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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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維翰回頭看看她說:“你好像還挺高興的。”

舒苓對他燦然一笑,說:“你看出來了?”

維翰略帶委屈地說:“豈止看出這了,我還看出來你今天一直都在耍我。”

舒苓拉拉他的衣角往旁邊壟埂上走,說:“別這麽頹廢嘛!我只是覺得可惜,別人辛辛苦苦種這麽大一個紅薯,回去也可能夠一頓飯了,或者賣出去還能得幾個銅子兒花,都叫我們倆這麽給人糟蹋了。”

“呵!”維翰一臉壞笑的看著她說:“你既然那麽心疼人家辛苦,幹嘛還叫我去偷紅薯?有你這樣的人嗎?”

舒苓坦然自若,說:“我也不知道那會兒我抽什麽筋了,就想讓你給我偷個紅薯吃。現在回過味了,就替別人感到心疼了。看來這做壞事真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獄。”

維翰看看她說:“我怎麽覺得你這——話裏有話啊!你該不會又想訓導我個什麽來吧?”

舒苓對著他笑笑說:“哪兒有啊!我可真是想哪兒說哪兒,沒有存心這一說。”

維翰又看看她,一臉不屑地說:“那就是你平時都想訓導我了,跟我娘一樣,逮住個機會都要說我幾句。不過你比她鬼精,說出來的話我明明知道是教訓我的,可我就賤嗖嗖的願意聽,不像我娘一開口我都嫌她啰嗦。”

舒苓笑著打趣他:“你那是娶了媳婦忘了娘,還好意思說出來?不對,人家是娶了媳婦忘了娘,你不光是娶了媳婦忘了娘,還是猴子掰包谷,掰一個丟一個。”

維翰停下腳步,白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去繼續走,一邊走一邊嘟囔:“算了,好男不和女鬥,反正你今天是鐵了心的要奚落我,豬狗罵完了還不過癮,現在猴子也來了。”

舒苓一聽樂了,調皮地攆著他說:“你不說我還沒感覺到,你一說我發現還真是這麽回事,看來我要罵的心思早有了,我自己還不知道。不過我看你還挺樂意被我罵的,是不是準備今天我罵你什麽都一並笑納了?”

維翰抿著嘴扭頭又白她一眼,說:“要罵我什麽今天都罵完啊!下回再這麽罵我我可不幹了,當心罵的我性起打了你你可不要怪我。”

“切!”舒苓不屑地說:“打女人的男人最沒出息了。”

維翰看著她一臉壞笑地說:“別人說這話還過得去,你說這話就奇了怪了。當初是誰教我打女人的?還說綠帽子就那麽好戴,要是你的話誰那麽說就一巴掌扇過去。”

舒苓一笑說:“那不一樣。我這是和你私底下溝通,就算是說你什麽也是我和你之間真真切切存在的事,說清楚了彼此都明白了也就沒事了,算是解決問題的一種途徑。她那是毫無根據的造謠,無事生非的挑撥,不給她震懾下去,以後你有好日子過?只怕是家宅都不得安寧。”說著看著維翰說:“但你要是喜歡這種生活方式的另說,我是非常討厭的,我喜歡清清靜靜的過日子。”

維翰低頭跟著舒苓的步子走著,心裏咀嚼她說的話,突然聽到她喊了一聲:“你看!”擡起頭好奇地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一輪紅日正在冉冉下沈,離江面沒有多高了,睜大了眼睛把那周圍看了個遍,也沒發現什麽特別的,問道:“看什麽啊?什麽也沒看到啊!”

舒苓用手指著太陽不動了,說:“那麽大一個太陽,怎麽會看不見呢?我叫你看江上落日,多燦爛的景象啊!”

維翰一下子洩了氣,哭笑不得的說:“我還以為叫我看啥呢,原來是看落日!在哪裏還不到個落日啊,都把你興奮成這樣?真跟個小孩一樣。只要是晴天,都能看到落日好吧!家裏湖面上看到的落日跟這有啥區別吧你說?”說完回頭看著舒苓,等著她回話。

舒苓沒有回答他的話,一副全情沐浴在夕陽下感受微風吹拂的陶醉表情,看的維翰有些癡了。半晌,舒苓才說:“你好好看一下。”

維翰聽了,又看向那落日,一會兒頭向這邊歪歪,一會兒頭向那邊歪歪,橫著看了豎著看,依然沒看出個什麽道道出來,沮喪著臉說:“我好好看了,可怎麽看它也不過是個落日,還能看出個什麽來?難道你是讓我展開想象?說它像個鹹蛋黃?”

舒苓“噗嗤”一下笑彎了腰,問道:“你是不是餓了,看什麽都想起了吃的?”

維翰像是猜了一個猜不出的謎語,放棄了難度的挑戰,說:“我投降了,實在看不出來個啥名堂,你就直接告訴我你要我看啥吧!”

舒苓意氣風發的站在壟埂上,如同站在乘風破浪的船頭,指著江面上的落日說:“你!秦維翰!請記住。以前你看到的落日是平淡無味的,但從今天開始起,你眼中的落日有了味道。因為今天有個人,我!舒苓!第一次在這樣的情景下,陪著你看了江上落日。從此以後你再看到類似的場景,就要調動起你所有的情感想起我,舒苓,今天陪著你看落日的心情。”

“等!等!等!”維翰的心裏像平靜的湖面被投下了一大堆亂七八糟枝枝岔岔的樹枝,目不暇接,心裏咚咚跳著毛躁地問道:“你說的什麽啊?我怎麽聽不懂?”

舒苓收斂起風華絕代的氣場,神情微微有些落寞,說:“如果有一天你有了要休棄我的打算,就看看天外落日,想想今天的情景,看舍不舍得。如果舍得,那就是你我緣盡之時。”

維翰一聽這話猶如平地炸雷,問道:“你胡說些什麽啊?好端端的說這些,真不知道你腦子裏天天裝的什麽。”

舒苓微微低了頭,似乎有一口氣要嘆未嘆出來,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有了這樣一個想法。我知道我自己扭犟的個性,但凡只要你一提出休妻的意圖,我斷然不會挽留,一定是掉頭而去。其實我有時候也挺怕我這種決裂的個性,所以先囑咐你。不管怎麽樣,和你相處這麽多年,還是有感情存在的,希望到時候我們倆都不要那麽任性。”

維翰聽著,心裏突然有點疼,立刻回避了那些掉入深處的恐懼,拉回思想,說:“你說的我不知道怎麽說好了。我承認我有時候很任性,做事不考慮後果,但現在已經再用力改了。至於休妻的事,我是不會這麽做的,你不要再胡思亂想了。總是說這些沈重的話題,搞得人心裏好難受。”

舒苓輕柔一笑,扭過頭勾著背從下向上看他的臉,他沒防備,往後一趔,吃驚的和她猶如孩子般頑皮又純真的眼睛對視,頓時被她看的心慌慌,控制住七上八下的心跳問道:“你又在想什麽餿主意要來捉弄我呢?今天要被你搞神經了。”

舒苓又是一笑,眼神裏有幾分想著頑皮事情的羞澀,回過頭去直了身體和維翰繼續並排走,那動作一氣呵成,竟有幾分第一次看她在臺上表演的流暢質感,維翰想起了那次在臺上看到她的情形,嘴角不自覺浮現出了淺淺笑意。

舒苓說:“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要捉弄你哦!我一直是都誠心誠意對待你的。只不過不知道為什麽,我心底總是有一種隱隱約約的痛苦,一直讓我無所適從。即便是有的時候很高興,那種感覺也會突然襲來,讓我的那種高興瞬間趣味闌珊,好像預知快樂是不長久的,辛勤付出才是常態。”

維翰不明白了,問道:“那是怎麽回事呢?可我看你天天活的挺快樂的啊!和人有說有笑的,怎麽就痛苦了呢?如果嫌累不去辛勤付出安心做你的少奶奶也沒誰會說你個啥的啊!難道是自己放在好好的福氣不去享受,非要去找罪受才甘心?越發的不懂你了。”說著想起了巧娟,幽幽的嘆息一聲說:“像巧娟那樣的才是活的痛苦呢!不知道她怎麽天天那麽不開心。”

舒苓輕輕一嘆,說:“也許人能像你這樣簡單放肆的活著,也是一種幸福。我們都是墮進過痛苦深淵的人,被命運無情沖刷席卷,見識過世界的博大與精深,清楚的看到自我的渺小與無奈,那種對命運的無力感,從痛苦抗拒到順應接納,這種心理歷程,也許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經歷到的。”

維翰驚訝的看著她問道:“為什麽啊?我們不都是一樣一起天天吃飯穿衣,過的一樣的日子,怎麽你們就會經歷那些——你所說的痛苦?而我完全什麽都沒有感覺到?”

舒苓看看他說:“也許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機緣吧!人和人是不同的,誰都無法勉強誰。”

維翰看著她問道:“那你說的那種痛苦到底是怎麽回事呢?”

舒苓想了想說:“怎麽說呢?就像我走在路上,急急忙忙的朝前趕,為什麽要急呢?我也不知道,也許總覺得周圍的一切不是我想要的,就在心裏住了一個信念就是前面有我想要的東西,只要我拼命追趕,就能得到。至於那究竟是什麽,我也不知道,反正不能停下,不能慢,好像我一停下來一慢下來,那東西就消失了,那種得不到的痛苦就會如約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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