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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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秦太太問段掌櫃:“這幾天生意怎麽樣?怎麽看著沒人?”

段掌櫃拱著背回道:“這回才到的料子,想等著太太和少奶奶們先選了再擺出來。若現在擺出來,自然就吸引來換季的客人,那樣怕影響太太和少奶奶選料子。再者,一般下午人才多起來,所以每次請太太和少奶奶來選衣料都是上午。”

秦太太點點頭,說道:“這倒是,我竟忘了。不管怎麽樣,我們秦家是經商的,既然經商,就要以顧客為大,萬不可為了我們滿意就怠慢了顧客才好。”

段掌櫃笑道:“這是當然,但我們也希望能在顧客滿意的同時,能讓東家也滿意,如果東家都不滿,想是也無法替顧客考慮周全。”

秦太太笑了,說道:“你這段老頭兒,說話越來越溜了,這順口就是一堆子。好了,你們先去忙你們的,不用在這裏招呼我們,你們還是忙生意重要,當我們不在才好,沒得耽誤你們做事才不好了,有什麽這麽近出去叫你們也方便。再說我們都有人伺候,坐著喝會子茶就去選衣料,真不需要你們這裏守著。”段掌櫃見秦太太這麽說,就笑著隨便說了幾句話,帶夥計們出去了。

舒苓一盞茶吃盡,大嫂和二嫂還在同秦太太閑聊些親戚之間的趣聞,茶也都只下去一點點。舒苓聽著都是她不熟悉的話題,也沒有聽的興趣,因此站起來對秦太太施一禮說:“娘,兒媳想去看看綢緞的花色。”

秦太太正和兩個大些的兒媳婦相談正歡,看舒苓沒參與她們的話題,知是因為她以前生活圈子不一樣,無法引起共鳴,因此見她要去看綢緞,心說也好,免得坐到一起沒話說尷尬,就笑著對她點點頭說:“你去吧!好好挑,多挑些,我們吃了這盞茶就來。”舒苓對三人點點頭,退出去,來到門市。

因為這時尚早,來看綢緞的顧客不多,只有一位母親帶著女兒在選,一位夥計接待著,另一位夥計在旁邊輔助。後面是隔成兩排段成數個的隔板,整整齊齊的豎著排放卷成匹的綢緞,那位輔助的夥計用心的聽著接待的夥計與那對母女顧客的對話,熟練的從上面取出不同花色種類的綢緞,在櫃臺上。接待的夥計則鋪開給那對母女介紹料子的花色、品種及特點,聽其意思,想是女兒要出嫁了,置辦嫁妝衣料。櫃臺後面一道藍底白花簾子下,隱隱約約看到其他夥計經過的腿腳,想是在裏面來回的搬運貨物,那是倉庫。

段掌櫃則在櫃臺的那邊看著賬本,一看舒苓出來了,便丟開,走出櫃臺對舒苓施一禮說:“三少奶奶好,可是看中喜歡的料子了?我這就喊個夥計出來伺候。”說著臉朝櫃臺後的那道簾子張嘴正準備喊人,舒苓連忙制止說:“段掌櫃不用喊他們,你也忙你的去吧,我這會子只想到處看看,不用人伺候。”段掌櫃方罷。

舒苓信步在店鋪裏走著,四處張望,走到門口處,望著門外的行人,楞了一會子神,又繼續走,踱到段掌櫃剛站的櫃臺處停下來,好奇的翻著上面的賬本。

段掌櫃開始還和舒苓保持一點距離,還是跟著她的腳步慢慢的朝前移動,看她有什麽需求,好隨時聽命,看她看賬本,心裏不樂意了。這賬本,算是私密的東西,除了他,賬房先生,以及每到一定的時間要交與秦老爺看,後來大少爺分擔了一些事務,有時也會看看外,基本上沒給別人看過。舒苓雖是秦家三少奶奶,但除了秦老爺當家之前秦老太太掌管過事務外,基本上沒有女眷過問過生意上的事;況且她是戲子出身,這都是公開的事,心裏本來就有些輕視,自然不願意她隨便去翻自己過手的東西。但人家畢竟是主人家眷,又不好直接阻攔,只有上去婉轉的說:“這是賬本,三少奶奶是閨閣中人,看詩詞可能還覺得有趣,想必看到這些數字會覺得枯燥頭疼,待我收了起來騰出地方方便三少奶奶看料子。”

舒苓拿著賬本輕輕往左邊一挪,身子擋住了段掌櫃伸過來的手,段掌櫃看差點兒碰到舒苓了,心裏一駭忙收回了手,在旁邊垂手直立。舒苓對著他一笑說:“我不覺得枯燥,我少年在家,也曾經管過帳的,只是嫁到秦家,就沒有看過賬本了。今天一看賬本,就覺得技癢,請段掌櫃給我一個機會,再算算賬,也請段掌櫃指點一下,我算的對也不對。”

段掌櫃本來覺得她是一時好奇看著玩兒的,所以反感,覺得這富家少奶奶沒事幹了竟然拿賬本當玩具玩兒,沒想到她竟要來真格的,於是做了個請的手勢,說:“那三少奶奶請自便。”

舒苓竟不客氣,直接把櫃臺上的算盤搬了過來,對著賬本就撥動起算珠,嫻熟的手法看的旁邊的段掌櫃一臉驚異,想不到這位戲子出身的三少奶奶,竟有這個手段。

沒過多久,一本賬冊就算完了,舒苓問段掌櫃:“這只是開年到現在的帳,只有幾個月,看不出來個啥,我可以看看以前的賬冊嗎?”

“這個——”段掌櫃有些遲疑,為難的說:“賬本除了賬房先生,未經老爺允許,是不能隨便傳看的。”

舒苓一笑說:“這個我知道,只是我身為秦家的一份子,不能只顧坐享其成,了解一下自家的生意狀況,控制一下自己享福的尺度,想必爹爹他也不會責怪的。畢竟一個家族能不能持久興旺,男人立業,女人持家都同等重要。”

段掌櫃一聽此言一驚,後退一步站定重新審視著眼前這個他曾經在心裏輕視過的女人,只見她儀表端莊,眼神收斂而堅定,一下子懂了為什麽秦家要風風光光娶這樣一個身份的女人回去當少奶奶。沈吟了片刻,進去拿了一本賬冊出來遞給舒苓說:“不知少奶奶到底想了解什麽,若是滿足一下好奇心,且只看這一本吧,是五年前的,再多的,就要請示秦老爺了。”

舒苓又是一笑,沒說話,接了過來,卻沒有打算盤,一邊翻一邊口算,有時皺皺眉頭細想一下,有時又像是豁然開朗一般繼續翻。過了一會兒,合上賬冊靠在心口默算了一下對段掌櫃說:“我看這五年前的賬冊,和今年的比,現在銷售少了很多,卻是為何?難道是現在的生意反倒不景氣了嗎?”

段掌櫃心裏已經對舒苓的看法重新翻章,恭敬的回道:“三少奶奶有所不知,這是因為現在很多地方通了鐵路,交通方便了,去上海、南京那些大城市越來越便利,而我們家主營的綢緞都是高檔群體,偏偏這個群體的客戶群比別人有更便利的條件進大城市購物,而且這兩年鎮子裏有錢人的子弟,去大城市甚至出國的人越來越多,購物群體又少了很多,所以我們的銷售額就低了。”

舒苓是經歷過戲班子逐漸衰落的困境,因此危機感特別重,聽到這裏心裏一涼,問道:“這樣一來,這以後的生意豈不是越來越不好做了?”

段掌櫃搖搖頭說:“這個不好說。有錢人去大城市方便了,山裏的有錢人出山來鎮子上購物也方便了,從山裏出來居住到鎮子的人也越來越多了。但是到底是鎮子裏的人流向大城市的多,還是鄉村裏流向我們鎮子了的多,這就決定了鎮子裏的生意的好與壞,所以很難講鎮子以後是會越來越繁榮還是逐漸衰落。”

舒苓聽了這話,回憶這幾年的見識,的確如段掌櫃所說。鎮子裏原先居民的風氣和後來湧進鎮子裏新居民的風氣,不斷相斥磨合到相融,的確和小時候感受到的有區別,再多想點,竟陷入了沈思。

裏間的笑聲近了,珠簾掀開,宛佩和樂儀攙著秦太太有說有笑的出來了,看舒苓沒有選衣料站在那裏發楞,有些奇怪。舒苓如夢初醒,和段掌櫃一起走到她們面前。秦太太問道:“你怎麽沒選衣料呢?我們還以為你早選好了。”

舒苓笑道:“我對綢緞和配色不大精通,所以先看看,還是等娘和嫂子挑好了,我跟著學習學習的好。”話音未落,樂儀指著隔板上一匹絲綢說:“那個顏色不錯,拿來我看看。”

剛才挑嫁妝衣料那對母女已走,接待的那位夥計收了定金,進到後面倉庫去按記下的單子準備去了,以備在約定的時間遣車給人家送去。掌櫃的剛看秦太太和兩位少奶奶出來,早叫了其他夥計出來伺候,故此張夥計,就開始那個奉茶的,連忙順著樂儀指著的方向把那匹料子取了出來,放在櫃臺上展開一部分,給樂儀介紹:“二少奶奶,您眼光真好,這可是上海美亞制綢廠出的新品種——縐紗,比縐緞輕薄,適合夏季做裙子。您看這花色,多清雅,不像以前的‘滿、多、堆、全’,現在都跟西風,流行‘簡、少、精、新’的風格。而且在工藝上,用引擎傳動,不是以前的鐵木手拉機,而是用電力織機織的,您看這質地又均勻又細,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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