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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雲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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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雲思堂



葬禮在心都郊外的雲思堂舉行。

皇十子秦洵被追封為曼方王,棺槨用的是梓木。

前來悼念的官員、貴族擠滿雲思堂外殿。他們每天卯時不到就去城南門口大排長龍,有的官員甚至不回家,辦完公務直接睡馬車上,待城門打開疾馳前往雲思堂山下廣場,再一路小跑至外殿尋處適宜位置哀悼。

太常寺的官員負責雲思堂的事務,宣室殿的人偶爾也會幫忙。皇上整天呆在雲思堂內院靜室,不許任何人打擾。自事情發生後,他收了畫筆,封了冊子,人變得更為沈默。宮人們盡量避免出現他的眼前,在大殿假裝忙碌。

午後,沈洛、青萍躲在內院長廊休息。

太常寺的人總是請求她們出面處理一些麻煩的人事,有宣室殿的人在,貴族、官員們顯得更為和氣。即使她們有疏忽之處,他們也會極為嘴甜說姑娘辛苦了。她們開始挺樂於幫忙,但發覺太常寺的人是別有用心後,就不大想摻和進去。

一名身穿錦袍,外罩盔甲的禦前侍衛走進內院,盔甲發出的金屬聲響,驚得二人立刻將手上玩的紙牌藏好,旁邊放的冰鎮雪梨湯碰灑一地,等她們發現是齊軒琮方松口氣。

齊軒琮剛從永懿宮看望妹妹阿琬回來。

那天,人們在永懿宮附近的空置宮院發現齊軒琬。

她全身濕漉漉的,臉色蒼白至極,手臂和腹部都有傷。別人問她什麽,她都不開口。熊太後急急趕去,她護住阿琬落淚,斥罵宮官逼迫太甚。宮官也就不敢再問。

後來是齊軒琮耐心勸道,方得知阿琬從禦花園石山的密道爬到假山後,見湖面石柱有趣,不顧洵皇子的勸阻跳上去玩,她快跳到中間位置時,突然踩滑墜入湖中,頭一度被水淹沒,幸而及時抓住石柱才沒有溺亡。

阿琬說她在水中掙紮的時候,隱約聽見洵皇子的叫喊聲。至於洵皇子在岸上發生什麽,她並不清楚。

等她勉強爬上石柱,才發現洵皇子也跌入湖中。洵皇子額頭有血跡,面色慘白的飄浮在水面,已經沒有呼吸。她害怕極了,急忙跑回去找太後。永懿宮外有宣景宮的人徘徊,她不敢過去,躲進一座空置宮院裏。

大理寺的官員經過現場勘驗,認為皇子洵是見絳霜翁主落水,跑過去搭救途中不慎滑倒磕在石柱上落水溺亡的。

“絳霜翁主可有好些?”沈洛關心詢問。

齊軒琮搖頭。

他說:“阿琬以前被山賊綁架受過很大驚嚇,是姐姐一直陪伴才讓她有所好轉。這次的事又勾起她的恐懼回憶,她不吃不喝,哭著要姐姐來接她。太後也跟著傷心,不願飲食。”

沈洛、青萍嘆息不已。

太常寺的官員氣喘籲籲跑進庭院,他四處尋找沈洛她們的身影,由於軒琮在,兩人也不好躲起來,官員發現她們如同看見救星,箭步趕至。

“姑奶奶們,原來你們在這裏!”官員著急不已說。

“發生什麽事?”青萍淡定詢問。

“德妃領著韓家女眷已經到殿門口,她們要去靜室祈禱。”官員擦拭額頭汗水說。“但慧妃早上派人傳信說下午要用靜室,只是她的馬車尚堵在路上。”

‘太常寺又想把得罪人的差事推給我們。’沈洛暗想。

雲思堂內共有三間靜室,皇上、程宣妃各占一間,還剩一間空置。德慧二妃勢同水火,太常寺無論將房間給誰都會吃不了兜著走。

“不好吧?我們只是一介宮女,這件事還是由太常寺做決定為好。”青萍推卻說。

“宣室殿做出的決定,又有誰敢質疑?”太常寺官員一頓亂誇,什麽誇耀之詞都敢說出口。

沈洛看見他諂媚、油膩的模樣心生厭惡。她沈吟片刻說:“也罷!”青萍試圖阻攔她未果。

“你們引德妃走西長廊,西長廊道路曲折風景極好,讓人沿途給她們介紹景色,最好往神跡附會拖延時間。我則在這裏等慧妃,到時直接帶她從中庭過去。我會讓人敲鐘提醒,你們聽見鐘聲即刻帶德妃前往靜室。二妃一起到,誰能爭贏且看她們自身能耐,與旁人無關。”

太常寺的官員稱謝不已,倒非這個計策妙絕,而是一旦出什麽岔子,他們可以往沈洛身上推。



沈洛打算到山門等慧妃,齊軒琮隨同前往。

兩人路過外殿吸引不少人註意。

午後,外殿已經空曠許多。有官職在身的人晨誦後,急急忙忙趕回城中工作,留下來繼續哀悼的只剩些閑散貴族。

其中因年老致仕的貴族坐於前列,膝下有絲綢軟墊,旁邊有素幔遮陰。他們閉著眼睛不知是在沈思,還是小憩。

底層貴族則沒那麽好的待遇。他們端坐於太陽底下念經,連口茶水也沒有。幾天下來曬得黑不溜秋,像從沙漠行軍打仗回來。他們看見可以自由走動的沈洛、齊軒琮歆羨不已。

兩人低調步出外殿,來到山門口眺望。山間雲霧未散,道路鋪滿牡丹、薔薇及山茶制成的幹花,時有微風卷起花瓣層層,美幻有若仙境。

“走在這條山路上,仿佛不經意就會踏入另一個世界。”沈洛感嘆道。

齊軒琮讚同。

“聽說江夏建於群山之間,常年雲霧繚繞,想必更像仙靈福地?”沈洛說。

“山間還有縈繞不散的曼妙歌聲,五光十色的寶石池水及聽人指揮的蠱蜂。”軒琮介紹道。

“有機會真想去看看。”沈洛瞇眼笑說。

齊軒琮微微有些驚訝,隨即笑道:“歡迎之至!”

慧妃終於到了。

雲思山路不允許人乘坐馬車、轎椅,所有人必須步行前往,若是碰到重大祭禮,人們還要三跪九叩上山。

慧妃爬完山路不顯狼狽,依舊高貴大方、儀態萬千。她穿一襲淺藍色襦裙,裙擺繡有紅色珊瑚,頭戴金色海星發飾,項間是一串罕見的北珩珍珠,腰系三花環佩。

她同軒琮一邊寒暄,一邊朝中庭去。

“你此番來心都,江夏的事誰人處置?叔父身體未愈,瑷妹妹又遠在燕國……且也怪我,沒能為你們爭取什麽。”慧妃嘆息說。

“上次江夏內亂,家姐沒有上報朝廷,遂派人撲殺叛臣,幸有慧妃在冬城周旋,才使皇上最終收回降罪旨意,此大恩齊氏莫敢忘記!”齊軒琮感念道。慧妃搖搖頭,示意自己所做很少。“如今江夏河清海晏,且有梁先生在旁輔佐,沒有什麽值得勞慮的事。”

“梁先生…”慧妃冷然道。“你們太過信任他。”

外殿眾人見慧妃來,瞬間端正儀態,誦經聲也更為整齊。

唯有一名年輕男子不專心念經,老是盯著他們瞧。他皮膚黝黑,穿半舊不新的淺青色布衣,腰系牛皮帶,腳穿黑皂靴。沈洛暗想也不知哪裏來的底層貴族竟敢如此失禮?幸好慧妃並不介懷。

一名雲思堂值守的小吏幾次擡頭望沈洛。

沈洛停在原地,目送慧妃等人離去。“何事?”她沈聲問。

“昨夜宋家孫媳染疾離世,宋太夫人想在大殿點一註香,說請姑娘安排。”小吏恭謹說。

心都人過世,家人都會來雲思堂點香誦經,以求神明庇佑逝者靈魂,但若正好碰上皇親貴族離世封山禁行,他們就姑且先在家中設靈堂祭拜,待皇親貴族葬禮過後,再到雲思殿補香誦經。

沈洛心生不悅。她的父母曾是宋家仆人,她不是。

“安排什麽?”沈洛冷笑說。“她以為我是宋家的家生子?”

“太夫人斷然沒有此意,是小的嘴拙表達錯誤。太夫人一貫喜歡姑娘,視若親孫女一般,先前姑娘落難,太夫人也沒有收回二老宅院,照常待之,還請姑娘明鑒。”小吏緊張說。

沈洛輕哼一聲,拂袖離去。

青萍和魏妍兒坐在廊道閑聊。她瞧沈洛面色陰沈,感嘆說:“你何苦給自己找麻煩?”三人繼續玩牌,沒過一會兒,太常寺的官員又跑來。

“事情還順利?”沈洛專註盯著手裏的牌。官員用絹帕拭汗說:“沈姑娘的計劃甚好,只是中途出了些意外。”

“哦?”沈洛扭過頭看他,青萍放下手中的牌,魏妍兒不知原委,充滿好奇。

“德妃沿途對西長廊的風景讚不絕口,走到靜室前還跟周圍人說立秋再來。這時慧妃從中庭過來,不巧聽了去。

慧妃笑盈盈問德妃:“究竟是來郊游還是祭奠?”

德妃當即沈了臉。她說慧妃穿海水珊瑚裙,又安得是什麽心?

雙方你來往我,互不相讓。

忽的一只朱雀飛往德妃頭上,從發髻縫叼出一條黃紅卷曲的毛蟲。德妃大驚失色,周圍人連忙替她整理發髻。這一整理可好,更多蟲跑出來,不止是德妃,她身邊同行的女眷身上或多或少也有蟲。一行人狼狽不堪,改道去更衣室清理。

慧妃如獲大勝進入靜室。”

三人皆顯驚訝。魏妍兒笑說:“竟會發生這樣的事?”

“唉,是德妃身上香氣過盛所致。”官員嘆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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