秦澈眨了眨眼,沒有說話。

兩人走往內院,院子裏有人進來過的痕跡,珠寶首飾、古董字畫這些早已封箱存庫,然而結縭宮內的家具、陳設都是上品,平日有些微劃痕都會及時替換,如今竟都是破損不堪的劣等物。

沈洛輕摸晾衣架上的裂口,不禁啞然失笑。

“魏淑媛觀念守舊,不要與她一般見識。”秦澈站在她身後說。沈洛搖頭,表示沒有多想。“倒是澈皇子那番話把我嚇得不輕。”她笑道。

秦澈微楞,隨即抿笑點頭。

他望向西院,秦宜的寢宮,門框還有鐵釘遺留的痕跡,沈洛臉微微一沈。“方才我遇見焉,她很不開心,感慨皇上和母妃為什麽沒有把她一同送往燕國?”他說。

沈洛試圖擠出一個笑容。

“秦寧被皇上送去幽神堂剃了頭烙了印,大概有生之年都不能再出來。”他繼續說。

“過些年,皇上說不定就心軟了。”沈洛違心說。她不喜歡秦寧公主。

秦澈輕輕搖頭:“即使是他最喜歡的洵,他都可以狠下心不追查兇手,那裏會管其他子女死活?”他往西院裏走,沈洛發聲制止他,“我可是答應了太後。”他回頭笑說。

西院內靜極了。

走廊積灰很深,上面滿是人的腳印。

沿路房間門都敞開著,裏面的家具幾乎被人搬空。窗外暗淡的黃光投灑在空曠的地板上,好似錯拼了舊的時空場景,給人陌生的古舊感。

秦澈往走廊深處走,沈洛走在他後邊。他望了一眼書房沒有停留,繼續走往秦宜臥室。官方記載中並沒有寫明秦宜公主是在何處自盡。沈洛稍微舒了一口氣,她路過書房時,一顆珠子落地彈跳的聲音從書房傳出,她腳步遲疑,望著秦澈消失在轉角處,

她轉身回到書房門口,裏面陳設如舊,書桌抽屜還有幾頁紙被夾住,像是之前她打開過的,她咽了咽口水走進裏面,一顆夜明珠從書桌附近滑落至她腳邊,散發慘淡的冷光。

窗外落日餘暉,翠鳥聲歡唱不止,樹葉隨微風嘩嘩作響,她卻只聽見遏住喉嚨的沙啞聲,激烈反抗的掙紮聲,仿佛有人正被殺害在她面前。

明綺靠在書桌墻壁目光呆滯,她的手指向墻壁,沈洛緩緩轉頭,血色符咒在墻壁上清楚無比,一滴滴血滴落在地。

沈洛雙腿發軟慌忙往書房外走,秦澈及時趕到將她攙扶住避免她摔倒,他半抱著她再次進入書房,裏面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一如其他房間。

秦澈仔細端詳墻壁,原本血色符文的地方結了一層灰白菌斑,他上前摸了摸菌斑,不禁大笑。世事難料,當年被人清除的證據竟會以另一種形式再現。“真是天網恢恢!”他說道。

沈洛臉色慘白,看著他的背影微微搖頭。這個人太過聰明,很快就會弄清楚真相,到時候宮裏又會掀起怎樣的腥風血雨。

“你覺得會是誰?”他轉身似在試探問。

沈洛下意識回避他視線,卻瞥見窗外花園裏的丹頂鶴,一瞬間她感到心臟停止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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