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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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裘掌櫃在一邊急的直冒汗,他一路上狼狽回來,以為只要見到東家就有了主心骨,所以剛進秦家門的時候還像個孩子見到娘一般又是委屈又是落魄。現在看到秦老爺病倒了,唯一在家支撐的男丁維垣又被擋在了自己媳婦兒後面唯唯諾諾的不敢出頭,秦太太和大少奶奶又只顧哭自己的,那種急躁焦慮一下子爆發了,厲聲說道:“太太、大少奶奶,現如今不是哭的時候,加緊時間看怎麽解決問題,要不以後真的耽擱了大事,就是眼淚哭幹了也沒有用。”

秦太太和宛佩這才漸漸止了哭泣,默默的擦著眼淚。秦太太此時更是心亂如麻,一點頭緒都沒有。維垣不能去,可真叫宛佩去的話,頭一個她從小被保護的很好,都是女性圈子裏長大的,除了維藩,幾乎沒和男人打過什麽交道,再加上她一向柔弱順從,見了那幫窮兇惡極的匪徒能不能拿出勇氣來和他們周旋還是問題;況且她一個女流之輩,落到那狼虎圈子裏,誰也不敢保證那裏面有沒有無恥之徒,就算萬幸能贖維藩回來,那幫人能不能放她回來,或者能放她回來卻不知道她能不能保持住完璧之身,會不會留下不貞的名聲,這都是未知數。這就是秦太太所害怕的,若落的那樣的結局到時候怎麽面對維藩,怎麽面對宛佩娘家的人?所以她遲疑著不敢松口,屋裏一片寂靜。

正在這時,一個聲音出來打破了周圍的寧靜:“讓我來跟著裘掌櫃走這一趟吧!”這個聲音一出來,舒苓嚇了一跳:怎麽?這個聲音是從我身體裏面發出來的?頃刻,她發現自己身體已經成了一具軀殼,另外一個靈魂潛伏了自己的身體,而自己根本沒有力量對抗這個靈魂的作為,只能跟著它的指引行動。

眾人把目光投向舒苓,只見她態度落落大方,款款而談:“大嫂她從小生於富貴之家,沒有和貧苦人打過交道。想這些匪徒,也不過是這幾年才出來的,如果家境優越也不至於落到這個田地,想必也不過是貧苦人出身,日子過不下去了才走的這條道。我也是窮人出身,和貧苦人打交道還是多些,應該比大嫂更了解他們,或許比大嫂更適合出面和他們周旋。”

此話一出,秦太太的思維快速旋轉,且不談舒苓這番話說的有理有據,從自私的角度來看,舒苓也比宛佩更適合去和匪徒周旋:其一,舒苓娘家人如今連找都無處可找,就是唐家戲班,一時半會兒也回不了響屐鎮,縱然出了事,能來秦家鬧事的影響力也小於宛佩的娘家;

其二,宛佩已經有了雪盈,若她出了事,雪盈就沒了娘,沒娘的孩子著實可憐,而舒苓現在還無所出,維翰那裏又有了巧娟相伴,的確也和她疏遠了,想必在她身上戀著的心也淡了,算起來她也沒有什麽牽掛。

想到這裏秦太太稍稍寬了一點心,轉念又為自己的自私羞愧不安,擡頭看著舒苓,她也是人家養大的女兒,也是有喜怒哀樂的人,常話說‘世人皆平等’,我怎麽能為一己私念就把人分成三六九等呢?於是心裏念了幾聲“阿彌陀佛,罪過!罪過!”勸道:“舒苓,你可要想好,這次是和匪徒打交道,可不是鬧著玩兒的,搞不好連命都沒了,可不能意氣用事隨想著就出這個頭。”

秦太太說的這些舒苓何嘗心裏沒數?其實內心那個懦弱的自己早就在奇怪骨子裏那個倔犟的靈魂為什麽要在這節骨眼兒上挺上去,只恨自己不能收回剛才說出去的話,心裏緊張的“咚咚”直跳,此刻聽了秦太太的話,那個倔犟的靈魂又開始作妖了,而那個真實的懦弱的自己面對那個靈魂的強硬,根本毫無反抗之力,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個靈魂發出錚錚鐵言:“我在想,那匪徒也是血肉之軀,如果我們只在家裏怕上了,不敢去直接交談,恐怕也不能理解他們到底想要的是什麽,不知道該怎麽樣能贖回大哥。

俗話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如放下這份懼怕之心,面對面的溝通,如果給了他們想要的,也不一定他們就非要以殺人為樂,說不定就真放了大哥回來,只要有一線希望,我們也要搏一搏。而對於現在的情況來說,只要大哥沒事,其他的不過是損失一些貨物財產。俗話說‘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我們買賣人,有出有進,遇到風險也是常有的,不能強求次次盈利不出岔子,偶爾有些損失也要看淡些,唯求人沒事就好,正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秦太太本看舒苓鎮靜的態度就稍微冷靜了一些,再一聽這話,剛才還像只無頭蒼蠅四處亂撞的心才安定下來,坐下來看著舒苓,想想還是不放心她一個女的出頭,但眼前又想不出來別的法子,於是再次提醒說:“你要明白,你是女流之輩,比不得男人,就算是能活著回來,也不一定能保全自己的名節,若為了這件事壞了自己的名節,對你來說損失可是不是一般的大。”

舒苓內心那個懦弱的自己本來就在害怕這種事,聽了秦太太的話幾乎顫抖的縮成一團了,可瞬間那個剛強的自己又出來堅挺,放出錚錚鐵言:“眼前還沒有面對那幫匪徒,是什麽樣的情況還是未知數,我們怎麽可以為這種有可能發生的事就被牽絆住了手腳不敢動彈?就算是要保命保名節,也需要直面當事人才知道怎麽去做能夠保全,只在這裏空想害怕是什麽事也做不成的。”

裘掌櫃一直在旁邊聽舒苓講的話,想起了上次災民在藥鋪前鬧事她出面化解的事,內心對這位年輕的三少奶奶浮現出一種敬佩之情,為贖大少爺而感到張惶的情緒也得到緩解,慢慢那種敢於擔當的勇氣凸顯出來。他上前一步對著秦太太雙手一抱拳施了一禮說:“太太,既然三少奶奶有這樣的勇氣與擔當,老朽願意為三少奶奶引路一會那幫匪徒,盡最大的力量保全大少爺回來,保全三少奶奶的名聲。”

宛佩此時已是泣不成聲,“噗通”跪在舒苓和裘掌櫃的面前說:“若能救維藩回來,這大恩大德怕是今生都無以為報了!”裘掌櫃想要去拉,又覺得不妥,收回了手。

這時舒苓已經伸手把她拉了起來,安慰她說:“大嫂快別這樣,我們都是一家人,誰有難都得一起擔當,把這些個難關一個個渡過去。我們秦家不都是一步一步走到現在的嗎?”

秦太太的心安定了不少,轉眼又開始作難:“只是這贖金一時怎麽湊的齊?現在都春季時候,流動資金都壓在貨上,一時間上哪兒去尋那麽些現錢?”

舒苓這個時候似乎已經堅定了決心,剛才在心裏打架的兩個靈魂好像也在什麽時候合二為一了,此時又恢覆了往日的常態,專註的思考需要面對的事情,聽了秦太太的提問,沈思片刻問裘掌櫃:“不如我們先湊些錢,不夠的看看庫房裏有什麽實用的,湊齊了抵做贖金,若匪徒為難我們,就說這些都是實實在在能用的,他們就有的現錢也未必能找到地方買去,比現錢好多了,可使得?”

裘掌櫃想了想點點頭說:“可以一試。”

秦太太又問舒苓:“你這一去,帶誰侍奉你呢?”

舒苓一聽,猜度著秦太太的意思,自己這一去尚且兇多吉少,無論是帶甘棠還是小竹去,她們都是年輕姑娘,沒經歷過什麽大事,自己還要分神照顧她們的安全,萬一被匪徒沾染上了,帶不帶的回來還不一定,豈不害了人家?於是說:“這次不比平時,多帶一個人多一份危險,我自己都是貧苦人家出身,現在不是擺譜的時候,不需要時時要人伺候,只我自己去就是了。”

“唉——”秦太太說:“這如何使得?且不說你少奶奶的身份,就這次出去你什麽人都不帶的話,光一個女的和他們在一起也不合適。我的意思,甘棠和小竹都是小姑娘經歷的事情少,怕到時候幫不上你什麽忙,搞不好還拖後腿。所以我想安排一個有經驗老道的人陪你去,關鍵的時候還能幫你出謀劃策,護你周全,你看何媽合適嗎?”

“何媽?!”舒苓一下子想起了那晚維翰打自己時,還有三朝回門時何媽當時處理矛盾的方式,嘴角露出了微笑,轉眼又有了幾分猶豫,說:“若論智慧和勇氣,在女性裏面一般人還是比不上何媽的,可是她老人家如今年紀大了,這路途遙遠的,不知道她的身體吃得消不?還有這次的確前途兇險,不知道她願不願意冒這個險?”

秦太太說:“這個不難,我現在叫人去請她來問問她的意思便知。”說著喊彩霞去請何媽來。

舒苓是那種一旦下定了決心就要全情投入的人,於是請秦太太、宛佩和裘掌櫃圍著圓桌坐下一起商討怎麽確定出行方案。舒苓說:“這個事情先不要聲張,免得驚擾了各店鋪,影響大家做事的情緒,只我們靜悄悄的湊了資金就出發。”

裘掌櫃點點頭說:“而且貨物也不能帶多,只一輛馬車就好,裝扮盡可能寒酸。我與車夫坐在前面趕車,少奶奶和何媽坐在車裏,對外宣稱落魄商人欠了人家錢逃難來的,免得吸引其他劫匪來打劫。”

秦太太說:“這個贖維藩的錢,就別從鋪子裏湊了,一時也湊不起來,幹脆從我的陪嫁裏面出。”

宛佩急切地說:“那怎麽可以?還是我來出這個錢吧!”

……

幾個人談的入巷,維垣看的眼熱,顧不得樂儀的阻攔,上前問道:“那我呢?你們商量贖大哥的事情,不可以把我撇到一邊,我也秦家的一份子,可以出謀獻策啊!”

樂儀雖然不想讓維垣出去冒險,但一向要強好勝,是不甘落人後的,剛才扯住維垣不啃聲,此刻對商量事情卻是熱情滿滿,見維垣這麽說了,連忙上前說:“是啊!這麽重要的事情,怎麽把我們排擠到外?說不定我們還能出什麽好主意呢!”

舒苓看看他們說:“每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現在爹還沒完全康覆,大哥和維翰又都不在家裏,現在什麽事都壓在了二哥一個人身上,若再分散了精力來操心這個事兒,哪兒能全身心的把家裏的各種大事洞察全局安排妥當?還是不要分二哥的心好,請二嫂輔助二哥把各項事情處理好,畢竟不管出了什麽事,秦家接下來的日子還是要過的,一家老小的生活都指望在二哥身上。”

樂儀本來就不想讓維垣淌這個混水,但看他們把自己夫妻倆排出在外單獨談事情,心裏就有了不滿,現在聽舒苓這麽說,頓時心安了,笑著說:“三弟妹說的也是,如今這家裏上上下下亂的,可不就維垣這一顆定盤的星了嗎?”滿足的拉維垣離開要去做別的事。

維垣其實還是心裏慚愧,想參與,但架不住樂儀在旁邊吹胡子瞪眼的給他使眼色,又看舒苓他們一副請敬請自便不需要他參與的樣子,只得作罷,嘆口氣隨樂儀出去了。

舒苓把周圍人都安排好去做各自的事了,屋裏只剩下他們幾個,她對裘掌櫃說:“有句話說的好,‘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如今我們這裏面,只有你和那幫匪徒打過交道。所以接下來,就需要你好好回想一下關於匪徒的一切,一定要細致,不放過一絲細節,我們一起來分析一下這些匪徒的來歷、性格、需求等等,思考一下這趟贖大哥的路究竟該怎麽走,給他們準備的錢物怎麽樣才能滿足他們的需求。”

舒苓一席話徹底讓裘掌櫃冷靜下來,凝聚心神,把那天發生的事想個透徹,細細說出來,然後一點點抽絲剝繭的分析,舒苓一邊聽一邊點頭,中間覺得還不夠細或者有疑問的地方再提出來請他更往深處想想,漸漸的對一切有了思路。秦太太和宛佩,這才漸漸放下心來,互相看了對方一眼點點頭。

這時,何媽來了,見過秦太太等人行過禮後問道:“不知太太和少奶奶遣我來有什麽吩咐?”

秦太太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邊,問道:“這次出行是非常兇險的一件事,不只何媽願不願意走這一趟?”

何媽想了想說道:“既然大少爺遇到這樣的危險,需要我出頭,哪有我願不願意這一說?何況,三少奶奶年紀又輕,又尊貴、錦衣玉食的,都不怕要出頭去做這件事;我已活了這大半輩子了,什麽糙拉拉的事沒有經歷過?還怕什麽?既然三少奶奶用的上我,又信得過我,我一定時刻追隨著三少奶奶左右,不管遇到什麽事,拼了命也要保護好三少奶奶。”

宛佩熱淚盈眶,站起來對何媽一欠身說:“宛佩在這裏替大少爺謝過何媽了!”

何媽趕緊回禮說:“大少奶奶千萬別這樣說,宅裏還用的上我那是我的榮幸。”

幾個人正說著話兒,裏間守著秦老爺的丫鬟出來稟報到:“太太!太太!老爺他醒了,好像想讓您進去的樣子。”

秦太太顧不得了,趕緊站起來跌跌撞撞的到裏屋去了,跪在床頭喊著:“老爺!”舒苓他們後面也趕緊跟上。

秦老爺這會兒顯然神志是清晰的,只是動彈不似以前方便,仍舊說不出話來。眼睛微睜,似乎使了很大的勁兒,不知道要做什麽。

舒苓上下看著,說道:“看被子裏在動,爹的手是不是要做什麽?”

秦太太原來一直盯著秦老爺的臉,急著想從他的表情中看出些什麽,聽舒苓一提醒,往下一看,他手的位置那裏果然似乎輕輕在動,掀開來看,他的手指向舒苓。舒苓和秦太太相互看了一眼,秦太太一把握住秦老爺的手,和舒苓異口同聲的說道:“老爺(爹)!您是想要舒苓做什麽嗎?”

秦老爺的眼睛看著秦太太,又看看舒苓,露出欣慰的神色,但很快又似乎著急了,拼命的動著嘴,只是發不出聲來。秦太太內心焦急,緊緊握住他的手急切的問道:“老爺,您想說什麽?”

秦老爺喉嚨裏發出急促的喘息聲,就是聽不清在說什麽。舒苓提醒秦太太說:“娘,您耳朵離爹近些,看能不能聽清楚爹要說的話。”秦太太依言把耳朵貼著秦老爺嘴邊,根據他發出來的微弱聲息順著模仿出來:“保重!”

秦太太耳朵離開了秦老爺的嘴,立直了腰看看大家疑惑的說:“老爺說保重,要保重什麽呢?”大家互相望望,再看看秦老爺,發現他看著舒苓不動,嘴裏仿佛一直重覆著:“保重!”這個詞。

舒苓豁然開朗,說道:“莫非剛才我們在外面說話爹他都聽到了,也支持我和裘掌櫃去贖大哥回來?所以叫我多保重?”

大家一聽覺得有道理,一起看向秦老爺,只見他似乎松了一口氣,瞬間放松了表情,下巴微微點了一點,閉上了雙眼安詳的蓄養自己的精神。秦太太見狀放松了,回頭對大家說:“既然老爺同意了這個解救維藩的方案,那麽現在我們就開始準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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