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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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維翰盯著她問道:“那你想想你想要的東西到底是什麽呢?你自己都搞不清楚,怎麽去得到呢?就是得到了又怎麽知道,那就是你想要的呢?”

一句話問的舒苓陷入了沈思,一邊走著一邊對維翰說:“我怎麽想都是一片茫然。但是可以確定的是,那種急切的心情和心底的痛苦。就因為這個,我把沿路能陪我走的人統統甩在了後面,因為他們慢了我也焦慮,他們痛苦著我看著也焦慮,他們醉生夢死我也焦慮……總之,好像看到每個人的表現都讓我焦慮。我總想著,只要我跑到前面,跑到高處,我就能遇到陪伴我的人了,我就可以不焦慮了。可是我發現當我爬上高山,俯瞰大地的時候,我看到了以前我不曾看到過的風景,興奮地回頭告訴別人我的感受,卻發現周圍一個人也沒有,只剩下無邊的絕望與孤獨。”

舒苓說完了話,陷入了沈默,一直低著頭默默地走著。維翰擡頭看看她,想說什麽,又覺得說什麽都不合適,也低著頭跟著她的腳步慢慢地走著。夕陽下,荷擔負鋤晚歸的農人,來來往往,從他們身邊錯過時都好奇的看著他們,看來這裏出現他們這種富麗裝扮的富家少年不算多。只是維翰他們都陷在自己剛才談的話題思維中,沒有心思去欣賞周圍這這幅極具生活氣息的斜陽晚歸圖。半晌,維翰才擡起頭來問道:“那麽現在呢?你說你像站到山頂上——”

舒苓恢覆了輕松的語氣,打斷了他的話,看著他說:“是山上,是山腰上,不是山頂上,我已經感覺到了孤獨,那種讓人絕望的孤獨。山頂多高啊,我只能仰望,但已經沒有勇氣再往上爬了,我害怕那種清冷的孤獨。”

“好好!”維翰又繼續問道:“是山腰不是山頂,可你現在不想再往上爬了,那你現在想做什麽呢?”

舒苓頭一歪想了想,瞬間開始那種頑皮的微笑又在臉上浮現出來了,說:“我現在要下山去,去找那些被我因為焦慮而甩在後面的人,培養我的耐性,用我最大的愛意,去了解他們,看他們中間有沒有願意和我一起爬到山上看風景的人。我要帶著那些願意站的更高看的更遠的人,一起披荊斬棘,一路攀爬,去看看我們生存的世界有多美好。我要告訴他們高山上有多冷,我們抱團取暖,去愛這個我們看到的世界!我已經不焦慮了,我要淡然地,快快樂樂地,想跑的時候跑,想跳的時候跳,想慢的時候慢,想在陽光下一路奔跑就在陽光下一路奔跑……總之自由自在的去做這件事,不管別人的眼光如何,不管路上是不是有阻礙,這就是我今生生活在這世界上的方向。”

維翰低著頭把舒苓說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在心裏咀嚼著,不時再擡頭看舒苓一眼,雖然沒有完全理解她話的意思,但隱隱約約感覺到,舒苓帶給他了一種全新的感受,是以前沒有人給予過他的。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感受呢?他擡頭看看西邊那最後一抹紅霞,似乎也要被黑暗吞噬,心裏卻突然一片光明。

他想起來了,這種感覺就像他第一次在臺上看到舒苓一樣,即便是看不懂她在戲臺上那一招一式要表現的人物情感,即便是聽不明白她那冗長拖沓艱澀難懂的唱詞,也願意靠近她,陪著她。究竟是為什麽,不知道,只知道就想和她在一起。此時就和那時的心情一樣,就算不懂她說什麽,也願意聽她說,就這樣靜靜的,挺好。

舒苓看看漸暗的天色,說:“這天看樣子等我們走不了多遠就是要黑了啊!”

維翰這才意識到天要黑了,他們還在離家很遠的地方,沒有車,只能靠腿走。驚道:“壞了!怎麽辦?那江裏還有船,能坐船回去嗎?”

舒苓噗嗤一笑說:“坐什麽船啊?幹脆我們倆就這樣走著,走到哪兒要是走不動了,你看這路兩旁不是有好多民居嗎?現在還沒點燈,等會兒天黑了,看哪家點燈了就肯定有人,我們到時候隨便敲開一家借宿一晚,明天再回去唄!”

維翰一聽趕緊向兩邊的房子看看,這麽簡陋!他還從來沒進過這樣寒傖狹小的房舍,當初第一次見巧娟到她家吃茶,那房子看著也比這些強多了,想想要在這種地方過夜,脊背就開始發麻。又知道舒苓一向嫌棄他吃不得苦,不好明說,只好找了個借口說:“那怎麽行?夜不歸宿,家裏人不得急壞了?沒準還以為我們倆出了什麽事,到處找我們呢!”

正在這時,後面響起吱呀吱呀的簡陋車軲轆聲,越來越近。兩人站在路中間,回頭一看,後面出現了一頭騾子拉著的一副破舊板車,再細看,上面坐了兩個人,借著斜陽最後一點餘光,還是大致能看清楚,好像是一對中年夫婦,男的一身粗布衣裳,女的是藍底白碎花衫子,臉上都有了風霜,想是經常在田壟間幹農活留下的歲月痕跡,已經快到跟前了。

舒苓高興的拉拉維翰袖子說:“看他們這樣子,像是要趕進鎮子裏去的,我去給他們說一聲,看能不能帶我們一截,只要進裏鎮子,離家就近了。”話還沒落音,板車眼看要錯過兩人了,舒苓趕緊上前一步,喊了一聲:“這位大哥!大姐!”那駕車男子“籲——”一聲拉住了騾子,舒苓給他們說想搭個便車的意思。

維翰在後面已經看清了那板車的破舊,心裏一千個嫌棄:我若是坐了這樣的車回去,路上被熟人看到不得笑話死?暗暗祈禱那對中年夫婦可千萬別答應帶他們坐便車,不行了說服舒苓去搭船回去。不想舒苓居然一下子跳上了那板車,不用說,一定是那對夫婦答應了。維翰心中的希望落空了,無奈的搖搖頭。

舒苓跳上了板車掉過頭來面對這維翰,兩只腳吊在板車下面晃蕩著,對他找找手說:“快上來啊!”維翰遲疑著沒有動。趕車的中年農人已經松了韁繩,騾子又開始慢慢朝前走,車軲轆開始轉動,板車離維翰漸行漸遠。

舒苓盯著維翰的眼睛,猜度他此時的心情,又對他招招手說:“快來啊!再慢了等會兒就跟不上了。”

維翰看著舒苓的盯著他的專註眼神,裏面包含著希望,又在期待中有幾分失望。他低了一下頭眼睛在面前的路上上晃了一下,像下定了決心似得,擡起頭來對著漸漸遠去的舒苓喊了句:“等等我!”便幾個快步跑上去,也跳上了板車,頭一參,幾乎伸進了前面一只深腰竹筐裏,一股混合著雞屎和雞身上的熱度的氣味撲鼻而來,幾欲窒息。

與此同時,車上不知道是土還是沙,猛地硌了一下他跳上車時撐上去借勁兒的手掌,忙彈起了雙手,相互拍拍,拍掉上面沾染的沙土。也許是他的動作大了一點,驚嚇了竹筐的的雞,在竹筐裏面躁動起來,因為腳都綁在一起,光折騰起不了作用,發出“咯咯咯”的叫聲,那種難聞的氣味又傳過來了,維翰趕緊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維翰稍微適應了一點,又擡頭看看舒苓,心想她今天也不顧及自己的形象了,那一身羅衣錦裙最怕沾染灰塵的,就那樣坐在了這臟板車上,且那麽坦然自若,於是也放掉了自己秦家三少爺的身份,也像舒苓那樣坐在板車上。反正天也晚了,再過一會兒就完全黑暗了,也不怕誰看到自己的狼狽相,他心裏這樣安慰自己。

正在這時,板車開始加速了,軲轆旋轉越來越快,周圍的景物開始快速後退。趕車的大叔喊道:“姑娘,把你的腳放到板車上!這板車還是有點矮,等會兒跑的快了腳要是擦到地上就可疼了。”

舒苓看到維翰上車了,本來笑的一臉燦爛的望著他,又看到他剛上板車的各種不適應,想笑又不好笑得,聽到大叔這麽說,答應了一聲“唉!”,便迅速把雙腳收到板車上來,整理好裙子把腿腳蓋好,掩飾住不露一絲縫。維翰也顧不得嫌板車上臟,學了舒苓的樣子弓起腿雙手抱著膝蓋坐好。

舒苓見維翰適應了,放下心來,轉過頭去和大叔、大嬸攀談,問道:“您們這麽晚進鎮,是有什麽急事嗎?”

大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一聽舒苓的問話就打開了話匣子,用軟糯的吳裏鄉音說道:“是我們的女兒生孩子,第一胎,是個大胖小子,今天帶信回去給我們,我們這是急著趕去看他們。”

大叔也在旁邊喜滋滋的說:“我說明天早上再去啊,她非急的想早一點見到他們母子。這不,太陽都快下山了我們才出發,到現在天都快黑了,這進了鎮子啊天都要黑透了,也出不了鎮子了,又要麻煩親家,今晚要在他們那裏過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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