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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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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趙濟寧又用筷子指著佛手筍對齊庭輝說:“你成日裏吃筍,也嘗嘗這個,看同也不同。”

齊庭輝依言嘗了些,點頭讚道:“嗯,這筍有一點柑橘的清甜,又比柑橘味道濃烈,正是佛手的味道,別具一格,以前沒有嘗試過類似的菜式。”

趙濟寧笑道:“我猜著這個就對你的口味。”擡頭對大家說:“這個廚子,是我上回跟我父親去南京參加一個壽宴發現的,做出來的菜式和我們這邊截然不同,很是驚艷,故和父親提議著爺爺辦六十大壽的時候請來主持壽宴,父親甚是讚成,故請來做了,你們嘗嘗合不合自己口味。”眾人舉筷,皆讚不絕口。

趙濟寧略有點小得意,說:“後面還有大菜呢!這只是前戲,每樣少嘗些,留點位置給後面的。”

杜若吃著又想起了剛才的話題,說:“言嘉兄!你剛那話我可不讚成,難道我們不應該站在父兄給我們鋪墊好的基礎上把家業有更大的發展嗎?有句話叫‘富不過三代’,可我們這些家族不都是傳承十幾代,若不是靠著一輩輩的辛勤努力,早垮掉了,哪有我們現在的富足?我們怎麽能夠不努力,繼續傳承下去?”

衛言嘉說:“生意要做,生活也要享受啊,要不天天都在忙著賺錢,那活著有啥意思?”

杜若說:“你是不知道,我天天和父親在外面跑,現在外國都機械化,人工便宜產量大,成本低,洋貨一進來,我們國貨沖擊不少,現在生意越來越難做了。”

……

趙濟寧聽了低頭對齊庭輝私談:“你是準備去德國,是想去學什麽呢?我看周圍去法國美國的多些。”

齊庭輝放下筷子,說:“我想學醫,我們的中醫雖然有長處,但相對於西醫,也有很多短板。”

“啊?”趙濟寧有些驚訝,又怕被同桌人聽到,低聲問道:“那表姑母同意嗎?她就你一個兒子,應該是需要你接家族生意的。近年來齊家生意每況愈下,有時候聽她和母親談起,都能感覺到她內心的焦灼,一直盼著你早日長大成人,把家業重新振興。”

“可是我對做生意不感興趣,做自己不喜歡的事,總是不開心的。”齊庭輝說:“每家有每家的氣數,我們就做生意這塊兒,到現在有氣數將盡之感,我沒事思量,覺得自己沒有這個實力來力纜狂瀾,倒是從醫,是我內心所願。”

“唉——”趙濟寧輕嘆一口氣說:“這若是叫表姑母知道,不知道有多失望呢!”

齊庭輝笑道:“你千萬別說出去,若被母親知道,不知道有多心煩。母親有她的癡處,總覺得祖上流傳下來的,我們後輩就應該發揚光大,可我心的確不在此。這個世界這麽大,選擇那麽多,可人活著只有自己一生,選擇適合自己的,才對得起上天給我們的恩賜。”

趙濟寧問道:“那你家的家業怎麽辦?”

齊庭輝低了頭,說:“世間萬事都開始和沒落,不管是藥鋪還是綢緞鋪,不管是商船還是碼頭,都不是我們齊家一家在做,現在西邊秦家風頭正勁,我們齊家已經不能與其並肩,就是南邊的楚家,還有你們趙家,和你們近鄰的韓家等都超越了我們齊家。我們生意不行了,自然有你們各家起來頂著,沒有什麽可惜和遺憾的。”

趙濟寧搖搖頭說:“這都是面上光,我現在是參與管理生意了,知道內部的難處。其實我們響屐鎮從明代開始到現在,繁榮幾百年,現在明顯已經在衰落了,想必你也是看得到的。杜若說的對,現在洋貨盛行,傳統工業受到了巨大的沖擊,周圍很多小商家都被兼並了,就是我們這幾大家子,也都在外出找機會發展新工業了,不改變,怕是真的要坐等落沒了;即使找新出路,將來又多少勝算的把握,也都不知道。‘一朝成名萬骨枯’,最後能沖到上面的,畢竟是少數,大多數不過也維持中等生活罷了。上回你母親和家母閑談還在嘆息這個事,說家裏沒多的人,你心思又不在生意上,希望你能娶一位賢能妻子來助她一臂之力。想想你想在從醫這條路上發展,也不失為一種好的選擇,現在大城市西醫的發展空間越來越大了。”

聽到此,齊庭輝心裏一緊,還沒開口說話,那邊齊時揚發現他們一直在小聲嘀咕,沒有參與眾人的聊天,說他們:“你們倆聊什麽呢?這麽熱乎,倒把我們丟開了?”

趙濟寧一下子被提醒了,自己可是主人,不能冷落了其他的賓客,立刻笑道:“沒聊什麽,閑說一些留學的事。”

正說著,六大菜也上齊了:全福魚翅、烤大肥鴨、蝴蝶海參、麒麟鱖魚、植物四寶和神仙雞;又有六小菜:竹蓀鴿蛋、翡翠玉、香桃雞卷、三絲魚簡、瓢兒鴨舌、橘絡天元;最後是兩道點心:四喜蒸餃和棗泥壽桃及四樣鮮果。趙濟寧和齊庭輝遂把剛聊的事情拋在腦後,招呼大家吃菜,參與他們的閑談。

壽宴過後,家近的客人拜別離去,家遠的客人則要安排留宿,齊庭輝向趙濟寧說起母親叫他在趙家靜住讀書的事,趙濟寧因帶他向父母問計,趙母對趙父——趙敬儀商議說:“東邊最上等那間客房可好?”

趙敬儀摸摸胡須搖搖頭說:“那裏還不夠安靜,我倒想到一個更好的地方,適合讀書。”

“哪裏?”

“就是後花園湖邊西側的聽雨軒,又幽靜,空氣又清新。”趙敬儀對齊庭輝說:“你小時候在那裏玩兒過的,對那裏可滿意?”

“好,那個地方的確適合讀書,我很喜歡,謝謝表舅、表舅母用心安排。”齊庭輝說。

趙母有些擔憂:“那地方固然是好,只是多年沒住過人,濟寧、芮兒他們都大了,兩個孫子又小,都很少到那裏玩,怕是灰都落一層了,住著能舒服嗎?”

趙濟寧說:“不妨事的,現在安排人去打掃,再掛上新帳子,鋪的蓋的都有新的,收拾一下應該是不錯的。”

趙母覺得有理,立刻吩咐幾個家人去打掃收拾,不多時,齊庭輝和儆叔就來到聽雨軒住下了,兩個隨來的小子,也陪在旁邊房舍。

趙濟寧看收拾妥當了,帶其他人辭去,齊庭輝細看這聽雨軒,不似小時來玩時模樣,記憶中要大些,難道說人長大了,眼界開了,看以前的格局都小了?不過窗明幾凈,空間舒朗別致,家具陳設多為楠木材質,床前圓光落地罩上懸掛的梔子色提花幔紗也是新換的,尤其是書案旁高幾上,還擺了一個青花瓷盆,裏面幾枝菊花正怒放,枝葉顫顫巍巍,上面滾著水珠,似乎是剛灑上去的。齊庭輝心下喜歡,便打開藤箱,取出書本攤開燈下苦讀,儆叔則收拾帶來的隨行物品不提。

齊庭輝看書一入巷,就忘了時間,不知不覺已入深夜。外面傳來輕輕腳步聲,一個女聲傳來:“我說吧!庭輝表哥學習會學到很晚,不會那麽早睡。”話一落音,門就“咚咚”響了,接著女聲又起:“庭輝表哥,是我!”

齊庭輝聽出是芮表妹的聲音,看看儆叔,儆叔連忙上前“吱呀”一聲打開門,芮表妹笑意婷婷的站了進來,丫鬟小蝶緊跟其後,手裏還端了一個托盤,裏面端然坐著一只紅粉鬥彩白瓷小蓋碗。芮表妹先對儆叔笑道:“儆叔好!”

儆叔連忙站直,立在一邊低頭施禮恭恭敬敬的回道:“表小姐好!”

芮表妹轉過臉看齊庭輝,一邊笑著一邊走向他說:“庭輝表哥好用功,這麽晚了還不休息?”

齊庭輝正為一句語法沒掌握好,想著怎麽把漢語的思維習慣放在一邊來適應德語語法的習慣,內心嫌她來了打斷自己的思維有些毛躁,但畢竟是在人家家做客,少不得忍下來敷衍:“嗯!要多學點,要不去德國了跟不上的。”

“你那麽聰明,怎麽會跟不上呢?”芮表妹眼睛睜的圓溜溜的看著他笑問,然後扭過頭把站在她身後小蝶舉著的托盤裏的那個小蓋碗端了下來,輕輕放在他面前說:“我想著你估計是要讀書讀很晚,怕你餓了,特地叫廚房給你燉了一碗紅棗銀耳蓮子湯。”

齊庭輝開始聽她讚他聰明頗不以為然,他一向不喜歡別人對他膚淺的稱讚,臉上不免留露出不耐煩的神色,後來見她這麽晚了還關心他,怕他餓了送吃的來,覺得自己的不耐煩太沒禮貌了,略有些不好意思,便耐下性子笑著對她說:“越學的多,就越發現優秀的人太多了,我在裏面真算平庸的,不多努把力,是要被人遠遠甩在後面的。這湯先放在這兒,我等會再喝,天晚了,又冷,你們趕緊回去吧!”

“我才不管其他人優秀不優秀,在我眼裏庭輝表哥是最優秀最好的!”芮表妹弓腰用雙肘撐著書案上,雙手像兩片葉子護著花兒一樣捧著自己的臉,一雙明亮的大眼睛波光盈盈的看著他說到,又想起了什麽似的站直了,把小碗上面的蓋子掀起來,把碗朝齊庭輝面前推了推說:“確實天晚了,有些冷,趁熱喝了暖和暖和,涼了喝會不舒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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