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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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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舒苓說:“這個我倒是料著了,早上已經和管家媳婦都說過了,都已經安排妥當,各處都在打掃,現在我下去四處轉轉,看他們進行的怎麽樣了。”秦太太聽了安心下來。

赫嬸陪著舒苓到各房查看打掃情況,走到哪裏,都看到一簇簇人在“撣新”。有的人在竹竿上紮掃帚或雞毛撣子將室內外梁上,天花板的灰塵與蛛絲撣凈掃光,其實平時都有人常做的,也沒得那些東西,但還是要重視;另外一些人,則端水進進出出的,把四處的窗戶玻璃擦、桌子高矮幾,都擦的能照出影子。

舒苓一邊看一邊含著淡淡滿意的笑容,等四處看完,忙忙碌碌一上午就過去了。待到下午,又看了庫房和幾處僻靜處,算是差不多了,便往回走,想休息一下等著晚上聚餐。

舒苓帶著小竹路過湖邊,眼前過來一個人,定睛一看,看真切了,是鄭皓辰,他怎麽一個人從這裏過?哦!大概跟上次差不多,忘了拿什麽東西,現在回去拿了再去昭文軒。

舒苓猜度著,兩人已經走近了,便對他擺出一副平時待人不卑不亢招牌式笑容,哪知他竟突然對她笑開了,像心門突然敞開,讓陽光照入,裏面的角角落落都可以洞見,仿佛告訴對方你可以隨便出入。舒苓一下子被這個燦爛的笑容感染了,瞬間笑開,像心靈的後花園一剎那間所有的花全部開放,歡迎對方前來觀賞。問前生何處相識早?此番紅塵裏相逢一笑。

兩個人就這樣相對著沒由頭的沒心沒肺傻乎乎笑了一下,轉眼紅了臉,不敢對視,臉側向相反的方向錯過去了。舒苓不敢回頭,只顧往前走著,到了遠處,才放慢腳步,臉仍在發燙,渾身籠罩著一種熱氣,依然無法掩蓋心臟的歡悅。

一陣風吹過來,加深了幾許寒意,把舒苓由內而外發撒出來的熱氣中和了下來,讓她慢慢冷靜,頭腦開始清醒,似乎又進入了一個新的心境,仍然是歡愉的。和剛才比,這種歡愉像是白糖被提了純,變成了冰糖,去掉了雜質,格外的晶瑩通透,只是,這種歡愉更純更滲透骨髓,竟產生了一種要落淚感。於是舒苓腳步停住了,擡頭看看灰蒙蒙的天色,許久,輕輕說了一句:“今兒這天氣,怕是要下雪了!”

小竹也擡頭看天,叫了一聲:“真的欸!可能等不到走回去,雪就要下下來了。壞了,傘放在花廳那邊,少奶奶您在這裏等會兒我,我去把傘取回來。要不就算這會子撐到回家,等會兒再出門沒傘就不行了。家裏雖然還有幾把傘,都沒這把輕巧好用,而且這把顏色也鮮,紅艷艷的,在雪裏打著最好看。”

若擱到往日,舒苓聽了這話是要打趣小竹幾句的,但這會兒她沒有了這個心思,只想躲到一個沒人的去處,連敷衍一下周圍的人都覺得吃力,因此沒有接話,反倒感覺謝天謝地,小竹暫時要離開她,她可以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去了。

小竹匆匆離去,天地間真的只剩下她一個人了,信步走了幾下,前面突然橫過一樣東西,定睛一看,是一架秋千。這架秋千,她曾看到維翰推巧娟玩兒過,甘棠和小竹玩過,也碰到過大嫂帶雪盈、二嫂帶嘉音坐過……唯獨自己,從來沒有摸過。

現在冬季寒冷,曾經給人帶來過歡歡聲笑語的秋千,就孤獨的在冷風中微微晃蕩。舒苓轉過身去,雙手抓住秋千上面的繩索,慢慢的坐了下去,用腳撐著地,輕輕用力,讓身體隨著秋千晃動,好專註下來安靜的面對激烈碰撞的內心。

舒苓想起了齊庭輝,那個時候愛上了他,以為從今往後再不可能像那樣深刻的愛上一個人了。後來那個冬天,維翰帶她去踏雪尋梅,讓她意識到,和願意和她互動的感情相比,當初自己對齊庭輝的那種單方面的癡戀,雖然當時自己那種感情是真的,也相信他對自己的感情也是真的,但在她膽怯的時候,需要確定、需要回應的時候對方統統選擇了漠視,如今看來這種感情真的很淺很淺,幾乎算不得愛情,只能算愛情的啟蒙。

如果說深刻,只能說這種深刻來源於對愛情幻想的破滅,對真實愛情的清醒認知,愛情卻不是一個人能完成的獨舞,那是需要兩個人一點一滴的投入和相互之間用心的去理解。

可後來維翰愛上了巧娟,自己停止了和他的互動,愛情於自己而言,像還沒開花已經枯萎,這種本來在慢慢投入和相互理解中加深時突然中斷的感情,與其說是自己對愛情的決斷不如說是一種對自己的保護。她怕她的真情得不到回應,她怕她在和另一個女人爭一份殘缺的愛時情緒變的患得患失,她太怕了!怕這種不安不能確定的揪心感覺吞噬了自己,誰能長久的在刀尖上跳舞?索性慧劍斬情絲抱拳自我心緒的安定。在這一刻,她明白了自己故作剛強背後隱藏的那份脆弱,冰冷下面蘊藏的巨大生命熱情。

那麽,這一次遇到了鄭皓辰又算怎麽回事?舒苓低頭問自己。顯然,現在自己的已婚身份,是不能愛上丈夫以外的任何人,但她又如此真切的感受到這份愛,甚至超過了前面的兩次感情,還超過了很多很多,這是一種幸,亦或不幸?舒苓從內心深處升騰起一種羞恥感,是的,已婚女性愛上別人是一件羞恥的事情,這是是非觀上的一種認知。但是愛上又是如此快樂的一件事,像荊棘叢中開出一朵絢爛的罌粟花,如此毒害,又如此誘惑!

那麽,這次的愛又從哪裏來?似乎和上兩次都有相同的地方,就是他用他的視野,帶我走出了我原先所處的圈子,讓我對這個世界,有了全新的認知。然後就是,他把心放在了我的身上,讓我從孤獨中走出來,讓我在一行一動中看到他的回應,是的,他在用我需要的方式和我在互動,所以我動心了。

舒苓的心又開始劇烈跳動,身上的熱氣也開始往外發散,她用雙手緊緊抓住秋千上面的繩索,讓那繩索上面粗糙的紋理深深紮進她細嫩的手心裏,要痛,也許有時候足夠的痛感才能緩解一顆焦躁而絕望的心。

原來痛是一種警醒,在我們受到傷害的時候提醒我們要保護自己;讓我們麻木的時候恢覆知覺;在我們心靈感覺到痛苦的時候讓我們轉移註意力告訴我們還有別的地方值得去愛惜……也許人經歷了各種劇痛之後,才能真的學會善待自己,不動情,不把愛情當做自己生存的支柱也是一個女人該學會的對自己的一種愛護。

突然,眼前飄起了柔柔雪花,許久,舒苓才反應過來,難道下雪了?她擡起頭看向天際,那天的盡頭,像穹廬一樣扣下來,上面似乎有一只看不見的巨手,撒下皚皚千絲萬縷柔情綿綿新雪,只朝她的臉上撲來,絲絲涼涼,碰到她灼熱的臉頰瞬間融化,消失的無影無蹤。

舒苓享受著這種感覺,像是進入了一種幻聽,明明周圍悄無聲息,只有雪花靜悄悄的飛舞,卻像奏出了人間最美的旋律。許久,收回了頭,平行看著前方的雪花,心想,我能不能觸摸一下它?於是輕輕伸出了左手,好像生怕動作大了會打擾周圍的寧靜,手心向上攤平,靜靜等著雪花輕輕飄入。那些毛茸茸的雪花溫柔的隨意的涼涼的跌入手心,瞬間變得冰晶,越來越薄,越來越小,直至消失。

舒苓看著看著,臉上浮現出笑容,雖然自己看不見,但她知道,那笑容一定非常非常純潔。也許以前會覺得嬰兒的笑容最純潔,受塵世沾染的人無法比擬,但是今天明白了,成年人在和大自然融為一體的時候,那種笑是純潔了另一種詮釋,因為和嬰兒的笑一樣的是都由心而發,忘卻了時空。

“三少奶奶,您久等了吧?我回來了!”一個嬌俏的聲音把舒苓從一個人的世界拉回了現實,回頭一看,是小竹擎傘而來,果然如她所言,紅艷艷的綢傘在雪裏冉冉而來,驚艷的很,像銀碗裏盛雪,上面養著一粒水靈靈的紅櫻桃。

舒苓笑了,站起來,無限溫柔的看著小竹,看的小竹心都要化了,世間竟有這樣的幹凈的笑容!快步走到舒苓跟前,把傘舉著她頭頂,說:“在雪裏坐了這麽久,冷了吧?我們趕緊回去吧!一想到甘棠姐姐把爐子燒的屋子裏暖融融的,我都迫不及待的要回去了。”

舒苓一笑說:“好,我們走吧!”兩人一起起步,小竹想要去拉舒苓,把傘舉到她頭上,舒苓避開說:“我不要傘擋雪,我喜歡在雪裏走的感覺,我要和雪親近親近,與天地化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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