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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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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車軲轆在山路上軋出兩道車轍,“吱吱呀呀”的聲音在山谷中間回蕩。這一帶是人跡罕至處,路兩旁的樹木探出長長短短的樹枝從車頂刷過,又彈回去,搖搖擺擺的似乎在為漸行漸遠的馬車揮手道別,若不是行路客商,很少有人到這裏面來,這裏的樹木也寂寞。

裘掌櫃讓趕馬車的張叔慢點,回頭對車裏的舒苓說:“三少奶奶,這裏屬於黑虎寨的地界了,過了這裏,就是雙龍山了。聽說這黑虎寨也有一窩子匪徒,但我上回逃回來是跑的倉促,沒有遇到,沒註意到在哪裏窩著,希望這次也能從這裏平安過去,但是還得小心,真若遇到這窩匪徒,可就麻煩大了。”

舒苓在馬車裏面點點頭說:“裘掌櫃小心,我們盡量輕些,免得動靜大了招惹了那幫匪徒。”

裘掌櫃扭過頭去,繼續警惕的四處觀望周圍的情況,仔細聆聽身邊發出來的每一絲聲響。張叔駕車更加小心,沿路發出的聲音小了又小,周圍一片寂靜,唯有自在覓食的小鳥在叢林中、樹葉間掠過,發出嘰嘰喳喳的叫喧聲,整個馬車都籠罩在一種緊張壓抑的氛圍中,似乎這種寧靜的狀態隨時都有可能被打破,被命運帶入絕望的境地。

馬車過了這片樹林,來到一處開闊地,裘掌櫃和老張的心稍微松弛了一點,畢竟這裏視野開闊,一眼望去哪兒是哪兒都看得清楚,似乎沒有什麽地方會突然跳出人來攔住前面的路。可這種松弛很快又被緊張代替,畢竟離雙龍山越來越近了,即使黑虎寨這邊的匪徒躲過去了,雙龍山那邊可是要直面的,真是過了一關又一關,一關更比一關難。雖然在家時已經做了充分的準備,但那畢竟只是紙上談兵,那種恐懼的壓迫感還很遙遠,所以還能談笑風生。如今隨著目的地越來越近,誰也輕松不起來,心都吊在嗓子眼兒那兒,商量事情時的意氣風發早蕩然無存,此刻已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默默的任由心中恐懼的黑影越放越大,似乎隨時要把自己吞噬毀滅卻又無能為力。這真是一個折磨,不知什麽時候才能結束,是不是直面死亡的絕望比現在這種感覺更幹脆利落,反倒少些被希望吊緊的折磨?

舒苓在心裏默默安慰自己:不要怕!不要怕!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就是真的要發生什麽事,現在在這裏恐懼也是沒有任何作用的。可是這種安慰好像對自己的情緒完全不起作用,那種壓抑把心扯的生痛,讓人產生出一種新的擔心,只怕還沒真正面對對手,已經被自己的膽怯逼入了崩潰,而這種事情又不是沒有發生過,只不過在讀歷史的時候會把這些當成一個遙遠的故事,可是當自己真正面對這一緊張的時刻,才知道那種感覺有多痛苦,原來有的時候死亡反倒是一種解脫。

路兩邊山石逐漸有了起伏,似乎每一座山頭,每一塊兒石頭後面都會突然跳出人來橫在馬車前面。周圍更寂靜了,馬車上的每一個人都能聽到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唯有車軲轆不懂人事,軋過山路“吱吱呀呀”的聲音在空氣中回蕩。

突然,一陣聲響響徹雲天,老張“籲——”一聲停住了馬車,車上的人嚇呆了,幾乎心臟都跳了出來,一動也不敢動。三個人拎著槍騎著馬“噠噠”疾馳而來,從小山坡後面、旁邊草叢中霍然跳出十幾號人手裏舉著刀跟著馬騎後面蜂擁而至,“呼呼啦啦”將舒苓他們的馬車團團圍住。

好在出發前大家都在一起商量時想到了會在路上遇到的各種突然事件,並討論了各種對策,所以這一刻心裏有存貨。裘掌櫃瞬間鎮定下那顆因恐懼而幾欲破碎的心,凝聚起心智,抱起拳用坦然尊重而誇張的姿勢向以三個騎馬匪徒為首的一圈人行禮,同時用洪亮的聲音說道:“各位好漢,請問哪位大哥是頭領大哥,裘某人有話與頭領大哥說,請大哥們引路!”

話一說完,那十足底氣的餘音還在空氣中回蕩,果然把匪徒眾人震住了,其他小嘍啰徹底不動了,為首的三個騎馬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沒動。其實他們開始早偵查到是一輛馬車經過,料想沒有多少油水可賺,故此也沒把這才行動當回事,只想著反正兩槍把馬車山的人幹掉,劫了馬車也算賺了,如果馬車裏有意想不到的財富更好。沒想到裘掌櫃這一嗓子把他們的計劃打亂了,一時不敢輕舉妄動。

中間那個年齡稍大,身材魁梧,絞花兒獅子眉,黑窪窪一張臉,連鬢絡腮短鋼髯,眼如銅鈴,眼神最兇的先發話了,勒著馬左右來回踱兩步,不讓它前進,狠狠的說:“你是個什麽東西,敢問我們大哥?識相點,車馬財物全留下,放你們一條生路,若不然,這裏就是你們的葬身之地!”

裘掌櫃內心飛速旋轉,思索著他的話,既然三人都不敢應答,想必這裏面沒有為首的,於是微微一笑說:“想必首領大哥在家中坐陣,不曾來這兒拋頭露面的,今兒不能幸見首領大哥,真是可惜了,不過能見到各位大哥也算是三生有幸。”

那年長的匪徒舉著槍冷笑一聲說了句:“少廢話!”就要策馬向前。裘掌櫃心都提到嗓子眼兒了,一時想不起該如何面對,身上即刻冷汗淋淋。這時,旁邊一個年輕的一拉韁繩令馬前進一步橫擋在了那年長的前面說:“二哥!慢些,我們倒是聽聽他說說看要見大哥做什麽,免得性急做錯了事。”

那被叫二哥的人暫時沒說話,這年輕的策馬幾步離裘掌櫃很近的地方“籲——”停住了,問道:“你要見我們大哥有什麽事?”

裘掌櫃看著這個年輕人,比剛才那位瘦些,卻精神氣兒很足,眼神極亮,心裏很是奇怪,總覺著好像在哪裏見過,卻又怎麽也想不起來,也許是長的像哪個以前遇到過的人吧!於是說道:“這位好漢,鄙人姓裘,是江南人氏,帶著家眷來北方訪親會友,也是喜歡結交朋友的人,經過此地,聽聞黑虎寨威名,特來結交,望好漢引薦一下。”

那年輕人聽了裘掌櫃這話,勒住馬來回踱了幾步,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番,輕蔑的說道:“你要結交我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不懷好意?萬一是官兵派來的奸細,想對我們一網打盡呢?說!你來的目的到底是為了什麽?”

裘掌櫃迅速組織語言,正準備想方設法怎麽把這件事圓過去,身後的簾子一掀,舒苓探出身體對那年輕人說:“王大柱!這件事說來話長,還請給我們時間慢慢說與你聽。”

原來舒苓一直在後面偷偷掀開簾子一條縫兒,觀察著外面的情形。此刻,她已經認出了那位年輕人,正是那年她去山裏尋找親生父母回來的路上,經過自家藥鋪慶和堂的時候,在慶和堂前面遇到的那個帶頭鬧事的災民王大柱,心裏不免一喜,不管怎麽樣,當年的交集,若是這位王大柱念舊情的話,也許今天這一關也就過去了。但他周圍畢竟還有那麽些匪徒,也不知道都是什麽心性?和這王大柱關系如何?王大柱在他們面前是否有充足的話語權?這些都是未知數,因此一直不敢輕舉妄動,靜觀事態發展。

後來看裘掌櫃在王大柱的逼問下要開口說話,怕他說了謊被王大柱看出破綻後期不好圓;又怕他說真話,萬一和王大柱一起的人心懷異端,起了不軌之心,就是王大柱想幫自己也不好幫。因此出面攔住了裘掌櫃,想把事情先穩住,了解一下情況再和王大柱溝通。

王大柱一聽舒苓叫出了他的名字,很是吃驚,定睛一看,認出了她,面露喜色喊了出來:“你是秦家三少奶奶!”一想,自己人還都舉著刀槍,怕嚇著舒苓了,忙把手中的槍插回腰間的槍盒裏,回頭對大家說:“都把手裏的家夥收起來。”周圍的小嘍啰一聽,紛紛收回手中舉著的刀。而和王大柱一起騎馬而來的人,那個沒怎麽說話的眼神裏透著一絲精明的人把手槍晃了晃,也收了起來,唯獨那個被王大柱稱為二哥的人,臉上流露出不屑的表情,舉著槍猶豫了片刻,才不甘心的把手槍狠狠地插回了腰間的槍殼,手卻沒有離開,好像隨時準備把槍在拔出來,眼神在舒苓和王大柱之間掃來掃去。

舒苓一看心裏有了數,王大柱果然念當初的那份舊情,且在這幫人裏面是有相當的地位,可能比那位叫二哥的人還有話語權一些,但這位二哥顯然與他不睦,因此在他們之間說話要格外小心,不能因為有王大柱的依靠就放松警惕,隨便走錯一步就可能節外生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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