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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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回來的路總是比去時快一些,等到太陽西斜的時候,馬車已經進了鎮子。舒苓時不時的掀開車窗簾一角看看外面,心裏計算著何時能到家,慢慢的總感覺到異樣,又說不出來為什麽,心裏有些不安起來,祈禱著千萬別出什麽事才好,畢竟一路平安,馬上都到家門口了。也許只是太累了,所以才會多想,舒苓安慰著自己,可總有些躁躁的。

馬車走著走著,越來越慢,幾乎走不動了,舒苓又掀開簾子看,發現四周都是人,且越來越擠,嘈雜聲聲聲入耳,越發的感覺煩躁。還沒開口,馬車內其他的人也感覺不對了,陳媽先張了口,問老張:“怎麽回事?前面是發生了什麽事嗎?怎麽會有這麽多人?”

老張嘆息說:“也不知道怎麽著,前面到處都是人,又不敢放馬跑,怕驚了馬,沖撞著人了不好。”

舒苓聽言,吩咐道:“張叔,先把馬車靠邊停一下,等這陣子人流過去了再走。反正已經進了鎮子,也不怕晚了要關鎮子大門。”老張答應著把馬往邊上趕了一點,停到僻靜處。

舒苓又喊代安:“你下車到前面去打探打探出了什麽事,我們心裏有數也好應對。”

代安依言下車去了半日,急匆匆的從人群中擠回來稟報舒苓說:“不好了,三少奶奶,我們家慶和堂藥鋪那邊,圍了好些災民,想要藥,又拿不出錢來,正和裘掌櫃對峙呢!店裏的夥計都拿了棒子,也不敢先動手,他們人多啊!”

舒苓一聽,“呼啦”扯開車上的簾子,也顧不得讓老子放凳子,就跳下了馬車,朝藥鋪那邊擠去。後面陳媽和曹媽想阻止,已經攔不住了,也下馬跟上,小竹和代安也只好跟著。

舒苓用雙手分開看熱鬧的人,終於擠到了秦家慶和堂藥鋪前面,還沒看清眼前的場景,一股黴爛的臭氣撲面而來,幾乎令人窒息。舒苓定睛一看,平時通常疏疏朗朗的街面,就是熱鬧時候也是來來往往的行人人井然有序自在穿行,而今卻堆滿了陌生人,烏泱泱的一大幫,或站、或躺,病的、歪的,母親抱著幼兒、大的拉著小的、年輕的扶著老的……竟占滿了街面,他們衣著襤褸、滿身灰塵、目光呆滯,有行動的人也大多步履蹣跚,與靈秀輕盈的響屐鎮民風極不相襯,像一陣烏雲一般壓入古樸典雅精致的小鎮,像一群蝗蟲撲進綠油油的麥田,登時清明的街道變得烏煙瘴氣。怪不得馬車進不來,就是單人的鎮上居民,也輕易過不去了。

透過看熱鬧的人群,舒苓看到藥鋪的裘掌櫃(曾經去秦家給秦老爺回報事務,有過一面之緣,故認得。)正抖著胡子訓斥幾個滿身骯臟的少年:“你們都堵在這裏做什麽?我們還做不做生意了?快走快走!都把街面占了,我們鎮子裏的人不生活了?青天白日的,還有沒有王法了?沒有錢還想要藥,是要搶劫嗎?”幾個夥計舉著木棒站在他的身後,朝前走了一步,還不敢輕舉妄動,畢竟那幫人多。

那為首的少年正要說什麽,旁邊一位大娘扯住了他,攔道前面對著裘掌櫃一跪說:“這位爺!我們也是沒法了,家鄉受了災,好不容易逃到這裏來了,閨女太小了病的不行了,求求老爺您行行好吧!給點藥救她一命吧!”說著就哭起來。

旁邊一個十多歲的孩子也跪著哭著求道:“救救我娘吧,她實在走不動了,病了好幾天了!”

裘掌櫃眼裏微微留露出一點點同情,轉眼又開始發狠:“去!去!去!這裏是藥鋪,做生意的地方,不是慈善堂!若都這樣,我們藥鋪還開的下去嗎?”

那幾個跪著的災民嚎啕大哭就起來,為首的那個年輕人吼道:“跟這眼裏只有錢的老爺有啥可說的,今天我就是搶了,大不了頭掉了碗大個疤!”說著就要率其他災民往藥店湧,眼看兩邊就要火拼,舒苓撥開前面看熱鬧的人上前站到兩人中間喝道:“慢著!”

那些災民和裘掌櫃他們聽到聲音都朝這邊看,一看是位女子,都是一楞。裘掌櫃看著她有些眼熟,突然想起了是秦家三少奶奶,便施上一禮:“見過三少奶奶!”

舒苓對著他點頭一笑,算是還禮,扭頭看著那位為首的鬧事少年,雖然和其他災民一樣滿身塵土,頭發淩亂,胡子拉碴,卻目光如炬,似乎隨時有火星迸出,不惜燒掉這世間的一切。舒苓看罷,對他笑道:“這位少年,你急著進去搶藥,你可知道他們生病的人需要什麽藥嗎?就算是搶對了藥,你知道藥的用量嗎?”

那少年一楞,眼裏的火光黯淡了不少,瞬間又擡起頭直視著舒苓說:“我去找個郎中問。”

舒苓又是一笑:“你用這種搶的方式弄來的藥,再用逼的方式去找郎中,郎中還不躲著你?就算找到了郎中,怎敢保證,這郎中一定會死心塌地的幫忙救治?雖說是醫者仁心,但為醫者也是有是非觀的,給人治病也是希望通過正常的方式。”

少年看著舒苓不說話,舒苓掠過他,看看後面的災民,堵著鎮裏最重要的街面的確給鎮裏人的生活造成了影響,這個是急需解決的。於是對裘掌櫃說:“裘掌櫃,請派兩個夥計,帶這些災民去鎮子南邊那個池塘邊的大廣場那裏,好疏通街道,便於通行,再安排夥計去請郎中去看看這些災民的病。”

“這個——”裘掌櫃面露難色,心裏思忖著:不聽吧!她的確是秦家三少奶奶,也算得上少東家,一點面子不給說不過去;聽吧!她不過是才過門沒幾天的新媳婦,又不當家,背後不像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有強大的娘家撐腰,有沒有資格和份量來安排人做事,是要打一個大大的問號,萬一事情處理的不合適,到時候秦老爺怪罪下來,自己不好交差。

舒苓看出來了裘掌櫃的為難,坦然一笑說:“裘掌櫃您不用擔心,只管按我說的去做,趕緊把街面疏通好了,我現在急著要回去見過我家公爹,還有更重要的事要辦。否則一直困在這裏,耽誤了回去的時間,也是不好的。”

說完舒苓沒等裘掌櫃回應,轉臉問那少年:“你叫什麽名字?”

那少年看著她,沒有猜透她的用意,猶豫了片刻又覺得沒啥好怕的,最大的罪名不過是聚眾鬧事,還能怎麽著?於是挺起了脊背用洪亮的聲音說道:“我叫王大柱!”

舒苓笑道:“王大柱,現在天色已晚,你們這些受災的人有什麽打算沒有?今晚準備怎麽過夜?”

王大柱又是一楞,那種特地做出來的豪氣有些松洩了,低下頭說:“這些天連連下雨,發洪水,我們一路逃災,這幾天就是沒想頭的往前走,只要看到路就走,也不知道要去哪兒,累了也不管在哪兒倒地就睡。而且逃的急,都沒有什麽東西帶出來吃,也都餓的不行了,沿路見到啥就弄啥吃,現在到了鎮子裏,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舒苓看著他說:“我是這響屐鎮秦家三少奶奶,這家藥鋪正是我們秦家的產業。你若相信我,就帶著你這些鄉親們,跟我們的夥計到我們鎮子南邊水塘邊的廣場那裏安頓一晚,我現在回去稟報我們家老爺,也就是我公爹,請他老人家來做安排,煮些粥給你們喝,不管怎麽樣,先把今天晚上對付過去。”

王大柱盯著舒苓一會兒,說:“我相信你。”

舒苓對旁邊兩個拿棒的夥計說:“你們把木棒收起來,現在帶這些災民去南廣場,其他的事情等我回去稟報爹爹後再做安排。”

那兩個夥計沒敢動,看看裘掌櫃。裘掌櫃本來心中對災民就存有一絲憐憫,只是管理店鋪才是他職責所在,當然要以店鋪利益放在首位。如今見秦家三少奶奶出面處理,即便追責也有話說,故順水推舟樂的做個人情,對他們點點頭。兩位夥計這才放下木棒,帶著王大柱他們去南廣場那邊。王大柱果然說話在災民中間有份量,和其他幾個人一陣吆喝,那些災民陸陸續續都跟著他們去了,街面上漸漸騰空了。

舒苓又對裘掌櫃說:“這些災民,是逃水患出來的,難免會帶些病頭出來,何況中間還有生病的,最怕有瘟疫爆發。最好在廣場那裏支兩口大鍋,煮預防瘟疫的藥給大家喝,再燒兩鍋開水,把他們帶的那些東西能煮的下鍋煮煮,消消毒。一來對他們自己是一種預防,二來免得真有什麽沾染到我們鎮裏來,怕對鎮子裏的居民產生不好的影響,那就糟糕了。”

裘掌櫃知道她是戲子出身,本瞧不起她,所以開始對她做的提議有些疑慮。後來發現她說話很有條理,想的也周全,便對她的看法有了改觀,果然依她的話叫了一個夥計去找郎中,並配好防瘟疫的藥,送到廣場那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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