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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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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這是一道抄手游廊,仆人們都在花廳伺候和沿去花廳的路上來回走動,偏生這會兒沒人,顯得有些安靜。舒苓懷著滿心喜悅,又覺得光這樣走著太尷尬,為了打破寧靜,問道:“原來你還是喜歡安靜,是不喜歡聽戲吧?”

鄭皓辰可能也是在找話題,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聽舒苓這樣問,說:“也不是,其實我還是挺喜歡聽戲的,不過我喜歡的是昆曲。”

“昆曲?”舒苓有些驚訝,又有些欣喜,停下了腳步問道:“昆曲現在不是已經過時了嗎?很多人都不喜歡了。”

鄭皓辰說:“那是因為現在很多人把中國古典文化給生疏了,昆曲很多劇本都是戲劇大師寫的,有很深厚的文化底蘊,這是其他劇種難以比擬的。”

“哦!”舒苓想起了師娘也給自己說過這個,腳步又跟著他往前。

“對了!”這回是鄭皓辰先停下來了,回頭看著她問道:“我記得有一次你好像對我說過你以前學過昆曲的,是嗎?”

舒苓被他看的臉一紅,低了頭說:“是的,我是學戲出身,主攻閨門旦,師父師娘當年是準備把我培養成臺柱子,結果還沒登幾次臺就嫁到秦家來了,想想真有愧於師父師娘的有意栽培。其實我不覺得這段戲子的生涯有什麽,但是秦家忌諱,一般都不願意提起。”

鄭皓辰笑了,說:“怪不得你的言行舉止和其他人不一樣,如同閑雲野鶴一般,原來有這樣一段修為。”

舒苓擡起頭看著他奇怪的問:“你是在誇我嗎?”

鄭皓辰睜大了眼睛,肯定的說:“當然是在誇你了。”

舒苓笑了,往前走幾步說:“從來沒有人這樣說過,唱戲的經歷也成了一個人的優勢,都覺得戲子是下九流,被人瞧不起的。”

鄭皓辰跟著她走,說:“學戲的過程,需要全方位的訓練,尤其是昆曲,要想唱出戲裏的精魂,必須有相當的文化修養才能領會。這些會把人的儀態、精神都帶到一個高度,當然是你有別於常人的一個優勢。有人覺得唱戲地位低,那是他們不懂戲,懂戲的人都不會這樣看,在西方社會有這樣藝術修養的人,達到一定高度就是藝術家。”

“藝術家?”舒苓看著他問道。

鄭皓辰點點頭說:“對!就是藝術家,很受人尊重的。其實在唐朝以前,我們也是個能歌善舞的民族,皇帝貴族經常以參與歌舞為樂,還留下很多詩篇。比如曹操的《短歌行》,也是和人眾樂的時候邊舞邊唱的。還有現在戲劇叫梨園,而梨園的開端,也唐明皇建立起來的,他和楊貴妃都在裏面教習參與。只可惜從宋代以後,歌舞藝人就被分離出去,成了給人取樂的階層,即便如此,真正懂戲的人也會願意參與其中,不管是什麽時候,總有喜歡玩票的扮上了自娛自樂,其實這是一種精神享受,千萬不要被什麽下九流之類的狹隘思想給束縛了。”

舒苓一笑說:“想不到你對這個研究這麽多。”

鄭皓辰說:“也沒有研究,以前看過一些書提到過這些,也沒在意,只是和你說話間,突然就感覺有一種思維把以前不同時期吸收的亂七八糟的東西,一下子串聯起來,形成一種系統的認知。”

舒苓又是一笑,放松些說:“和你說話,總是覺得很舒心,好像看到一個全新的自己,那麽美好。”

鄭皓辰看著她說:“你本來就很美好啊!”

“真的嗎?”這回輪到舒苓睜大了眼睛:“可我卻一直在一種深深的自卑中。”

“為什麽?”鄭皓辰驚訝的盯著她的眼睛問道,看的她臉又開始發燒。說:“像你這麽優秀的人,為什麽要自卑?”

她收回了和他對視的目光看著前方說:“可是我覺得我什麽都不好,不值得被人愛。有人對我好我當成一種獎賞,而且總有一種想法就是別人對我好只是暫時的,隨時就會對我不好起來,而別人對我不好我才覺得那是正常的。”

鄭皓辰一下子站到舒苓的前面,嚇了她一跳,楞楞的看著他,他伸出雙手來似乎要搭在她的肩上,嚇得她一動也不敢動,待雙手要放上去的那一刻,又從旁邊落下去,她松了一口氣。他看著她,清澈的眼眸了翻起了浪花,原本很溫柔的聲音此刻有點高亢,說道:“你很好啊!舒苓,你值得被人愛!你值得別人很好很好的對你,值得別人一直很好很好的對待你。”

他直接喊出了她的名字,她聽出來了,也只能裝作沒聽見,看著他的眼睛,眼裏泛起了淚花,昨晚為自己建築起來的銅墻鐵壁轟然倒塌,可是又能怎麽樣呢?不能淪陷了,那不現實。舒苓把頭側向另一邊,深吸一口氣平靜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擡起頭含笑看著他說:“我們出來的太久了,怕是等會兒有事他們要找來的,我們回去吧!”還沒等他回應馬上後悔了,若是兩人一起回去不是讓別人逮住說閑話嗎?又趕緊說:“還是我先回去吧!他們找我的可能性大些,你有的是時間,慢慢走會兒再回去。”

鄭皓辰顯然聽懂了她的意思,點點頭沒有動,舒苓感激他的理解,笑著對他施了一禮,轉過頭來向花廳那邊走去。

舒苓惦記著花廳裏的事務,急急忙忙趕到花廳,秦太太一看見她,就問道:“你怎麽去了這麽久?事情很嚴重嗎?”

舒苓伏在秦太太耳邊說了小廚房那邊的事,秦太太點點頭說:“嗯,先看著,如果病重的話,還是要到外面去養病。現在冬春交替的時候,最容易生病,要是連累了別的人就不好了。何況這幾日客來客往的,一沾染起來那可不得了,就不光是我家的事了,親戚朋友都要遭罪了。”

舒苓答應說:“是!”這時門口閃進一個人來,不用看就知道是他進來了,還是下意識去看了一眼,正好和他四眼相對,紅了臉,趕緊收回目光,若無其事的和秦太太閑聊。

鄭皓辰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維寧好奇的問他:“你剛去哪裏了?茜容來問你了幾次了。”

鄭皓辰聽了回頭看看茜容,她正往這裏瞅呢,一看他在看她,便對他笑笑,鄭皓辰也對她點點頭禮貌的笑了一下對維寧說:“我剛才嫌這裏面空氣有點悶,出去隨便走走透透氣,茜容她找我做什麽?”

維寧說:“好像也沒什麽事,可能是看你不在隨口問問吧!”這時茜容已經走到他們身邊了,彎下腰湊近他們說:“你們是不是覺得坐在這裏看戲挺無趣的?”

鄭皓辰說:“還好吧!只是人多,這裏面空氣又不大流通,感覺有點悶而已。”說著又看看她,問道:“該不會是你覺得無趣,又想找什麽樂子?”

茜容狡黠一笑說:“你怎麽這麽聰明呢?我隨一想什麽,你就猜到了,莫不是我肚子了的蛔蟲?要不,我們出去到鎮子裏轉轉?沒準鎮子裏街上比家裏還有意思些。而且現在估計街上的那些風味小吃攤子都出來做買賣了,我們鉆到小巷裏找那些有特色的,一路逛著,吃也吃了,玩兒也玩兒了,不比在家中憋著有趣?索性中午、晚飯也不回來吃飯了,好好享受一下我們響屐鎮的特色菜和小鎮風情,也不枉你來我們小鎮一趟。”

維寧和鄭皓辰一聽,當然急急響應,畢竟在家悶了好些天了,都是客來客往繁縟禮節,巴不得離開這個繁雜地到小鎮裏尋找小清新去。於是三人約好,維寧躡手躡腳到維藩耳邊說了,茜容則到秦太太和舒苓耳邊說了。

舒苓一聽,看向維寧他們那邊,維寧正和維藩說話,鄭皓辰站在他的後面含笑靜靜看著他,態度安詳沈靜,生怕他又突然擡頭和自己對視,忙回了頭過來,心裏一陣酸楚:如果自己也是未婚,如果自己也和茜容一樣是讀書的身份,能和他們一起出去該多好啊!只聽秦太太囑咐著:“別跑遠了,早點回來。”茜容答應著正要走,舒苓恢覆了平和的心態叫住了她,使人包了一包糕點吃食給她帶上。

茜容說:“哪裏需要這個?巷子裏的吃食還少啊?我們一邊玩兒一邊找去,說不定還能遇到什麽驚艷的小吃食來給我們一個驚喜。”

舒苓笑道:“你還是帶上吧!吃不吃是一回事,俗話說‘飽帶幹糧晴帶傘’,備著總沒有壞處。萬一你們一時興起跑到偏僻的地方沒的點心賣的,偏生又餓了怎麽辦?”

茜容一聽有理,便接了和維寧、鄭皓辰二人結伴溜了出去,像放飛的小鳥一樣到鎮子裏的街頭巷尾找樂子。

鎮子上就和家裏不一樣,到處洋溢著一種活潑的生機,不管是大人還是孩子,男人還女人,都張揚著自己的快樂。不像家裏彌漫著一種懶洋洋的熱鬧,臺上演戲的人投入地表演,似乎過年與自己無關;臺下看戲的人看著前朝與自己無關的故事,似乎在用故事裏的悲歡離合來填補自己人生的空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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