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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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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秦太太說:“如今沒有別的法子了,現在你三弟在上海,一時也回不來,你爹又這樣,只有你能出頭去贖你大哥回來了。也許你大哥一回來,你爹一高興這病就好了。”

維垣正要答話,宛佩“噗通”一聲跪在他的面前戚聲說:“二弟,這回你大哥的安危,就靠二弟了!”說著淚如雨下,給維垣深深的叩拜一禮。

維垣急忙上前扶起她說:“大嫂,你這樣可使不得……”

下面的話還未說完,樂儀著急了,一跺腳說:“大嫂,你還嫌現在不夠亂啊?還在這裏添亂!”

宛佩一楞,不知道樂儀這話從何說起,腮邊的淚還來不及擦拭,正好維垣扶她,也就順勢起來了,喏喏然不知道自己哪裏又做錯了讓樂儀這樣說她,也不敢啃聲了,一雙眼睛空洞的看著樂儀,看她有什麽話說。

樂儀已經把臉轉向了秦太太,說道:“娘,這個事不能這麽辦。現在爹還沒好,三弟又在上海一時回不來,維垣要是走了,這家裏連個有頂得住的男人都沒有了,就是維翰回來了,他也撐不起來這麽些事兒啊!別說著秦家的整個生意都癱瘓了,這還是其次,再說那劫匪窮兇極惡的,萬一維垣帶著錢去了,他們起了殺心,錢沒了是小事,大哥和維垣要是都回不來了怎麽辦?我們秦家不能冒這麽大的險啊!”

秦太太一聽這話冷靜了下來,從開始裘掌櫃說要拿錢去贖維藩,她就把這個當成唯一的出路,一門心思的想只要拿錢去就可以把維藩贖回來,只要維藩一回來撐住局面,很多事情都好辦了,自己只用天天侍奉老爺,等他好起來就行了。

現在樂儀一提醒,她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遠不是自己想的這麽簡單。這從古到今,匪徒都是窮兇惡極殺人不眨眼的,拿到錢撕票的事多了去了,更有甚者,直接撕票了還來訛錢的事也不是沒有可能。現在維藩在那裏都還生死未蔔,若再叫維垣去冒這個險,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兩個兒子都未必能保住。只剩下維翰這一個不成器的,怎麽支撐的下去這秦家的家業?如果老爺再受不了這個刺激不能清醒過來,這秦家不都毀了嗎?心立刻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團團轉,盤算了許久,才懷著顫抖的心情試探著問道:“要不,我們趕緊叫維翰回來出頭去贖他大哥?”話未說完,想著這不是為了保維垣犧牲維翰嗎?可手心手背都是肉啊!想到此,眼淚禁不住落下,忙拿起帕子擦拭,卻也只能擦掉眼淚,心裏的悲戚絲毫未減,反而越來越沈重。

裘掌櫃在旁邊著急了,說:“太太,你先別顧著哭了,可是要早拿個主意啊!贖大少爺這個事可是耽誤不得的,那匪徒性格暴躁多變,多一天等待就多一份兇險,我這一路回來可是馬不停蹄,就怕晚了大少爺那邊有啥變化,一想到這個,我腿都是抖的,都不知道這一路上是怎麽趕回來的。”

裘掌櫃的話又驚醒了秦太太,是啊!現在的消息是維藩還活著,還處在危險當中。那種心疼維垣和維翰的心又放下了,霎時間回到了維藩身上,悲戚之情又轉移到了需要面對又不知道解救維藩這件事情上面的焦慮當中,不禁額頭上急出一頭的汗。

舒苓一直在旁邊聽著,前前後後又是焦急,又插不上嘴,現在看來似乎只有維垣能出頭解決事情,而樂儀又不願意他冒這個險,場面僵在那裏無法進展,心裏突然產生了一個念頭:我出面去贖大哥!轉眼又被這個念頭給嚇了一跳:不可以!這該是男人出頭做的事,我一個女人怎麽可以有這個想法?急急的把這個剛冒出尖兒的念頭給壓了下去。在心裏說自己:你呈什麽能?這麽大的事兒,是該你呈能的嗎?快別添亂了。可是又明顯感覺到自己一想到要出頭去做這件事,內心就產生了一種無法言說的興奮,沿著這種興奮的情緒更往深處走,舒苓發現了自己曾經很弱小狹窄的內心不知道什麽時候膨脹開來,變的那麽大;曾經在自己眼裏那麽闊達的秦宅,變又的如此狹小,狹小的根本就裝不下現在這顆膨脹的心了。

她仿佛看到自己野心隨著身體的每一處血液在汩汩流淌,手裏握著砍刀披荊斬棘、橫沖直闖無所畏懼。什麽賢良淑德、什麽溫良恭謙讓……所有的所有,曾經在自己內心深處占據了神聖的位置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侵犯和改變的為人準則,都成了擋住自己前行路上的巨石,真想說一句“去他媽的!”一腳一腳全踢開,去這個世界上撒野、闖蕩,像一個精力充沛的冒險家那樣,把自己生命的氣息在別人去不了的地方揮灑奔放。

不可!不可!舒苓又在心裏勸自己,所有的事情不是想象的那麽簡單。自己不過是個沒見過世面、沒經過人事的小女人,不過是在家裏憋悶了,一天又一天重覆著昨天沒有新意的日子,心情就像衣服久日沒有見到陽光在梅雨季節裏幾乎發了黴,才會在這一刻有這樣一種叛逆,渴望一種新鮮的刺激。

其實自己什麽都不行的,就像一只金絲雀,在鳥籠裏自顧自遐想,以為自己是一只被關起來的蒼鷹,渴望在藍天中翺翔,卻不知道一旦離開了那讓她失去自由的鳥籠的保護,很可能下一秒就成了野貓口中的點心。想到這裏,舒苓奔騰的熱血慢慢冷卻了下來,漸漸恢覆了平靜。

這時,秦太太正在手足無措,宛佩那邊卻好像有了主意,心一橫,臉上露出凜冽之情,站出來平靜的說道:“娘,要不讓我出面跟裘掌櫃一起去贖維藩回來吧!”

此話一出,全屋的人都楞住了,靜悄悄的。稍過片刻,秦太太才說:“這樣怎麽行?你一個婦道人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怎麽能出頭去做這樣的事?”

宛佩此時似乎已經下定了決心,慢慢的說:“我嫁到秦家來這麽多年,和維藩雖然面上平平淡淡不溫不火的,但兩個人的心早都融到一起了。如果這回維藩有個什麽事,我怎麽活的下去?現在維藩有難,爹爹身體有恙又不能出來主持大局,家裏又離不開維垣,維翰又遠在上海不能及時趕回來,我這個做妻子的當然要出來擔起這個責任來。我跟維藩,就是死,也要死到一塊兒去。只是請爹娘在我走後,幫我好好照顧雪盈,我也就沒有別的牽掛了。”說著眼淚止不住的滾滾落下,忙拿起手帕哽咽著拭淚。

周圍人聽了,都寂然無語,唯獨舒苓的熱血又被激起了澎湃,剛才那個想要出頭去贖大哥的念頭又悄然升起,怎麽都按不下去,她緊緊的閉著嘴咬緊牙關,生怕一松勁兒那句話就沖了出來,勸自己道:大哥是大嫂的丈夫,她出頭是名正言順,我不過是弟妹,強出頭算什麽?卻按捺不住心跳加速,那種要出頭贖大哥的意念越來越強烈。可這是一個告別沈悶生活的一次機會啊!如果在有生之年不這樣冒一次險,日子就這樣年覆一年、日覆一日不鹹不淡的過下去,等到老之將至,回望我的這一生,和鹹魚有什麽分別?如果那樣的一輩子,還不如這次搏上一回,縱然是死了,又怎麽樣呢?誰的人生逃不過一個死字?何況未必這次一去就是豎著出去橫著回來。

舒苓一個人站在那裏胡思亂想著,想出頭,又覺得不妥,猶猶豫豫的總是缺乏一點勇氣,似乎在等著什麽事情的發生來推自己一把,沖破自己的膽小、懦弱、猶豫、卑困,爆發出從小蘊藏在自己內心深處的所崇拜的英雄氣概,從骨子裏貫穿而過,煥發出新的生機。

“唉!”秦太太聽了宛佩的話嘆口氣說:“不是我這為娘的不答應你,只是我若讓你去了,萬一你再有個什麽事兒,我怎麽向現在前途未蔔的維籓交代?怎麽向你娘家人交代?還有雪盈,這孩子就太可憐了。雖然我們當然會好好撫養她,但畢竟不像你們,到底是她的生身父母,別人對她再好,照顧的再周全,也是無法替代的。”

“可是——我著急啊!維藩現在兇多吉少,又沒有人出頭能救,我如果再不出頭,耽誤了時機,真的叫他有個三長兩短,我想想都覺得活不下去了!”宛佩說著說著,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掩面大哭起來。

秦太太也跟著難受的無法自抑,扶過她的雙肩,兩人抱頭痛哭。維垣看到心內焦急,上前半步動動嘴唇似乎想要說些什麽,被樂儀一步擋到前面去,手躲在後面揪了他一下,疼的他皺著眉頭看向她正要問話,正好碰到她投來狠狠的目光白了他一眼,內心的盛氣立刻矮下去半截,只好又退回剛才的位置低著頭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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