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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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紅色的炭火映的維翰臉色紅潤起來,剛才站在雪裏被奪走的溫度慢慢回暖,心情也好了很多,叫重喬把酒壺也放在爐子上暖著,差不多了,倒上一杯一飲而盡,那酒像點了火的引子一樣,帶動的身上火熱起來,大悅。擡頭看見舒苓紅艷艷的站在舟頭一動不動,周圍調皮的雪花縈繞飄落,真像一株傲雪的紅梅,不禁喊道:“舒苓!你不冷嗎?進來烤火喝杯熱酒暖暖吧!”

舒苓聽言回頭對著他嫣然一笑,如春光乍現,冰雪消融,天地回暖,萬物回生,看的他呆住了。舒苓卻不知情,答道:“我抱著手爐呢,不冷!”說著又放目遠眺,勾勒出側影對著維翰說:“你看這雪中景色,是不是看得人心情寬廣,心思如洗,如此間山巒湖水一樣純凈?在這樣的天地中,哪裏還有煩惱的去處?”

幾句話說的維翰心裏癢癢,站起來離開了火爐站到舒苓的旁邊跟著她一起看周圍景色。只見湖面上冰花一片彌漫,天光湖色全是白皚皚的。只剩長堤、湖心亭、和所乘小舟,三點痕跡而已。舒苓笑道:“你看這天地間,像不像一張人臉?而這湖,像不像一只眼睛?那湖中陸地,像不像瞳孔?而我們,像不像落入眼中的一粒沙?”

說的維翰眼睛感覺痛了一下,晃晃頭揉了一下眼睛,喃喃的說:“怎麽這麽說?多叫人難受啊?”然後朝旁邊一望,隨手指著遠處的山問道:“那你說那是什麽?”

舒苓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笑了,說道:“那不是眼睛上面的那彎遠山眉嗎?”

維翰摸摸後腦勺無奈的說:“好吧,你贏了!”舒苓靜靜的看著他,突然臉上綻放出孩子般純潔的笑容,笑彎了腰,把維翰笑啥了,莫名其妙的問道:“你笑什麽?有這麽好笑嗎?”

舒苓眼裏的笑意慢慢退去,恢覆了常態,看著遠處說道:“沒什麽,只是難得這樣心無掛牽的處於這天地間,和自然融為一體,感覺很開心。”話音未了,突然停住了,皺皺鼻子追尋著空氣的方向轉個身說:“好香啊!”

“好吧!”維翰看著前面,對舒苓說:“那可不是嗎?你看,快靠岸了,所以聞到花香味了,想是紅梅花開了。”舒苓已經看到了,果然離岸很近了,很奇怪的發現,那裏已經停了一只空舟,舒苓在心裏詫異:難道還有人有如此雅興,乘雪尋梅而來,比我們還早?那舟子將舟打橫,泊在那舟的旁邊,跳上了岸,拿起上面的繩子系在岸邊上的樹樁上,護著維翰他們下舟。

一登上島,就看著那幾十株紅梅傲立雪中,疏是枝條艷是花,縱橫交疊,星星點點,上面掛著冰晶積雪,越發顯得紅潤喜人,點綴著個銀裝素裹的世界。舒苓跟在維翰後面一邊沿著紅梅花樹林中青石條鋪就的小路往去湖心亭的長廊裏面走,一面看著這些花兒,看到動情處,竟駐足發呆,等的維翰在前面不耐煩了,又回頭來拉她,兩人進了九曲長廊,直向湖心亭去。

兩人還未及亭,忽聽得亭間傳來陣陣爽朗的笑聲,相互對望一眼,還是進了亭子。只見那裏圍著石桌相對面坐了兩個人,石桌上面幾只小菜,所坐的石凳上鋪著厚厚的毛氈,旁邊一十來歲的小童正護著一只爐子,坐著一鍋水正沸,裏面溫著一只酒壺。那對坐的兩個人看他們來了,十分高興,起來豪爽的對他們笑道:“想不到湖中還能遇到同道之客。”然後邀他們也到亭中坐,他們倆貼到裏面,外面兩個石凳讓給維翰兩人,他二人正欲把毛氈讓給維翰他們,後面跟著的重喬拿出甘棠備好的毛氈鋪了,四人坐下。

舒苓吩咐著,重喬又把帶來的食盒打開,取出裏面的酒菜,與那二人的小菜放在一處。那二人年紀稍大的說:“你們帶的酒還是涼的,我們帶的已經熱了,正堪喝,先喝我們的。”說著喊那小童把鍋裏的酒取出來給大家斟上,才把甘棠準備的那只酒壺放入熱水中溫上。

這時那位稍大的舉起杯子說:“先自我介紹一下,在下徐晨林,這位是在下的表弟章繼函,我受姑父之邀,寄居晶潭姑父家陪表弟讀書,準備明年一起參加考試留洋。今天有幸遇到二位,我們同進一杯以謝相識之樂。”

維翰也舉起酒杯說:“在下秦維翰,這是內子舒苓,謝謝晨林兄和繼函兄熱情款待。”四人舉起酒杯一飲而盡,舒苓暗自思忖:這晶潭不是那雙卿住的地方嗎?不知道他們認識不認識。待要想問,又覺得向他們讀書人問一個有夫之婦甚為不妥。轉念一想,晶潭那地方那麽大,他們也未必有機會認識,遂作罷。

舒苓問道:“你們準備到哪個國家去留洋?學習什麽?”

徐晨林答道:“我們準備去美國,學習建築。”

“哦!”舒苓想起來齊庭輝去的是德國,問道:“美國離德國遠嗎?”

徐晨林笑了,答道:“遠,不是在一個地方,德國在歐洲,美國在北美。”

舒苓知道這是自己的短板,本來羞澀自己的無知,還是忍不住好奇心又問道:“那到美國和到德國留學有什麽區別呢?”

徐晨林正色答道:“德國歷史悠久一些,文化沈澱厚重,風格嚴謹;美國是新興起的國家,血液比較新鮮,發展很快。”

舒苓聽了這些,回憶著齊庭輝給她講過關於德國的事情,用力去理解,可惜得到的內容太少,還是覺得很虛幻,不能在心裏建立出一種框架,未免遺憾。想多問幾句,又怕和新識異性說話太多會引起維翰心裏的不痛快,看看他,他果然一副不感興趣的表情,遂住了話頭,人面上,還是不要比他出頭好些。

四人聊了一會兒天,其實舒苓發現和他們很談的合拍,可維翰卻百無聊賴,如果是兩位女性,還能打發維翰自己玩兒去,自己可以盡興,但是面對的是兩位異性,還是要註意尺度,萬不可過了,於是提出辭行。

維翰一聽立刻改去剛才那副頹廢項,來了精神,徐晨林二人則連忙又斟上熱酒,一起飲盡算是作別,維翰二人帶著重喬離開了亭子。三人走到舟前,原來那舟子剛為了解冷,也在島上轉著,看到了他們四人對飲,喃喃的說:“我還以為你們怪,想不到還有和你們一樣怪的人啊!”

維翰聽了心裏不爽,正要說什麽,看舒苓笑而不語,徑直上了舟,突然覺得沒意思,便丟開了,也跟著上了舟,

舟子搖擼,駛向了歸程,維翰看舒苓仍和來時一樣矗立船頭極目遠眺,也無心坐到艙中擁火,走到舒苓旁邊問道:“你看了多久了?不嫌煩膩嗎?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也沒什麽新鮮的。”

舒苓回頭看著他的眼睛,眸子裏閃著純凈如水的光彩,好像陽光下清澈的海水輕輕的蕩漾,悠悠能看到心底的深情,真誠的說道:“怎麽會覺得膩呢?你不覺得站在這湖面雪裏,人的心思特別幹凈嗎?摒棄了一切雜念,好像在茫茫天地間只有自己一個人,即渺小又孤獨,一下子到了‘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的意境中去嗎?”

維翰莫名其妙的看著她,說:“我這不是站在你的身邊嗎?怎麽會跟那個一個人釣魚的老頭一樣呢?”

舒苓一下子眼裏漫延起了霧:原來人真正的孤獨不是身邊沒有人陪伴,而是身邊的人無法理解你心裏的變化。她感覺到自己的眼淚要溢出來了,不能讓他看見,因為他無法理解這種情境,兩人離的這麽近,天天如此親昵,卻在這一刻方看到彼此的陌生,那種徹骨的孤獨感,頃刻彌漫在天地中,這個感覺,該怎麽向他解釋?恐怕未必能感同身受,反而令他認為我矯情。

舒苓在眼淚流出來的那一剎那扭了過去,背對著維翰,維翰越發的迷茫了,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小心翼翼的問:“你怎麽了?”

舒苓很想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回頭給他擠出個笑臉,告訴他自己沒什麽,可是無論如何也控制不住,放下手中的手爐,用手帕快速的擦拭眼淚,轉眼僵住,思緒又開始蔓延:如果此刻是齊庭輝站在我的身邊,他應該是懂得的吧?可是懂我的人不在我的身旁,今生今世也不會站在一起四目相望了,那種從今令我感動落淚的默契,根本不值得他付出任何犧牲,這樣的輕看,我可以理解,又怎麽能放在心中銘記?不如當做過眼雲煙,在生命的過往中煙消雲散;可是在我身旁的人不懂我,他卻願意排除眾難把我娶回家,在他的羽翼下給我提供一片生存的空間,帶我出來見世面滿足我的意願,又叫我幾乎感激落淚。難道真是天意弄人?難道真是人生難得圓滿?也許這樣的經歷才能讓我懂得,實實在在願意為我付出的人,才是值得我去珍惜和愛護的。

想到這裏舒苓的剛才幾乎止住的眼淚又幾欲湧出,這次卻不怕維翰看見了,含著淚回過頭彎著腰雙手撐住膝蓋沖著他綻放出最燦爛的笑容,像一朵在雨中盛開的花,說道:“我謝謝你娶了我,謝謝你今天帶我來這裏,謝謝你對我陪伴。在以後的生活中,我也要陪著你,不管是貧窮還是富貴,不管是開心還是難過,陪著你,生死相隨!”

維翰更疑惑了,摸摸頭說:“你說什麽啊?嫁給了我,你怎麽會貧窮呢?咱家雖不是頂級富貴,在響屐鎮的財富可是排第一的,還能窮?你天天在想什麽啊?真叫人搞不懂。”

舒苓看著他頑皮一笑說:“你搞不懂沒關系啊?我懂我自己在說什麽就行了,反正我在心裏記住了我今天對你說的話。”

維翰無奈的說:“好吧,只要你自己高興,咋樣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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