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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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舒苓還是有點不敢相信,問道:“果真就這樣去嗎?這樣好嗎?”

維翰笑了,說道:“你今天是怎麽了?本來很爽快一個人,怎麽如此黏糊?你在怕什麽?我們不是一向說做什麽就做什麽的,上回說帶你去木瀆吃鲃肺湯不就去了。”

舒苓不好意思了,用指尖輕輕拭去眼角一滴淚,笑道:“不是了,只是幸福降臨的太突然,有點不敢相信而已。”

維翰這才知道,原來舒苓內心這麽向往外面的世界,拉住她的雙手說道:“是我忽略了,陪你的時間太少了,早該帶你出去走走,天天悶在屋裏,確實沒意思。”說的舒苓更不好意思了,側過臉偷笑,不敢和他對視。

兩人梳洗完畢,穿戴上了。維翰帶上貂皮帽子,罩上裘皮鬥篷;舒苓則仍是圍上那件雪青色鬥篷。維翰見了,問道:“怎麽還是這件?下這麽大的雪,這件薄了,且一下雪天下一片白,再穿這麽素凈的,越發顯得沒了。上回奶奶不是給你一件大紅猩猩羽緞狐貍毛裏子的鬥篷嗎?怎麽不穿那件?你想想,暖和些不說,四周白的像玻璃盒子一般,你穿著一襲紅衣映在雪地裏,那是多麽醒目、多麽驚艷,那就是活脫脫的一副畫啊!”

說的舒苓笑紅了臉,甘棠二人也笑了,舒苓脫下這件雪青色的鬥篷讓甘棠收了再把那件紅的拿來,甘棠去了果然換了紅的過來,另還有相匹配的風帽,穿戴上了。維翰要帶舒苓先去飯廳吃早飯,喊重喬去安排馬車,吩咐甘棠去庫房另外要了小鐵爐子來,用無煙碳生好,另外備了一大包碳,還有一個食盒酒具之類交於重喬,送到馬車上去。

吃過了早飯,維翰攜舒苓來到大門口,一股透骨的寒氣迎面而來,風幾乎停了,寂靜的街道上車輛稀疏,偶爾幾個行人匆匆趕路,唯有粒粒雪花脈脈落下,落在房頂、落在檐頭、落在小橋、落在水面、落在青石板路……這是它們的天下。這樣的天氣,想必是大多數人躲在家裏圍著火爐瓜子閑話吧!

老張抱著馬鞭圍著厚厚的風帽、棉襖坐馬車駕車處等著,重喬也坐在他的旁邊,一看他們來了,趕緊跳下車來迎接,把上車的小板凳放在地上說道:“三少爺、三少奶奶,爐子食盒都在車裏放著呢!”

維翰幾步快走,上了馬車,掀著簾子回頭去找舒苓的身影,只見她一身紅裝立在那裏一動不動,似乎和新雪裝扮的世界融為一體,還含笑看著周圍的景色,好像從來沒有看過一樣。喊她說:“你幹嘛呢?趕快上來啊!這門口的雪景有什麽看頭?我們還是趕緊去看湖心亭那邊的梅花開沒。”

舒苓答應了一聲,看著一地的潔白,不忍心踏入,怕破壞了這幅天然的畫卷,於是盯緊了剛才維翰踩過的地方,小心翼翼一腳一腳踏在上面,走到了馬車前。維翰早等急了,忍不住伸出一只手在她面前,她含羞對他笑了一下,把手裏抱著的手爐騰到一只手拿著,另一只放在了他那寬闊溫暖的大手了,被他一把拉了上去。重喬也上了馬車,收回板凳,老張開始駕車前行。

維翰一只胳膊摟著舒苓,另一只胳膊伸向火爐問她:“你不是抱著手爐嗎?怎麽手還這麽涼?”

舒苓說:“我的手不涼啊,只是沒你的手熱罷了,剛才那熱湯你喝了好大碗,當然身上熱了!我早上沒胃口,只喝了一點,所以身上沒有暖和起來,光借手爐那一點熱,貼上去還稍嫌熱,手一離開就涼了幾分。”

維翰問道:“誰叫你不多喝點熱湯的,為啥胃口差?”

舒苓臉一紅,對他嗔笑道:“胃口不好只是個托詞,非要我說出來?我不過是怕出去玩有時候想方便不好解決。”

維翰“呵呵”笑道:“原來你在擔心這個?這有什麽不好說得?外面能方便的地方多了去了,不用怕的,你真是出門出少了。”

馬車有點晃,爐子裏的火星崩了一下,舒苓連忙喊老張:“張叔,慢一點,一是下雪路滑,二是怕爐子裏的火星濺出來了要出事的。”老張答應著,馬車行穩了,慢悠悠的向城北潺湖馳去。潺湖離秦宅約有十幾裏地,湖不大,但清澈喜人,頗有點西湖的味道,中間有一帶陸地,裏面建有亭廊供游人休息玩耍,周圍種著幾十株紅梅,那是冬天的景,夏天則是旁邊水裏種植的大片荷花、菱角之屬,當然現在是沒有的。

馬車慢慢悠悠晃到潺湖,維翰先下了車,看著前面雪花紛飛飄落在湖面上,心情愉悅。回頭一看,重喬正打開馬車上的丁香色挑花夾棉綢布簾子,舒苓弓著背,一手拿著手爐撇著胳臂肘把鬥篷推在身後,一手牽起石榴紅皮裙正準備下車,於是幾步上前,伸出手要扶她,舒苓對他一笑,把擋鬥篷那只手伸了出來放在他的手上,一腳踩在板凳上,跳下了車。兩人向前走幾步,面對潺湖立在雪中,只見潺湖一改往日的熱鬧,罕無人跡,連湖邊停泊的小舟都蓋上一層稻草編的席子,上面落了厚厚一層雪,幾乎藏匿不見。

重喬收了板凳走到二人身旁,維翰便遣他去找舟子,去了半日,才帶來一個年約四、五十背微微駝的老人頭戴鬥笠身披蓑衣而來,邊走邊系著脖子下面的繩子,嘴裏還絮絮叨叨的念著:“這麽冷的天兒,這麽大的雪,不在家抱著爐子喝酒,去什麽湖心亭啊!”碎步快走,踢瓊踏玉,絲毫不心疼腳下堆積起來纖塵不染的新雪。舒苓低頭暗笑:到底是生活中人,一切行動皆出於自然,不似我這般矯情,再幹凈美麗的雪,最終也是要化的,是要滋潤萬物的,何必心疼如此?為憐惜而不舍行動,到底不是做事的人。“慈不掌兵、義不經商、仁不從政、善不為官、情不立事”,要做事就要克制這份多餘的善心,莫讓婦人之仁限制了自己解決事情的能力。

那舟子正跟著重喬走,整理身上的蓑衣鬥笠,看重喬停住了,一擡頭,看到維翰和舒苓在前面,連忙閉了嘴,行個禮說道:“請三少爺三少奶奶的安,不知這大雪天的,去湖心亭可是有要緊的事?”

維翰問道:“那湖心亭那裏的紅梅花可開了?”

那舟子回道:“昨日載人去了,聽說是出了好多花骨朵,似乎有少量開的,我沒上岸看真切,不敢說謊。”

維翰對舒苓笑道:“既這麽說,看來應該是開了,我們今天來的正好,現在就去。”說著對那舟子說:“趕緊把你的船牽出來。”

舟子有些猶豫:“這個麽——今天這麽大的雪,又冷,手凍得連櫓都搖不開的,若是平時的費用——怕是使不得的。”

維翰不屑的說:“這個我知道,平時來玩兒哪次沒給你們小費?多付你些舟錢就是了,不會叫你白辛苦的,十倍行不行?今兒這麽冷,等會兒再另給你幾個錢打酒買肉熱熱的吃上一頓,什麽都補回來了。”那舟子一直低著頭聽維翰說的話,一聽到說付十倍的價還另有小費,頓時喜不自勝,連連叫道:“使得!使得!”喜滋滋的搖晃著身體一路小跑到湖邊,在停泊的一排小舟中,找到他的那艘,拂去上面的積雪,小心翼翼掀開他小舟上蓋的草席,防止碎雪塊落入舟中,把舟牽了出來拉到登舟的石階處。

維翰讓重喬先到馬車上拎出火爐和食盒提籃放在小舟上,才拉了舒苓登上去。一登舟上,舒苓便站在舟頭眺望,舟子在船尾搖擼,維翰剛站在雪裏時間久了,身體的溫度越來越低,上了舟更覺冷不可耐,此刻坐在舟艙裏緊緊揪住自己的鬥篷襟口防止有風灌入,擁爐而坐。看著爐子裏的碳熄滅了不少,只有幾星紅色在白色浮灰下茍延殘喘,根本就沒有什麽熱度,冷的心裏焦躁,連連叫重喬把炭火扇旺。重喬疑惑著,現在天冷哪兒來的扇子?於是在帶上來的東西裏翻,多虧甘棠早有準備,終於在裝碳的包袱邊上發現了一根包裹好的長筒,打開一看,原來是吹火筒。重喬一喜,拿起吹火筒就對著爐子裏的碳吹,結果一下子吹的碳上的浮灰撲了維翰一頭。

維翰沒防備,唬了一跳,往後一退,一邊拍一邊罵重喬:“你小子瞎吹什麽呢?看把我身上弄的,還差點迷了我的眼。”

重喬也嚇著了,趕緊過來幫維翰拍灰,沒拍兩下子,維翰說:“好了好了!別拍了,趕緊把炭火吹旺,這舟上好冷,可仔細些,別吹我身上了,再這麽著我可不輕饒了你。”

重喬訕訕笑道:“再不會的,剛才是沒註意不該在你對面吹,可不就吹你身上了?這回我和你在一邊,對著外面吹,斷不會再吹到你身上的。”說著又拿起吹火筒對著火炭吹,吹得那白色的浮灰盡去,一條亮紅色的細線拖著後面的紅紗像圈著黑炭往後拉擴大自己的地界似得,黑色漸褪,紅色鮮亮奪目起來,越燒越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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