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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行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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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行刺



黃昏,貴族大步走往山下廣場。德妃、慧妃也各自乘坐馬車回宮。有關德妃遭朱雀攻擊一事,傳遍整個雲思堂。維止公公令人將廊間鳥籠全部鎖好,同時派人清理樹上毛蟲。

沈洛端呈餐碟從靜室旁邊的小廳出來,在踏出門檻瞬間如釋重負,方才她擺放菜肴時,皇上靜靜地看著她,看得她發毛。等皇上用過膳,她立即收拾餐碟出來,一刻也不敢多呆。

外面宮人見沒什麽事,也都松了口氣去飯堂吃飯,只留兩名宮女在外等候召喚。

沈洛不想吃飯,獨自坐在走廊護欄吹晚風。

一天之中,只有此刻才屬於她自己。

她思考很多事,然而最終都會回到飄浮在碧湖水面的小人兒上。自秦洵殤折,她沒有睡過一個好覺。“有窮、南嘉、晉、燕、宋、姚…”她回憶秦洵稚聲稚氣背誦中土國名的場景,世間不乏美好的事物,只是都不能長久。她想到一些人事,不免嘆息。

天不知不覺暗下來,院裏十分安靜。她能聽見落葉、蟬鳴及遠處的吹哨聲。樹上的蟲依舊很多,一條條卷曲的蟲由細絲垂掛空中,沈洛左躲右閃,一路蹦蹦跳跳出庭院。她剛到門口,就撞見白天小吏。

小吏身後站著一位穿素色羅衣的公子。

公子溫文儒雅,主動介紹道:“在下宋希,見過姑娘。”宋希說他得知小吏言語冒犯沈姑娘後,十分忐忑不安,定要親自前來向她謝罪,才敢下山返家。

沈洛本來就沒有生氣,只是不想破壞規矩。雖然她在宣室殿當差,但不過是名宮女。若有人知道她利用職務之便幫貴族做事,會給她帶來很大麻煩。她還有重要的事做,不能讓人抓住把柄。

沈洛聽宋希言辭懇切,始終無法表現得過分冷漠。她回答時聲音甚至有些軟糯說:“沒事,只是上香的事不歸我管。”她向宋希點頭致意,匆匆離開。

‘千萬不要追上來,千萬不要追上來。’她在心中祈禱。

“誒!”她低頭急走,轉向時猛地撞上一人,那人發出輕聲感嘆。沈洛擡頭發現,竟是白天那位失禮的貴族。她頓時嚇得不輕!

沈洛連忙跪下道歉,心裏卻在納悶‘這麽晚了,他一個人鬼鬼祟祟留在這裏做什麽?’

“沒事,沒事!”年輕男子讓她起身。他發現沈洛臉色蒼白,好奇問:“你怎麽了?”

沈洛竭力保持鎮定,若她高呼附近的侍衛定會將他拿下。她仔細觀察年輕男子,覺得他長得有些眼熟。

他是百花宛讓她等候那人?

那天太過特別,以至於她印象深刻。當時他同友人離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如今兩年過去,年輕男子長高曬黑不少,但眉宇間的神態沒有變,宮裏沒有人會對她如此友善親切。

“是你!”沈洛驚訝說。

“沒想到兩年不見,你已經成為宣室殿的執印宮女!”年輕男子笑說。

沈洛實在沒聽出他話裏的誇獎意味,相反琢磨出幾分諷刺。‘真是個輕浮的貴族子弟!’她暗自生氣。

“天色已深,公子為何還留在此處不歸?”她略微提高音量問。

“今天是你設計讓德妃狼狽不堪的?”年輕男子讚許說。

沈洛之前接過官員關於西長廊蟲太多的投訴,她還特意跑去問雲思堂的方士該如何處理?方士說打開鳥籠,讓朱雀清理。她對朱雀何時出現是心知肚明的。

沈洛不予理會,轉身離開。年輕男子追在她身後說:“你的脾氣還是這麽大!”沈洛擔心甩不掉他,往內院走。

先前門口值守的侍衛竟都不在!

她四處張望侍衛的蹤影,年輕男子也跟著踏進來。

沈洛發現他膽敢進入內院非常生氣:“這是皇上…”她話還沒說完,年輕男子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他神情嚴肅,手上的力道也很大,沈洛還來不及掙脫,年輕男子拉著她就跑,躲在兩側樹叢企圖包抄的黑衣人撲了空,緊追二人。

沈洛一路踉踉蹌蹌,踢中地上屍體險些摔倒。年輕男子一把拉住她,躲在石景背後。

“刺…刺客!”沈洛結結巴巴壓低聲說。她萬萬沒想到竟然會有人來行刺皇上。“噓!”年輕男子比手勢讓她安靜。他折斷一根樹枝握在手裏,精神高度集中。

一、二、三…

黑衣人繞過石景,年輕男子拿樹枝刺向對方腹部,速度非常之快,黑衣人下意識以為是劍側身躲避,年輕男子轉瞬奪取黑衣人的長刀,又奔向靠近沈洛的黑衣人。他一人對付三名黑衣人不落下風。

咻~!

銀光閃現,年輕男子背部中了一箭。

站在靜室門口的黑衣人頭領拿機弩對準年輕男子。他腳邊有兩具扭斷脖子宮女的屍體,靜室大門敞開,裏面燈光明亮。

沈洛尖叫聲尚未發出,就被一名黑衣人強硬捂住嘴巴。年輕男子見狀棄刀就擒,眼中充滿怒意。

黑衣人押解二人進靜室,拿機弩的頭領吩咐沈洛說:“將暗室門打開!”

沈洛哪裏知道什麽暗門?即使知道她也不可能說,那可是滅族的重罪。黑衣人拿刀架她脖子上,並輕割皮肉以示警告,頸項留出的血像掛線紅珠。

“我…我說!”年輕男子說。

黑衣人們轉而看向他。

年輕男子雙手繩索被解開。他望了一眼門,三名黑衣人擋在那,。他走向經書架,整理書架上倒落的書籍。

他先將其中七本經書放在最頂層,地下傳來機關轉動聲。黑衣人們欣喜,然仍不敢掉以輕心,緊接著他將第二層的書全部騰空,地下又有什麽松動的聲音。

“還差一步…”年輕男子手拿經書問黑衣人頭領。“密室打開後,你肯放我們走?”

“.…..嗯!”頭領說。

“先讓我們站在門口,我再告訴你們如何打開。”年輕男子進一步要求說。

頭領桀笑。“你們跑了怎麽辦?”他說。

年輕男子說:“……那你們先放她出去,我留在這裏。”

沈洛聽聞這話驚訝不已。‘他是什麽意思?’

“她不會通風報信?”頭領說。

“你們還怕死?”年輕男子諷刺。

“那等放了她,你又不肯說…”頭領說。

“換崗的侍衛就快到,你們總要賭一把。”年輕男子說。

黑衣人彼此眼神交流,將沈洛推至門前威脅道:“要是敢發出一點聲音,立即將你射成刺猬!”

沈洛在黑衣人註視下,一步一步走出靜室。她背部發麻,不知幾時會挨上冷箭?‘求救…求救…’她拿捏尖叫時機。‘要是院子裏還有潛伏的刺客該怎麽辦?’

不管啦!年輕男子讓她出來,肯定是為了讓她呼救。要是皇上出事,她的家人及年輕男子的家族都活不成。

“救!”她飛也似的奔跑呼救——“啊!”靜室傳來男人的聲音。——“駕!”。

“救駕!”她拼命喊道。

外邊走廊的鈴聲拉響,沒過一會兒,整座雲思堂的鈴聲都在響。

沈洛跑到門口,意外自己竟然沒有中箭。她往回一看,靜室裏的人都不見了。

‘難不成那個傻子真帶他們去密室?’她心裏叫苦,不遠處傳來巡邏侍衛的聲音。‘不行!’她想。要是年輕男子真帶刺客下去,她是沒法自證清白的。

沈洛趕緊跑回靜室,果真沒有人了。

‘怎麽辦?’她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沈洛倉促覆原年輕男子擺放經書的位置,可是最後一步該如何擺?她摸了摸第三、四層書架,第四層木板灰塵有人拉動過的痕跡,她把手放在同樣位置往外一拉。

“啊!”她瞬間掉進暗道。



暗門下方是一條寬闊通道,兩邊墻上的路燈已經被人點燃。

沈洛發現地面石板有血跡。‘該死!’她的心臟狂跳,小心翼翼往前走,前面血跡越來越密集,她聽到巨大的晃動聲響。

通道左側,一個懸掛半空的金絲網阻礙她繼續前進。黑衣人都被困在網裏,他們拼命掙紮,企圖從裏面出來。年輕男子坐在不遠處的地板上喘息,他背上的箭傷留了一地血。

“你怎麽也下來了?”年輕男子驚詫道。

沈洛找準機會跑到年輕男子身邊。“你竟然真把他們帶進密室。”沈洛說。“要是出什麽意外,我們兩家人的腦袋都保不住。”

年輕男子不禁好笑。他這一笑傷口疼得更厲害,動作也變得遲緩。沈洛脫下外衫替他捆紮傷口,同時拿絹帕給他咬住。“我寧願死在刺客手中,也好過在刑場看家人絕望的眼神。”

“他們現在都在網裏呢!”年輕男子打趣道。他面色慘白,右手緊握沈洛給的絹帕。“不過他們有刀,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割開。”

“你是怎麽做到的?”沈洛仔細觀察金絲網說。

“方才你叫太快,我只好拉開暗門跳下去,吸引刺客註意。”年輕男子並沒有責怪她的意思,只是在講述經過。“他們沒有時間猶豫,侍衛很快就會到,不得不跟我下來。密道一片漆黑,我憋氣躲在機關這裏,”他指了指他頭頂上方的燭臺。“等估算他們走到陷阱位置,再扳動燭臺一網打盡。”

沈洛不由得欽佩他。年輕男子扳動燭臺時機稍微不對,就會有殺生之禍。“皇…皇上呢?”她緊張問。

“就在那扇門後面。”年輕男子指了指前面的石門。

“別想!”年輕男子看穿她的想法。“門一旦從裏面上鎖,外面的人是絕對打不開的。”

“雲思堂三間靜室的暗道是相通,他現在應該走往另一間靜室,所以即使你不呼救,護衛很快得到消息。”

“那就好。”沈洛稍感安心。“我們就在這裏等?”她問。

年輕男子點頭。“我們可以打個賭,看是侍衛先下來,還是刺客先破網?”他玩笑道。沈洛捆紮傷口有些用力,他打開手帕轉移註意力。“你刺繡技藝更純熟了嘛!”他誇讚道。

沈洛楞住。‘他怎麽會了解?’

她再度端詳眼前的男子。

當年她只在樹上遙見過白衣少年一面,對他的相貌看得並不真切,但對他的身形、氣質有一定印象。白衣少年病弱消瘦,為人憤世嫉俗。而眼前這位年輕貴族身強體健,皮膚有陽光的色澤,一看就是習武之人,且他說話平和,情緒穩定,即使受了重傷,也處之泰然。

‘他們會是一個人?’她在心中產生疑問。可年輕男子說的奇奇怪怪的話,不是其他人能知道的。

“你終於認出我了?”年輕男子感慨道。“真沒想到,再次見面會是這樣的場景。”

沈洛難以置信,眼淚不止的往下落。“誒…誒…你別哭啊!”年輕男子說。

“可是…可是你…”沈洛斷斷續續說。

“當年我指責皇上那番話很快被有心人上報,大司空親自押我去宣室殿請罪。他們商量決定將我送去莫虛反省,因為太過倉促沒能同你告別,只好請求大司空幫你換份工作,最好是能學針線刺繡的,千萬別將你再送回原來的宮院。”

沈洛瞪大雙眼,仿佛在說竟是你送我去紡績房的。

“後來我又托人給你送信,未料被德妃發現直接殺了傳信的人。德妃向來厭惡肯親近、幫助我的人,我擔心你會有事,只得請大司空暗中照看,不敢再與你聯系。”

“兩年前,我陪五哥回來悼念鄭氏,幾番打聽得知你在百花宛,可是還沒來得及說出事情經過,五哥就拉我去見德妃,結果又同她發生爭執,皇上聽聞立馬送走我和五哥。唉,連番失信於你,實在抱歉!”他說。

金絲網破開的聲音。

一名黑衣人從網裏掙脫出來,舉刀朝他們走來。年輕男子立即熄滅頭頂油燈,通道其他位置的燈也跟著熄滅,整個密道歸於黑暗。

兩人屏住呼吸,小心移動位置。對方也很謹慎,舉刀揮砍試探。又有幾個黑衣人從網裏出來。他們高聲呼喊同伴以確認位置。沈洛心想離死不遠。

涼風襲來。

年輕男子借一閃而過的白光奪走黑衣人的刀,遠處幾支冷箭射來,他拿黑衣人擋住箭,腳步聲逐漸靠近,黑衣人在呼喚同伴。

忽而有人發出恐懼的叫喊聲,他們之間打鬥起來。

通道再次明亮。

一名折沖府的士兵將數名黑衣人砍翻在地,地上是血肉模糊、殘肢橫陳,只剩黑衣人頭領還在喘息。“留住他的性命!”年輕男子急忙說。

頭領受傷的手腕企圖扣動機弩。

士兵一刀刺穿他的頸項,鮮血噴濺盔甲。“不好意思!”士兵冷酷笑道。他脫下沾有血跡頭盔,那張臉幾乎是沈洛的翻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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