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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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說話間,舒苓一改剛才的沈悶,又嬌又俏,臉上的嫵媚要飛了起來,一邊說一邊往外走,準備去向秦老太太請安,再和秦太太和嫂嫂一起去綢緞莊,卻不知道引得維翰在後面心花怒放,剛才的不耐煩一掃而光,笑罵道:“死丫頭,故意氣我,自己去逛街快活,叫我去受苦受累,等晚上回來看我怎麽收拾你!”

舒苓走到院子,心裏一緊,放慢了腳步。她想起來,當時喜歡上齊庭輝時,突然發現自己不會撒嬌了,不會媚了,可現在不自覺的又會了,這是為什麽?她回想起剛才自己撒嬌的起因,是因為秦維翰聽不進去她說的話,而她既不能喪失自己的立場,又怕他產生猛烈的反感,才采取的一種迂回反應。在心靈深處,她其實因為他對她一片好意的輕視與排斥,深深地刺痛了自尊心,即失望又失落。她這種類似於撒嬌的嫵媚,不過是緩解這種傷害的一種故作輕松,如果和秦維翰還這樣下去,兩人總說不到一塊兒去,也許之間的隔閡就會越來越深,等到熱情用盡,就是同床異夢,可能最後站在一起連話的興致都沒有了。可是那又怎樣?或許這是很多夫妻之間的常態吧!

舒苓想著,又想起了齊庭輝,那麽和他在一起的時候,為什麽不會媚呢?想到這裏,她心裏一陣刺痛,瞬間明白了,因為她一說什麽,他都能理解,都能和她想到一起去,兩人心靈相通的共鳴,好像墮入了一種不需要猜忌,不需要害怕,只需要完完全全釋放最真實的自己的情境。因為知道對方能懂,生氣也好,快樂也罷,所有的情緒都能被對方很好的接納,並產生同理心,大道至簡,不需要其他任何虛幻的花架子。可是,那又怎麽樣呢?他還是不肯來娶我!自己最在乎的,別人統統都不在乎;別人在乎的,恰恰是自己最不屑的。人生如此,是自己錯了,還是他們錯了?陰差陽錯的人生,原來誰都不能幸免!舒苓心裏一陣淒涼,低了頭停下了腳步,眼裏的淚水幾乎要噴湧而出。

“少奶奶,你怎麽了?”小竹發現了舒苓的異常,奇怪的問:“怎麽這樣走走停停,有什麽不開心的事嗎?”

一語把舒苓又帶回了現實,強忍了淚水,擠出一個笑容說:“我沒事,只是突然想起來一點往事,心裏有些難過而已。”

“哦!那我們現在可以走了嗎?”小竹又小心翼翼地問道。

“可以啊!也沒好大個事,我們趕緊走吧,要不等會兒要晚了。”舒苓恢覆了常態,看看天色,加快了腳步。

到了秦老太太處,舒苓向秦老太太請安,秦老太太看她已經換上了夏令服裝,鴨黃色衫子,松花色裙子,顏色都有些舊了,不夠亮麗,對她說:“今兒個去好好選,多選些,撿顏色鮮亮的。你嫁入秦家才幾個月,還算是新媳婦呢!萬不可把自己打扮老道了。”

舒苓知道她喜歡年輕媳婦姑娘穿著鮮艷,今天只是嫌熱就在薄的裏面選了一套顏色最新的,但還是沒入她老人家的眼,只得點頭笑道:“是,孫媳婦記住了。”

正說著話,秦太太和兩位嫂嫂陸陸續續都到了,因為不常去街上,都穿戴格外整齊光鮮。秦太太還是收斂些,以端莊為主,團花秋香色衫子棕色裙;宛佩是紫色系衫裙;樂儀一直喜歡艷色,故是蜜柑色衫子石榴裙,看的秦老太太十分高興。彼此熱鬧寒暄一陣,秦太太帶著她們向秦老太太辭別,便來到大門口,門外已經停了一溜兒黃包車,車夫見她們出來了,都立在車旁邊等候她們上車。

秦太太、宛佩、樂儀和舒苓四個人,一人坐一輛,秦太太的丫鬟繡雲和小竹同坐一輛,宛佩的丫鬟阿涓和樂儀的丫鬟錦兒合坐一輛,一共六輛車,華服美飾,粉光脂艷,浩浩蕩蕩,從青石板路馳過,一時歡聲笑語和著黃包車上的鈴鐺聲,灑落街上,引得路上行人紛紛側目,都好奇的看著這富家女眷怎樣點綴著這一路的風景與往日不同,卻不知道她們也坐在車上在看風景、看他們。

舒苓前幾次出行都是坐的馬車,且馬車上人又多,想看沿路的景色總不能盡興,這回是坐的黃包車,比馬車慢,視線又開闊,看什麽都覺得分外有趣,好像第一次從街上過一般。

清晨的空氣總是新鮮,小河對面一位少女用竹竿撐開了窗戶,一盆殘水潑入河中,美人靠的木制欄桿下,石臺上擺著的一盆碩大的蘭花草,估計是養了多年的,也被震得戰戰巍巍。

這邊經過了一個餛飩攤,兩根竹竿撐開了陳舊的幔布,下面幾張桌子,幾個穿著打補丁做苦力模樣的人,正端著大碗吃著熱氣騰騰的餛飩。響屐鎮是通向幾個城市的咽喉要道,繁華的比較早,這裏的民風淳樸又開放,所以平常百姓家對吃食也不吝嗇。熱乎乎的一碗餛飩,再來幾個大肉包,就是一天的良好開端,仿佛在吃食上面不虧待自己,才有動力去面對那些艱辛的勞作。

車子前行,前面的店鋪開始營業的越來越多了,街上熱鬧起來,舒苓坐的黃包車開始避讓,原來是對面來了一架二人轎,舒苓好奇的張望,猜度著裏面是什麽樣的人,自從響屐鎮興起了黃包車,坐轎的人都少多了,一是成本高些,二是速度慢些,逐漸有被淘汰的趨勢。轎身錯過,轎簾一晃,舒苓隱隱約約看到裏面坐的是一老太太,心裏道怪不得,大概是覺得黃包車沒有轎子穩當吧!

忽然前面一輛獨輪車吸引了舒苓的註意力,一個鄉下農夫打扮的中年人,推著一位小腳農婦,車上還堆了幾個包裹。這獨輪車舒苓小時候在鄉下看到過的,這兩年很少見的,不知今天怎麽遇到了,不知那推車的人是怎麽平衡著這只有一個輪子的車,舒苓細細的觀察著。

前面出了一個牌坊,上面寫著“雲翳街”,舒苓本是斜靠在黃包車上,一看到這個,可是到了?立直了腰,靜下心來細聽兩位嫂嫂高興的對話,知道就是這裏了。

雲翳街在北門外東側,南鄰北城墻,北依潛梳河,西面是竹枝巷和針市街,是一條東西走向、長度不足兩華裏(約七八百米)的小路,大半都是秦家的房產。街上有十幾種行業、一百多家店鋪,是響屐鎮最繁榮的商業場所,銷售的商品包羅萬象,綢緞莊、服裝鞋帽、當鋪、瓷器藥材、洋貨香燭、餐飲百貨,可謂是應有盡有。

早些年,每個行業都有好多家並排競爭經營,但像綢緞莊、成衣店、當鋪、藥鋪這些行業逐漸被秦家兼並壟斷,很多開始的競爭者,轉向秦家不入眼的平民消費群體夾縫裏求生,倒和秦家相安無事。然後就是一些小吃、飯莊酒樓、洋廣雜貨鋪以及邊治邊賣的香燭之類,是秦家沒有參與的生意。秦家一直的祖訓就是:凡事不可過貪,利不可賺盡。所以秦家在生意場上,不管是對同行還是對客戶,總是留有餘地,除了一直經營的行業,其他的再賺錢也不眼紅,從不涉足。

因為雲翳街人來往較多,黃包車也多,舒苓她們的車明顯慢了,車夫小心的避讓周圍的車與人,舒苓好奇的看著街上的店鋪,記起來小時候師娘帶自己來過,於是在記憶中搜尋和現在重疊的地方。

突然,黃包車停了下來,車夫放下車站在旁邊畢恭畢敬的說:“三少奶奶,已經到了。”

舒苓擡頭一看,眼前的店鋪門楣上掛著一個牌匾,上書“謙益詳”,就知道這是自己家的綢緞莊了。果然,前面秦太太、宛佩和樂儀已經下了黃包車,於是她也拎了一下裙子下了車。後面幾個丫鬟也跟了上來,各找各的主人跟著。

段掌櫃早安排人在張望,一看她們來了,立刻告知裏面到了。此刻,段掌櫃帶了店裏夥計站在門口迎接:“太太和各位少奶奶好,這麽早過來辛苦了,請到這邊先坐下吃杯茶,休息片刻再挑選不遲。”說著做出手勢把秦太太等人往一個雕花帶有擱物架的月洞門相隔的裏間讓,一群人“呼啦啦”進了綢緞莊,一個夥計打起了通向裏間的穿珠簾子,段掌櫃帶著她們進去了。

這間屋子,是專門為富家太太小姐來挑綢緞累了休息喝茶的場所,裏面裝飾的很精致,一張鑲大理石桌面的黃花梨圓形桌子,上面一只青花瓷花瓶,內插幾支潔白的梔子花,香氣撲鼻。桌子旁邊圍著幾只同款圓凳,秦太太也不客氣,先坐了主位,三位少奶奶圍著桌子在旁邊坐下。屋後出來一位伶俐的夥計,用托盤拖了四盞茶出來獻上,皆是白瓷山水畫蓋碗,秦太太端起來用拇指和中指拈起蓋子輕輕拂開茶葉,龍井茶的香氣四溢。那夥計又托了四盞茶出來,卻是無蓋小瓷杯,是給四個跟隨的丫鬟的,說道:“四位姐姐,請用茶!”

其他三個丫鬟看著繡雲沒敢動,繡雲也不敢接茶,只是用眼睛看著秦太太的神色。秦太太放下茶盞笑道:“你們也喝啊!這一路來的,辛苦了,不畢太拘禮。”四人一聽,才接了茶,站在一邊喝了交還給夥計收到裏間去,又站在主人旁邊一字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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